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纪事》宁间

12、K 飞扬的灰烬

　　2006年10月1日的晚上，世纪公园有烟火。票价不算很贵，但是我没有买的打算。
　　但是我仍旧去了世纪公园。
　　我想在公园外找一处高地，但我发现到处都已站满人。我只能勉强找到一块空地，头顶是夜空。
　　快到十点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兴奋躁动。听见很多人兴奋地大叫时，我抬头，看见远处的天空鲜花盛放。红色，黄色，绿色，金色，银色，紫色。梦的颜色。
　　我的身边有很多情侣。他们拥抱接吻，在烟花下许下诺言。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他们的诺言不会像夜空中的烟火一样，最终成为飞扬在空中的灰烬。但是许下诺言的两人就是这般笃定，仿若有一日即使全世界都化作了灰烬，他们的誓言也还在，铮铮地亮着光。
　　有兴奋的小孩拼命跳起来大喊大叫。我的耳边充斥这各种声音。烟花爆裂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观者尖叫的声音，汽笛，脚步，手机铃声。
　　我已经不是会为了烟火激动尖叫的年龄。
　　但是两年前我还是。
　　2004年的国庆节，我的城市的焰火晚会上。我站在公园的中心，烟花几乎在我的头顶绽放。我仰头看它们拖着各种颜色的尾巴升空，然后变幻成不同的图案。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哲不断拉拉我的衣袖，好像我是三岁小孩随时可能在人群中走失。在我看着烟花的整个过程中，哲看着我。在烟火晚会最后的高潮时，哲伸过手，在人群中紧紧握住我的手。烟花只有一瞬间，但当我们十指相扣，我看到永远。
　　一个小孩跑过来撞了我一下，他的妈妈马上过来拉走他，然后用上海话对我说对不起。我在这时看见一棵树下的程飞。他和几个同学在一起。他正在最美丽的年纪。他的眼睛倒映这烟火的魅影。上海的夜空受到霓虹污染，只有粉红和紫色。程飞的眼睛比这夜空的更美丽。程飞的同学发现我在看他，右手肘轻轻推推他，指指我。程飞看见我，恍然的脸瞬间绽放笑颜。他笑嘻嘻跑过来。他的眼睛有纯粹的快乐，那是小孩子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他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写给我看。烟花是我的最爱。我拍拍他的头。
　　我也是某人的最爱。
　　毕业前，学校决定为我个人举办毕业画展。哲很开心，看我的眼睛充满欣慰和宠爱。
　　他一天到晚忙着帮我张罗，为我整理挑选画作。他不停地对我说：“这一幅一定要作为第一幅，足够吸引眼球。”“这一幅适合挂在厅里最正中。”“这一定要挂在最高处！”
　　那段时间哲竟比我忙，我在一边的沙发上看他忙上忙下，心里打我的小算盘。
　　哲快乐地对一边作壁上观的我说：“小间，这是你的绝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也许扬名立万出人头地就在此一举。”
　　我很不高兴哲与我的画作一起竟胜过我。我插嘴：“那天我要你送我花。”哲笑着来敲我的头，“送你花的应该是为你庆贺的同学和看好你的画商，或者仰慕你的学弟学妹，哪有导师送花束给徒弟的？应该是你送我以谢师恩。”我不服气，反驳：“那你用别的身份送！”
　　哲闻言停下手，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渐渐有危险的思考：“别的身份？”哲慢慢重复。我笑起来，凑过去轻轻啃咬哲的喉结。至此，哲花在我的画作上的注意力终于全部被我的人抢回来。
　　哲在学校的画室绝对私人，隔音效果良好，拉上遮光效果的窗帘夜幕自然降临。躺在画室的长沙发上，看满头细汗的哲，我很满足。作为学生，我是潇老师最爱的徒弟，除此，我是哲最爱的人。不管怎样我总是占去哲的最爱。
　　那天，程飞想跟我回Grey House，被我制止。我对他说，小孩子不要到处跑，赶快回学校。程飞和同学走的时候，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这的确是个可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