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纪事》宁间

14、M 生存力

　　我不会煮好吃的菜，也煮不出很好喝的汤。
　　我喝过的好喝的汤吃过的好吃的菜，都是妈妈或者哲煮的。
　　2003年的春天，我第一次喝到哲煮的汤。只是很简单的黄瓜皮蛋汤，却让我疑是琼浆。我向哲抱怨：“老师你要负责，学生以后已无法喝下学校的汤。你摧毁了我对于学校食堂的忍耐。”
　　哲伸手摸我的头：“爱喝？以后你天天过来，我每天做不同的汤给你喝。”
　　我忍住笑，做出痛苦犹豫的样子：“但是，如果我吃学校的饭菜，喝你的汤，会有极大的反差，损害我的胃。”
　　哲笑起来，敲一下我的头：“好，还有每天不同的饭菜附赠。”
　　我终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说：“老师你会造成学生将来生存力低下！”哲说，嗯，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只有严肃地承担起你的将来了。
　　后来在我半住读的大学生活里，我很多次在哲家白吃白喝，只好晚睡早起努力学习回报他。
　　哲说，有一天，你的爸爸妈妈会发现我其实是不良教师，我拐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我环住哲的脖子：“我也拐了你，很公平。以后由我看着你这不良教师，对社会也十分有益，皆大欢喜。”哲笑起来吻我，骂一句没大没小。
　　学习之余，我常常会跑去Babu，我常常在Babu里见到何成。他每次出现，都会带给我一枝玫瑰。然后作为谢礼，他会成为我新调的酒的试喝对象。我一直当他很闲，所以常常在学生酒吧出现。直到有一天他没有带花来，他问我，我一直在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一天，你爱上我。
　　那时，他看着吧台上细长颈的玻璃花瓶，晃着我递给他的酒杯，里面有一颗青梅悬浮在酒当中。我当他玩笑。我笑着说，我也一直在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一天，哲不再爱我。
　　何成饮一口酒，不改往日优雅沉稳的语调：“有时我会想，你是不是有这样一种习惯，总在我认真的时候，当作玩笑。”他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只对我这样残忍。”
　　最后他说，我明天10点的航班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来送我？然后他离开Babu，我给他的酒没有喝完，那颗青梅仍然悬浮在酒中。
　　那一晚我几乎没有睡着。何成每次带来的花都被我插在Babu的吧台上。我对何成有愧意。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我不可能对哲残忍，我也不愿意对自己残忍，所以我只能对何成残忍。
　　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赖到8点，终于还是爬起来，翘掉上午的文化课，赶往我的城市唯一的机场。
　　到的时候已经9点55分，我在外面的大厅里晃了一圈，在我想何成必定已经登机的时候，何成出现在我眼前。
　　他轻轻笑起来：“你还是来了。”
　　我很诧异。“你还没有走？”
　　“我会走，只是不是现在，”何成的眼睛满盛满足的笑意，“我的航班是12点，不是10点。”
　　原来被人摆了一道，我低头不语。
　　“我想多给你两个小时。我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来。结果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早很多。”何成走到我的面前，他抬起我的脸。在这样的场合，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还好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搂住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我现在想，一定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一天，你爱上我。”
　　我轻轻推开他，我说，我是作为一个朋友赶来，有些话一定要说。
　　“哦，是什么话？”他笑起来，“一路平安？”
　　我摇头，我说，我想告诉你，哲已经是我的生存力，我的下半辈子要指望他生活。
　　何成苦笑地放开我，他说：“其实我已猜到。你选择对我残忍到最后一刻。”
　　“但是此刻我也已选择相信那种可能。”然后何成说，怎样，陪我到登机？
　　我摇头。学校离机场远，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到哲家吃午饭。
　　何成放我走。他其实无奈，但是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惯有的优雅沉稳。自始至终他都在尽量自制不介入我和哲之间。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我想，如果我先遇见他，有些可能未必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人生真是无奈的紧。。
为什么我要发这样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