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故里暮朝

14、仰仗

　　这次的怀疑，闻弋不了了之。虽然他想了很多，但说到底都是猜测，他还不至于跟唐棣华问这问那，反倒显得自己别有用心。闻弋一晚上思来想去的结果就是，顺其自然吧。
　　没想到，最后顺来了人家女孩子。
　　看到找上门的唐墅，闻弋震惊了几秒，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难道她跟唐棣华的关系已经好到互通地址了吗？
　　“哥哥不要忙，我自己来。”唐墅笑的甜甜的，看到闻弋端来了水壶，立马上前接住自己倒了起来，“哥哥腿脚不便，不用招待我，我坐这等唐棣华就行。”
　　闻弋的脸微微有点红，被他放在首位的自尊心让他挺直了身板，坐在唐墅对面。
　　他悄悄打量着对方，果真是灵动秀气的一小姑娘，嘴巴也甜，跟闻弋不熟却还能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的亲热。
　　闻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唐棣华差不多该训练结束了。正巧，闻弋刚这么想完，就传来开锁的声音。
　　可是，唐棣华看到客厅里这一幕时，显然也愣住了神。
　　“你怎么来的？”唐棣华皱起了眉头，颇有些不悦，因为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住在哪，唐墅的行为无疑是让他有些恼火。
　　“你上次不是说资料丢了吗，我重新找到份，特意给你送过来。”
　　唐棣华接过资料看也没看，丢在沙发上，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我······”唐墅看唐棣华面有愠色，不禁有些害怕，咬着下唇。
　　闻弋见状，赶紧出声调和，“来者是客，小华，冰箱里还有西瓜橙子什么的，你切点给同学吧。”
　　“不用了，谢谢哥哥，今天多有打扰。”唐墅情绪有些低落，低着头离开了。
　　闻弋将她送来的那些资料都收进了房间，唐棣华则掩去脸上刚才那抹厌烦的神色，去厨房做起了晚饭。
　　席间，闻弋再次提到了那个女生，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是或不是来个痛快，不然总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难受。
　　“那个女生，你俩啥关系？”
　　“同学。”
　　“就只是同学？同学会巴巴儿的跑来家里给你送资料，你还凶人家呢。”
　　唐棣华撇撇嘴，“我又没让她来。”
　　“那她人怎么样，我看长得不错，不知道人品如何。”
　　听到这句话后，唐棣华心中警铃大作，目光烁烁的望向闻弋。只见对方笑意盈盈，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实则藏着些小心思。
　　“怎么了？哥你看上她了？”
　　闻弋失笑，“怎么会，随口问问。”哪里像随口的样子，他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觉得她如何？”言外之意你喜欢她吗。
　　唐棣华彻底敛起嘴角的笑意，看着闻弋试探的样子，他压下怒意，微笑道：“我觉得挺不错，蛮欣赏她的。”
　　闻弋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被唐棣华看的清清楚楚，又气又恨。
　　起初，唐棣华以为闻弋看上了唐墅，为此还生了好几天闷气，以至于他在学校看见唐墅都没什么好脸色，对方被他莫名其妙的怒火迁怒了许久。
　　然而，唐棣华一时间嫉妒昏了头，等他慢慢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闻弋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他了，晚上甚至会主动的靠过来。
　　唐棣华不太灵敏的脑袋这才缓缓转过弯来，从闻弋的态度里，找到了可以钻的空子。有一次他甚至整个人都压在了闻弋身上，闻弋都没有过分的放在心上，一切只因他以为唐棣华喜欢女生。于是唐棣华借此，明着暗着不知揩了对方多少油。
　　闻弋高三的时候出了一场小意外，但说小也不小，直接从楼上滚了下来呢。
　　其实学校里孩子多，碰撞什么的在所难免。只是闻弋太无辜了，他完全是被殃及的池鱼。即使是市中这样的好学校，里面的孩子也是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而不是一心埋在圣贤书里的书呆子。
　　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心情本来就不好，又遇上了存心找麻烦的人，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了一起。后来还掺和进一些不知劝架还是帮架的人，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偏偏这个时候，闻弋想去厕所，这条走廊是必经之路。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的乱象，想等一会再走。不知是谁推动了他的轮椅，他陷入了混乱之中。推搡间他倒了下来，本来只滚了两圈就停了，又被人踢了一脚，闻弋想躲，一翻身后面就是楼梯。
　　可怜的他就这样被牵连了，成了这场架唯一一个没有动手却受伤最重的人。
　　也是因为他滚了下去，停止了这场混乱。楼上的人看着下面抱着腿扭曲的人，愣在了原地。直到有人大喊“快去找老师！”慌乱的人群这才后知后觉的过去搀扶。
　　唐棣华是一脸黑线的赶到了医院，看到闻弋被石膏裹着高高吊起的右腿，恨不得立马把那几个闹事的学生抓过来扒层皮。姜萤对此事也是愤怒至极，本来就残缺不全的儿子，还被人家这样欺负。为此，她不惜跑了好几趟校长办公室，要到了说法才肯罢休。闹事的学生时候反省很深刻，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好了，我在医院又跑不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闻弋掐了掐唐棣华阴沉沉的脸，放柔声调。
　　“那你想喝水了怎么办？想上厕所了怎么办？肚子饿了怎么办？”
　　闻弋哭笑不得，这一次受伤他倒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为自己落下的课而感到烦恼。如今正是高三重要时期，偏偏他倒霉出了这种事，至少得缺三个月的课了。
　　他轻叹一口气道：“没事，待会妈就过来了。”
　　“她抱不动你。”
　　语气竟是这样的霸道强硬，不容一丝拒绝。闻弋算是知道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请不走唐棣华这尊大佛。
　　后来，闻弋左思右想，决定休学，这样既不会落下课程，也能安心养病。这下一来，闻弋与唐棣华同级了，只可惜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怎么都不可能同班。
　　闻弋住院这段期间，唐棣华可谓是照前顾后体贴入微，要不是闻弋坚持，洗澡上厕所都能陪在旁边了。毕竟闻弋现在这样子，跟双腿俱失的人没什么差别。
　　一日午后，唐棣华过来送饭，便顺势在旁边家属睡的陪护椅上打了个盹。闻弋躺下时，正好与他面对面。看着对方的倦容，心疼悄悄地就爬了上来。
　　窗外阳光正好，有几缕落在唐棣华的眼上，他微皱眉头眼睫轻颤，似乎有些不满这阳光的扰人。闻弋下意识的想伸手替他挡一挡，忽然发现，他只能这样看着他难受，而无能为力。
　　直到对方转过了身，闻弋才讪讪的收回手。不只是现在，未来、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为唐棣华遮风挡雨。身残的事实，让他每次想陪伴在唐棣华身边的想法及时止步，只能孤独的在阴影中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
　　出院后的闻弋便安安心心在家休息，等到来年高三开学的时候他再去报道。在家他也不闲着，看书复习一点不落，总归高中的知识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又是一个新年，却不似往年热闹，过的平平无奇的。因为姜萤似乎身体不舒服，她这两年常常熬夜甚至通宵，铁打的身子也会坏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过年时她难得得了空，便觉得浑身酸软，人一闲倒是把病痛都激出来了，于是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即使除夕那夜，她也早早睡了，留下兄弟俩守岁。
　　唐棣华看着书桌前的闻弋，坏心眼立马躁动起来。他两步上前将冰凉的手从闻弋后衣领塞进去，触摸到他光滑温暖的后背，整个人舒服的不得了。
　　闻弋被人冷不丁的刺了一下，刚才还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清醒了，冰凉的触感通过大脑传给身体上的每一处神经。
　　“嘶——要死啊你！”
　　“大过年的说死不吉利。”
　　闻弋龇牙咧嘴的抓着后面两条胳膊，把他的罪恶之爪拖了出来，咬牙打了几下。唐棣华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任他怎么打。
　　“哎呀时候不早了，上床吧上床吧。”唐棣华顺势抓着闻弋的手不松开，百般哀求他上床去。只待闻弋轻轻哼一声，唐棣华立马将人打横抱起，惊的闻弋不得不抓紧他的衣领，又恼怒又无奈。
　　一张床，两个人，三只脚，却也温馨至极。
　　唐棣华从背后抱着闻弋，因为他知道闻弋最喜欢这个姿势，虽然他嘴上不说。这个姿势，唐棣华可以将闻弋深深嵌在怀里，只要他不松手，闻弋就永远摆脱不掉。而闻弋，每当后背贴着对方炽热的胸膛时，总会让他无比安心，闭上眼都是彼此的气息。
　　只要这个人在，就是我的仰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