《春归处》故里暮朝

13、怀疑

　　春去秋又来，闻弋不知道唐棣华是如何煎熬着度过了一年，埋头苦读只为考上闻弋所在的学校。
　　闻弋看着他的录取通知书时陷入了沉思，他以为过了一年对方已经成长了，但没想到只是加倍的感情。偏偏他还不能阻拦，毕竟分数达到了，他哪有不让人家上的道理。
　　与闻弋不同，姜萤早就乐开了花，不少人来跟她道喜，说她教子有方，俩儿子都考上了市中。为此，姜萤还特地带俩兄弟去了高级饭馆好好吃了一顿，犒劳犒劳他们平日的辛苦。
　　“弋弋啊，现在小华跟你在同一所学校，总算有了相互照应，妈心里也能放心不少。”
　　闻弋撇撇嘴，小声道：“谁要他照顾。”
　　“哎，他不照顾你，你就不能照顾他？”姜萤的语气好像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一般，但眼神却极其慈爱，幸福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杜小春再忙也没有忘记打电话祝贺兄弟俩，她现在在学校也是一个学生部门的部长，每天乱七八糟的事一堆，有时候连付汶捷都不满。
　　晚上，唐棣华洗完澡进房间时，看到闻弋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查资料。他的表情很认真，视线随着鼠标的滚动快速浏览着。
　　唐棣华上前用手掌轻轻推开了他的额头，说道：“远一点，对眼睛不好。”
　　闻弋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唐棣华将手放下时，不知有意无意，触碰到了闻弋的耳垂。耳垂那里瞬间如火烧起来一般红透了，可闻弋表面却还装作镇定的样子。
　　静谧的屋子里只有唐棣华擦头发的声音，偶有闻弋敲击键盘两下。
　　一切，都在按照正常轨迹运行着，似乎没有不正常，也没有很正常。
　　若说闻弋怀疑他进市中是对自己还不死心，那之后他算是完全不怀疑人家的用心了。后来他仔细想想，唐棣华成绩这么好，也只有市中配得上他，于是便不再想那些弯弯绕绕，令自己心惊胆战的事。
　　市中开学初都会有一场秋游，仅限高一，当初闻弋身体特殊没有去，唐棣华却是必须要去的。他们班选择了去红枫林爬山，班主任叮嘱了注意事项后，一群收不住心的孩子们便心心念念的盼望着国庆假期，国庆后便是秋游。
　　知道唐棣华要出去远游，闻弋难得的亲自帮他收拾行李，明明只去一天，早上走晚上就回来了。不过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兄弟俩除了上学，好像没怎么单独行动过。
　　“听说红枫林那边风大，你带着这件外套保暖，热了脱掉也行。你身子一向弱吹不了风，不要出去一趟又裹了一身病气回来。”闻弋一边说一边将手里一件蓝灰色的夹克叠好塞进背包里。
　　“还有这些吃的，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你跟同学分分。新环境争取早点适应，不要不合群。”
　　唐棣华拉过他忙碌不停的手，好笑道：“塞这么多你是想累死我吗？”
　　然而，闻弋却像触电了一样赶紧把手缩回来，表情不自在的拿出几样东西，试图减轻重量。他没有抬头与唐棣华对视，不然就能看到对方隐忍微怒的表情。
　　红枫林果然如介绍里的一般，美轮美奂。举目望去，全是红的热烈如火焰一般，飘落在地的枫叶有如一层高贵奢华的红地毯，踩上去并不是枯枝一般“咯吱咯吱”作响，而是悦耳的“嘶嘶”声。
　　闻弋一定会喜欢这里。唐棣华默默地举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美美的照片，并打算下次带闻弋过来。
　　“唐棣华，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呗。”
　　唐棣华本在自己拍着玩儿，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露羞怯，长相清秀甜美的女生。来找他时似乎还有些不自在，看到唐棣华望向她，更是不敢直视，不知所措的眼神飘荡。
　　“好啊。”唐棣华不甚在意，别说这个女生了，他现在拍的照片里，这一堆女生谁也不认识，即使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他还是印象浅薄。
　　他帮她们拍好照片后就准备转身走，假装没看到这群人的挤眉弄眼和小动作。谁知刚才那个女生再次拦住他，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要不要我也帮你拍几张？”
　　唐棣华皱皱眉，却还是温声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爱拍自己，都是在拍风景照。”
　　女生似乎有些失落，她求助一般的望向自己的姐妹团，那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拼命的朝她做小动作摆口型。女生深吸一口气，仿佛豁出去一般，再次跟上唐棣华，试图找一些话题。
　　“唐棣华，你认识我了吗。”
　　“不认识。”
　　她也不尴尬，这样才好继续聊天嘛。她笑呵呵的说道：“很巧哦，我也姓唐，我叫唐墅，别墅的墅。”
　　唐棣华淡淡应着，没有一丝波澜，唐墅不知道即使说了也没用，唐棣华只会选择性的吸收信息，刚才她这一番话，怕是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聊天啊？”她指的远处打闹说笑的几个男生。
　　“不喜欢，聊不来。”
　　唐墅眉眼笑的更弯了，她本身就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绑着双麻花辫在肩膀上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最别致的要数她右眼下靠近山根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给她可爱的外表增添了一分灵动。
　　她一开始注意到唐棣华是在最近的一次月考中，她曾以市前十的优异成绩考入市中，本以为在这里也能大展光彩，没想到却被人生生压了一头。于是自那起，她就偷偷关注上了这个不问外事干干净净的男孩子。
　　“唐棣华，你拍这么多照片干什么。”这纯粹是没话聊了，唐墅在努力的没话找话。
　　“纪念。”唐棣华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明显不想要这个小尾巴，还嫌对方叽叽喳喳的吵闹。可是刚认识的新同学，他又不好拉下脸赶人家走。
　　唐墅晃着步子跟在他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掏出手机，自己与他的背影拍了一张合照。唐墅如珍宝般将这张照片捧在手里，笑的更甜。
　　活动结束前，班主任组织大家拍了一张大合照。唐墅的小姐妹都知道她的心思，故意将她推到了唐棣华旁边。唐墅笑的一脸灿烂，甚至带了点羞怯，悄悄的、悄悄的，挨上了唐棣华的肩膀，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这张照片后来被闻弋看见了，因为班主任将照片发在了朋友圈，姜萤又加了班主任的微信。因此姜萤看到这张照片时，想也没想就转发给了闻弋。
　　闻弋也是无聊，看完照片后竟然研究起唐棣华的同学来了。这个面相太凶，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唐墅身上。
　　照片把唐墅拍的平平，但她的笑容却让闻弋惊了惊，因为看上去似曾相识。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上次看到这种笑容还是在杜小春的脸上。
　　闻弋将照片放大，看到她与唐棣华几乎紧挨在一起。唐棣华另一侧站的是个男生，贴的也没这么紧。整张照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过去，就他俩贴的最紧，其他人要么空了缝儿，要么只是衣物相擦。最重要的是，唐棣华面色平静，看上去没有不悦和拒绝。
　　闻弋趴在床上摸着下巴，仔细揣摩着这种情景。他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不甚在意，现在的他，矛盾又纠结，估计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缠死。
　　晚上唐棣华回到家后，便开始勤勤恳恳的洗衣服。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搅的闻弋心中一团乱麻。最终，他还是进了卫生间，看着唐棣华洗衣服的背影，试探地问道：“今天好玩吗？”
　　唐棣华没听出什么，面色如常道：“嗯，挺漂亮的，我拍了些照片你可以看看，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
　　闻弋看了眼洗手台上的手机，默不作声打开解了锁，直奔相册。扑面而来的全是热烈的红色，没有他预料中的小姑娘，他似乎如负释重，又似乎有些失望。
　　“那跟同学相处的好吗？”
　　“还行吧。”
　　真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闻弋不好再问，默默退了出去。
　　闻弋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他既希望唐棣华有个女朋友，打消他心底唐棣华性取向不正常的疑虑，又希望他只属于自己。在这样的矛盾心理下，他只会比平常更敏感细心，捕捉到旁人看不到的细节。加之他喜欢胡思乱想的性格，这张照片竟像当年那封情书一样，扰的闻弋半宿未眠，在心里不知演了多少台戏。
　　而罪魁祸首毫不知情，还在一旁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