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山孤儿院》灯下夜祁

2、入院

　　“哎哟，王院长，张医生，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一个中年发福的眼镜男死死拉住王树民的手道：“您也知道，这孩子背景复杂，那边好几家孤儿院都不肯收。我们所就是个中转，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我下半辈子也别干了。”

　　说着说着那人就哽咽地哭起来，“而且您知道的，我们所最近几年的资金是一年比一年紧张，说是再过几年就要跟红十字那边合并了.......”

　　“哎呀，李所长你想开点，”王树民拍拍他的肩劝道：“合并了也好，你反而不用操那么多闲心，舒舒服服领你的退休金，那些工作谁乐意干谁干去，你就好好享你的清福。”

　　身后的人给他递了张纸巾，李舰望了眼周边的人，大家都是一副又可惜又心疼的表情，连张医生也满目柔情地看着他。

　　李舰觉得演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随即对旁边的男生道：“莫燊，你还不赶紧谢谢王院长和张医生，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轮椅上的男生穿着淡蓝色的衬衣，刘海长的已经盖住了眉头，面色苍白，双眼无神。

　　周遭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害，”李舰见状伸手在太阳穴的位置转了转，道：“这孩子这儿...受了点刺激。”

　　“受刺激？”张医生闻言蹲在他轮椅跟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哦对，张医生您平时上网少，可能还不知道，”李舰解释道：“这小子被他妈从三楼推下去，差点没摔死。”

　　“为什么？”张医生问。

　　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似花香又好似果香，不廉价也不高奢。李舰觉得这应该就是美女身上自带的体香，于是又借着机会向她靠近了一点，“他爸前年自杀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之后母亲精神上就出了点问题。动不动就打他，邻里邻居都知道，但是也没人管，一直到后来在楼道里发现了他，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那他母亲呢？”张医生问。

　　“死了，”李舰道：“拿刀......”

　　李舰并起五指，缓缓从喉咙划过。

　　“......没有其他抚养人吗？”

　　“父母都是孤儿，领养那边...”李舰摇摇头。

　　“这样啊...”张医生似笑非笑道，“真是辛苦李所长了，这么远还能把他送过来。”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张医生才辛苦，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问题儿童，”李舰嘿嘿笑着，“改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

　　“不了吧，”张医生面色温和地笑着，“一去一回，您那点儿资金也扛不住。”

　　“您可真会说笑。”

　　李舰走后，莫燊的交接手续也算是正式完成了。

　　王树民让他先在办公室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专门的人带他去熟悉院内的环境。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院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家人，张医生和我还有护工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有什么需要或者问题直接找我们就行，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我们......”

　　正说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走进来，“王院长你找我？”

　　那女生扎着一个马尾辫，很精神，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奥，苗苗来了，”王树民笑着站起来，“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院新来的小朋友——莫燊，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入院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以后多关照关照他，带他熟悉一下院里的环境。”

　　“好！”高苗僵直的走过来，站在他的轮椅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好，我叫高苗！今年十六岁。我喜欢吃鱼和花生还有蒜白肉，不喜欢葱和香菜，你呢？”

　　“......”

　　莫燊注意到她胸口处有一排线缝的编号，从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院里每个孩子的衣服上都有一个编号,没有重复而且有一定的顺序。

　　“你好！”见他没回答，高苗有点生气道：“我叫高苗，今年十六岁，我喜欢吃鱼和花生还有蒜白肉，不喜欢......”

　　“好了，好了苗苗，”王院长赶紧拉开高苗道：“莫燊不太爱说话，你不要为难他。”

　　“......”高苗突然面色大改，有些委屈地含泪继续小声道：“不喜欢葱和香菜，你呢？”

　　“额......”王院长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叫莫燊，”轮椅上的男生淡淡道，只是眼睛依旧盯着地板，没有太多神采。

　　不过高苗的情绪却稳定了不少，带着他在孤儿院里四处转悠，还跟他大致介绍了下孤儿院的情况。

　　因为是私人组织承办，尧山孤儿院不仅建立时间长，而且资金方面相当雄厚。各方面的基础设施都非常齐全。尤其是心理辅导方面更是下了血本，直接请来了国内著名儿童心理辅导专家张程烨助阵，团队也是其一手打造，业界数一数二的存在。

　　走着走着，高苗突然问：“你就是被你妈从楼上推下来那个？”

　　“......”莫燊皱眉看了她一眼。高苗还是那副一脸天真，等着他回答的表情。这样的问话在她看来，就好比你吃饭了吗一样正常。

　　莫燊沉默了一会儿。尧山孤儿院虽然名义上是一座孤儿院，但又跟普通的孤儿院有着本质的不同，这里专门收纳心理上存在严重缺陷的孤儿。他要想从这里面了解莫振扬和苏雨洁死亡的真相，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跟他们沟通，要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他们的世界中去，同时还要伪装好自己正常人的身份。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高苗继续说，“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这里只收脑子有问题的人，你也生病了吗？”

　　“对......”莫燊道：“他们也说我脑子有问题。”

　　高苗情绪有些激动，像是遇到了一个难得的知己，一路上又跟他说了许多自己心理的小秘密。

　　来到宿舍楼，介于莫燊腿脚的原因，宿管好心的给他分了一个一楼的位置，随后又给了他几身换洗的衣物。到这里莫燊才知道他们衣服上编码的由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编码，而是房间号。

　　无论认不认识，看一眼胸前的号码就知道你住哪儿，约等于行走的房卡。

　　莫燊的房间号是1143，走廊最末端。

　　“高苗！”

　　正当高苗准备带莫燊回自己房间时，一个短发女生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她。

　　“瑶瑶？”

　　陈瑶看了眼周边，确认没什么人后，神秘兮兮地走过来：“你昨晚听见声音了吗？”

　　莫燊注意到她的号码是4115，跟高苗中间就隔了一个房间。

　　高苗顿时也紧张的看了眼周围，“你也听到了？”

　　“何止是听到了，”陈瑶说：“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什么声音？”莫燊问。

　　陈瑶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下面居然还有个人。

　　“诶，你不是电视上那个被推下去的吗？你妈真的要杀你？”

　　“......”

　　“对，就是他！”没等莫燊开口，高苗就抢先一步：“他说他脑子也有病。”

　　陈瑶眼睛登时一亮，“真的？”

　　莫燊五味杂陈，半晌点点头道，“对，我脑残。”

　　“我们昨晚上听到有女生在哭，”陈瑶道，“哭的可吓人了，又是哭又是笑，还有撕东西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好久。”

　　“就是，”高苗道：“我还听见她喊救命，说有人要杀她，我本来还想问她的，结果后来就没声了。”

　　“你可千万别问，”陈瑶紧张兮兮道，随后眼珠子左右晃了两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小声道：“这里以前就出过一样的事儿，这楼不干净。”

　　“哎呀，”高苗大叫一声，又随即捂上嘴。

　　陈瑶拉下她的手小声道：“六年前1239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也是半夜有人听见哭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后来因为声音太大，有人就告诉了宿管。最后拿着锁把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但是房间的床和桌子都被咬烂了，全是牙印，床下还掉了两颗牙齿，墙也被抓烂了，还有血在上面，根本不像人干的事。”

　　“住那里的人呢？”

　　“不知道，”陈瑶说：“当时全院的人都在找他，但是到现在都没找到。”

　　“你说这次会不会是他又回来了？”高苗有些害怕道。

　　“谁知道呢，”陈瑶说：“还是小心点为妙。”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两道黄符来。

　　“晚上睡觉前把这个贴门上，能暂时挡住邪祟，”陈瑶神色凝重道：“也是看你们俩跟我有缘，晚上我再研究些更厉害的驱邪咒给你们，保你们平安无事。”

　　莫燊看了眼手里的黄符，像是有一张墨水没干，还蹭了一节在自己符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法力效应。

　　但是高苗颇为感激，当即就要请陈瑶吃饭，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莫燊难得沾着大神的光，被高苗推上电梯，在二楼跟他们吃了一顿。有一说一，食堂的味道还不错，完全不亚于外面的小餐馆。

　　因为刚来第一天，房间里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他也需要进一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莫燊吃了一会儿便放筷了，高苗着急回去贴符也没吃多久。

　　陈瑶带着他放回餐具后，刚来电梯口就听见后面一声破口大骂：“我草，他妈的跑那么快，急着找死啊！”

　　莫燊回过头往声源的地方看了眼，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生疯了似的冲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好像看见她衣服上沾着血。

　　紧接着轮椅发出哐的一声，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轮椅从楼梯上翻了下去。失重感来的太过突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

　　“莫燊！”高苗尖叫一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在楼梯上滚了两圈，最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1144

　　莫燊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