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纪事》宁间

16、O 时光的屏幕

　　2006年11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我找了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打算去电影院看电影。星期二的下午是上海所有影院电影特价的时间。我站在影院的售票厅里看着电影场次表，还有墙上的海报，介绍。没有发现想看的电影。于是晃出来，在音像店买碟片。
　　我慢慢走回Grey House。一路上几乎二十米就有小贩推着小车卖着烘山芋和烘玉米。竞争十分激烈和残酷，大家都在拼命地活下去。有一辆摩托车从我身边擦过。我始终不能习惯在上海，自行车和摩托车骑上人行道。我时常想这是因为他们不敢在公路上与四轮的车叫横于是只好挤上人行道气势汹汹地恐吓行人。欺善怕恶，这也许真的是常有的事。
　　在Grey House看碟片的时候，我回想小学的时候，老师常常带领我们去电影院看儿童影片，然后次日每人交一份观影感想。中学的时候学会独处，更多的时候在自己的卧室看碟片，或者在空荡荡的影厅，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在黑暗中轻笑或者流泪。
　　大学里有些周末，在哲家的沙发，我们探讨过很多影片的颜色使用。有时在影片的最后，我们会和屏幕上的人物一起，细碎的亲吻对方，像《梦旅人》里两个坐在墙头的梦旅人。有时会演变成深情的□□，像沉沦在碧海蓝天浩瀚的海洋。
　　我和哲唯一的一次争执发生在看影片的时候，那时屏幕上是一连串的汽车爆炸。争执的起因是现实中一长串复杂的人员关系。争执的战场最后转移到哲的床上。我记得那个晚上哲没有合眼。他靠在卧室的窗台，一整个晚上在他指尖香烟的一明一暗中静静燃尽。我躺在床上看哲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突然间我觉得愧疚。
　　我意识到我做了很无礼的事。清晨的时候，哲过来吻掉我眼角的眼泪。他说，其实，不用瞒我。下次，把他送的玫瑰带回来，插在家里，让我知道你依然在我身边我应该庆幸。小间，我爱你。然后他的吻从我的眼角下移到唇上。
　　这一天在学校我收到没有任何信息留下的白色花束。我把它永远地留在我的画布上。我的老师在身后微笑着看我。
　　我买的影片开始播放cast我回过神，时间静静流走不过一个半小时，影片中的人已经过完一生。时光在荧幕上得以加速奔涌向前，荧幕前的人的时光却可能已经停在过去的某个点，徘徊不前。
　　我常常在梦里见到在荧屏上看过的场景，重温之后遇到的事。梦给真实的场景涂上不真实的修改后的色彩，很多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又在另一个地方分离开来。有时我会在梦里见到一连串的亲吻，或者细碎或者绵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独自做梦，独自醒来。醒来的时候仍然是漫漫长夜。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这都是一件悲伤而绝望的事。我知道梦一定会醒，但我希望醒来的时候已经一室阳光。于是我选择在黑夜工作，在白天睡觉和醒来。
　　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上面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很多时候，我会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看着它们的金属光泽静静闪耀。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夜空。上海的夜空并不美丽。我见过的最美的夜空，永远是越过哲的肩膀所看到的夜空，每一个都让我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