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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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天上闷雷阵阵，偶尔闪过几道并不怎么亮堂的闪电，衬得整个街道更为阴森令人发怵。
巷子错综复杂，犹如迷宫。孙疑的呼吸越发沉重，脚底像是灌了铅，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奔跑。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要活下去，我还想活下去！
内心的嘶吼一遍一遍又一遍，却又每次都堵在嗓子眼不敢发出来。
四周明晃晃的一片，街灯都亮着，家家户户都照着灯，却怎么叫都没人应。整个街道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孙疑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从窗子上翻出来的，她要报警，她要回去救她爷爷奶奶。有人拿着铁棍闯进了她家，他拿着铁棍去打他们。
她看见爷爷额头流了血，床上鲜红一片，奶奶在床上跪着求饶，求那个人放过他们。可是那人一身漆黑，拿着铁棍，毫不留情地对着她的头一棒打下去。
她听见她奶奶啊的一声倒在床上，爷爷浑身是血，血顺着嘴角染红了整个床脚。他在哭。
哭声混在闷雷里，响彻了整个房子。
那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扬起手中的利器，一棒接一棒......
棒身溅上了血，她能听见铁器敲击骨头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是黑夜里饿狠了野兽嚼碎人骨的声音。
孙疑捂着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封住嗓子眼里蠢蠢欲出的尖叫。此刻，就连呼吸也犹如惊雷。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只能透过门缝看到眼前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循环播放，连连后退。
被子上的充电器掉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这屋子里还有活人。
孙疑拼命捡起充电器，但是已经为时过晚。恐惧的情绪到达了顶峰，五感突然变得无比敏锐起来，她甚至能听到橡胶鞋底摩擦木地板的声音，那声音一顿一顿，离她越来越近。
她也要死了，她从来没有觉得死亡居然可以离她这么近，而且是以如此凶残的方式。
橡胶鞋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孙疑离死不过一道门的距离。
那人将手放在了门把的位置，紧接着咔嚓一声。他只要一推门，就会发现书桌下藏着一个脸都快掐烂了的小女孩。
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孙疑似乎都能感受到铁器敲击在自己脑门上时的冰冷触感，和钝痛感。
“爷爷。”
一声稚嫩童真的声音突然在这黑暗寂静的房子中传出来。
跟这一声比起来，周遭的一切像是浸进了水里，顿时没了声音。
不！
不能过去！快跑！快跑啊！！！
尽管心中呼声震地，然而四周还是只有沉闷的雷鸣，和细雨敲击塑料棚的声音。
但是门锁扭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孙疑听见橡胶塑料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缓缓退去，然后朝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向走去，那是弟弟的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听见弟弟在喊奶奶，但是声音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顿顿的声音覆盖了。
雨势下得更猛了，像是在为这场疯狂的杀戮徒添氛围。
孙疑想去救他，但是身体动不了，只能听见房门外的躁动声逐渐变小。她觉得自己懦弱至极，死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个对世界还满怀好奇的弟弟。
但是她还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她要去报警。
孙疑从地上爬起来，那个人早就发现了她，当即冲过来。即便是还隔着道木门，孙疑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人兴奋的呼吸声。
她房间正下方是个卖早餐的铺子，上面搭个塑料遮雨棚。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可能都用不着那个男人动手自己就会死。
但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孙疑纵身一跃，狠狠地摔在了塑料棚上——她想活，她不想死。
塑料棚年久失修，根本撑不住她的重量，此刻直接裹着人从架子上掉了下去。孙疑顿感腿下一阵钻心的痛，一低头才发现，一根拇指大小粗的钢筋狠狠地插进了她的肉里。
大腿白肉外翻，雨棚上面全是血。
孙疑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血还是雨了，她哭得没有力气，心比腿还要痛。
愤怒、恐惧、内疚，所有的情绪一涌而上，像是无数双厉手在掐着她脖子，让她不能呼吸。
窗户“哐”地一声被打开。
那人伏在窗台上居然在冲她笑。
孙疑着了魔似的，爬起来就跑，根本顾不得腿上的伤。
黑衣人踩着窗台，一跃而下，居然从二楼跳了下来，这还是人吗？
像是狩猎游戏一般，只不过这次的猎物变成了人。那人笑得更猖狂了，拿着铁棍朝墙上奋力一敲，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墙壁立刻变得四分五裂。
孙疑觉得那铁棍根本不是敲在墙上，更像是敲在她脑袋上，裂开的也不是瓷砖，是她的皮肉和骨头。
孙疑淌过水坑，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加上天黑脑子乱，现在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直觉，一步一回头，那人根本没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阴惨惨的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像是刻意在等她跑。
“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孙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可是无论怎么喊，四周明明都亮着灯，可就是没人给她开门。她甚至能看见屋内时而走动的人影。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面有家混沌铺，正准备收摊儿，门还敞着。那是她上学时常去的一家，里面的王大叔人好又热情，总是会在她碗里多放一个小混沌。
“王叔叔！王叔叔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王大叔擦着手，见她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活像是见了个什么不明来历的怪物，惊恐万分。当即用小推车把她挡在外面。
孙疑原地一愣，下意识用手去抓他，求他救救她。
王大叔害怕极了，慌乱中也不管周围有什么，拿起个东西就向她抡过去。
孙疑顿觉手臂火烧火燎的痛，一下瘫倒在地。挨打的地方立马浮现出一段瘆人的红。
王大叔也慌了，当即扔掉手中的利器。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竟是卷帘门的铁钩！
“我…我…”王大叔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细汗，却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孙疑瘫在地上，立即转身拉下卷帘门，躲了进去。
“王记馄饨。”
孙疑把小推车上的几个大红字念了出来，突然觉得无比绝望。王仁贵！王仁贵你救救我啊，求求你救救……
“嚓……嚓……”
孙疑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扼住了喉咙，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来了来了……
是橡胶鞋踏过水坑的声音……
孙疑捂着嘴，悄悄摸摸藏进了后面的箱子里。
她掀开盖子，透过凌乱的头发，从缝隙中看到了那个鬼魅男人。
他就站在混沌摊前，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然后架着铁棍，在肩上轻轻敲了三下。
铁棍上的血早就被雨冲散了，此时又是一副亮呈呈一尘不染的模样。
那人站了一会儿，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要走。
“啊！”孙疑忽然觉得腿后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在咬她。
孙疑转过头一看，是一只长尾老鼠在咬她的伤口。
滚开！滚开啊！！快滚开啊！！！！
她已经害怕到了极限，此时更像是一种发了疯的愤怒，一把抓起老鼠，那触感活像是一条进了水的抹布。孙疑嫌他脏，只是想帮他把水弄出来。
长尾老鼠叽叽地叫着，很快便没了声音。
死了。
死了好啊……
都去死好了……
孙疑咯咯地笑着，掀开盖子一看，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去哪里了？到哪里去了？！
孙疑连滚带爬地从垃圾桶翻出来，腿早就没力气了，她现在也只能靠爬行移动，就像那群恶心的蛆虫……
血迹顺着她的大腿拖了一道，再猛烈的雨也冲不散巷子里的腥味。
手臂早就磨破了，她从一个巷子口爬去另一个巷子口。外面灯光依旧，昏黄一片，可是却谁也救不了她。
恍惚间，她看到十字路口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制服，胸口处贴着执勤两个字。
有救了！
孙疑撑起上半身，让自己爬得更快一些。就在巷子出口处，她动不了了，有人揪住了她的头发。
她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看见站着的那个人转过了身，是一个女生，穿着一身病号服，跟她长得一模一。
“张医生”房门咚咚响起两声。
“进来，”一阵温和的女声透过木门从里面传来。
得到允许后，穿白大褂的男人这才推门而入。办公室内部偌大，却又极其敞亮，除了会客厅，周遭全是书。说话的人就藏在那堆书后，阳光从背面照进来，映在她头上，曲卷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整个人都笼罩在一阵光亮之下。
“张医生，”男人上前一步，将手上的文件夹交给她道：“4116的状况不太好，实验只进行到一半，这是这次采集到的数据。”
女人接过文件后，扶着鼻梁上的金丝框架镜快速扫了一眼。这样的结果像是意料之中，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毕竟恐惧是人之常情，小孩子更是如此。
“放回去吧，”她柔声道，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不快不慢，细声细气。
“好，”男人应了声，刚准备离去，又转头道：“对了，上周收容所那边又新来了个小孩儿，今天下午正式转到咱们院。资料我都放在夹子后面了。”
女人闻声，抽开上面的数据表，下面果然放着张申请函。
跟找工作的简历差不多，大白张纸，右上角贴着张一寸蓝底照片。照片上的男孩两眼涣散，没什么神采，看着郁郁寡欢的。
女人扫视的目光忽然在关系栏停了下来：苏雨洁，关系：母子。
她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弯出一抹不经意的笑意道：“好好迎接一下咱们的新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