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一现》村正安山

9、第 9 章 浓厚的中药

　　浓厚的中药味灌入林荣允的鼻子。

　　一家医馆里，林荣允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看着这里从熙熙攘攘再到冷冷清清。

　　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白梓才难得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他是这里的老板，也是大夫。

　　他走到林荣允面前抱怨道：“最近的病人越来越多，一坐都是一下午，腰都快断了。”

　　“平时都不见你人，今日怎么来了？”

　　林荣允回答道：“前几天出任务受了点伤，上次用的药不错，我想再买些。”

　　“好，我去给你拿。”

　　白梓算是林荣允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也是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每每出任务时受伤不可避免，所以他经常会来这里，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林荣允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旁边白梓的徒弟正收拾着店铺。

　　他名叫澄江，虽与林荣允只是认识，但从第一次见面，便对他生出爱慕之情。听闻他又受伤，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道：“林仙尊怎么每次出任务都会受伤？还是因为你那个徒弟吗？”

　　林荣允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道：“不是。”

　　澄江停下正在擦桌子的手，略带讽刺似的道：“虽说林仙尊的徒弟与我一样大，但怎么每每听您说起来，他还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需要您的照顾。”

　　林荣允连连辩解道：“他不是，只是我有时放心不下他。”

　　他因为靳黎煜小时候的事不敢再对他置之不理，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再害了他。

　　“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对你也不好，为什么放不下他？要我说就应该不管他，遇到危险了让他自己扛着。”

　　澄江的语气有些许激动，林荣允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默不作声。

　　这时白梓出来打破了僵局，澄江故作无事继续擦着桌子，林荣允拿上了药付了钱便走了。

　　白梓还在奇怪他怎么走的这么急，他回头看了看澄江，上前狠狠拍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嗯？”

　　澄江辩解道：“我没有，我就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护着他那个徒弟，依我看，他那个徒弟倒是不值得。”

　　“那是人家徒弟，你管的着吗？”

　　“赶紧收拾吧你！”

　　此时，靳黎煜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回到原地，那扇打开的房门就是凭证。

　　琼清跟在他身后帮不上一点忙不说了还不停地抱怨：“不是我们这都回来了第几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啊？”

　　靳黎煜快要被他吵死了，他威胁道：“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就不管你了，你等着厉鬼来索你的命吧。”

　　听到这话，琼清闭嘴了，看着他的样子，靳黎煜不禁好奇地问道：“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个厉鬼一直缠着你不放，先是要杀你，后来又是要杀我们俩？”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靳黎煜觉得这事不一般，于是道：“你有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人啊？万一他死后怨气太重化作厉鬼来找你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没有！”

　　琼清想都没想一口否认。靳黎煜闻言便靠倒门上，道：“那我也没办法了，我的法力被压制着，你要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通过你们之间的恩怨找到出去是办法，但你若是不说我们俩就在这里等死吧！”

　　他蹲下身来，靠着门坐到地上，听他始终是一个无所谓的语气，琼清十分恼火，但却没办法，他也坐到靳黎煜旁边，抱着双腿道：“我真的不知道！等死就等死，也不用找人收尸了，正好。”

　　靳黎煜冷笑一声，看着他。

　　琼清抱着双腿开口叫他的名字：“靳黎煜…”

　　靳黎煜“嗯”了一声。

　　“其实…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

　　“最帅的人？”

　　琼清瞥了他一眼，随后趴在腿上异常温柔地看着他道：“最喜欢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靳黎煜明显感觉地面震动了一下。

　　“我们家穷的叮当响，穷到没钱给我母亲治病，穷到养活多一个人都养活不起。我当时六岁，就要每天起早贪黑地跟着村里的大人出去干活，赚来的几口饭根本不够我跟我弟弟吃。我父亲又经常在外赌钱，那次讨债地上门来，他丢下我们自己逃走，就再也没回来。”

　　“也多亏隔壁的那户人家愿意帮我们，我同他们的孩子一起长大，他经常帮我干一些脏活累活，对我很好，虽然勉勉强强能撑的下去，但我不想这么过下去。听村中的大人说，那些有钱人家餐餐都是大鱼大肉，穿价值不菲的绸缎。我也想过那种生活，所以我才来了这里。”

　　“我发现，确实如他们所说，富家子弟的生活就是跟我们不一样。”

　　靳黎煜察觉到两排的房屋中，好似有十分强大的厉气。

　　“虽然你不如那些富家子弟有钱，但却救了我。当我被厉鬼锁在这里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想你肯定会出现，结果你真的来了。”

　　靳黎煜不作声，只感觉那强大的厉气蓄势待发，就好像稍不留神就要把他们吞噬。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想依靠的人…”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这条廊道在迅速崩塌，一股黑色的浓烟正向他们冲来，靳黎煜想都没想，拉着琼清的手就往另一边跑去。

　　眼见马上就要被追上，靳黎煜突然察觉自己的法力有了波动，他站住脚，把琼清挡在身后，随后召唤出神火，与那黑气正面抗衡。

　　靳黎煜当能感受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随之自己法力大增。

　　黑暗将他们吞噬，神火形成的屏障将他们保护起来。

　　当黑暗渐渐褪去，周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处一片空旷，除了不远处伫立着几座茅草屋，别的什么也没有。

　　靳黎煜回头，发现输送给他法力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荣允。

　　看见他，靳黎煜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师尊，你怎么在这儿？”

　　林荣允还未回应，周围一阵阵哭声响起，不像是女子哭声，却更像是男子。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

　　不远处，一个人影逐渐显现，那身穿着一身布衣，打扮十分朴素，好似是一个农夫。

　　“他是谁？”

　　靳黎煜问琼清，琼清傻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靳黎煜不相信，他一定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却死活不肯告诉自己。若他告诉自己，他或许可以通过别的办法处理这个麻烦。

　　琼清说的这句话像是激怒了他，只见他周边冒出的黑烟将他包围起来，渐渐的变成厉鬼一般的模样。

　　他化作一团黑影，向靳黎煜直直地冲过来。

　　靳黎煜及时召唤出朱雀和他硬碰硬，林荣允即使身负重伤，也唤出了武器。两人与之周旋，靳黎煜发现他极其难对付，可自己的神火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出来了。

　　两人很快便体力不支，可那厉鬼似乎是冲着靳黎煜来的，始终不肯放过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现在说出来还不晚！”

　　琼清依旧不说。

　　靳黎煜接二连三地召唤出神火，但都是接二连三地失败，猛然，他被击倒在地，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

　　厉鬼对他步步紧逼，他却毫无还手之力，靳黎煜看着他仿佛回到那个让他无法忘记的夜晚，他是那么的绝望。

　　“都是因为你…”

　　靳黎煜一点点后退，那庞大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解决。

　　这时，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因为战斗，导致他原本就没有痊愈的伤口又一次流出了鲜血。

　　他挡在靳黎煜面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座无法移动的山。

　　那厉鬼见状显然想把两人一同杀害。林荣允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心中即使畏惧，但仍旧伫立着，没有一丝要躲避的样子。

　　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至少无愧于内心。

　　眼见那厉鬼形成的黑烟正在蓄力，一眨眼的功夫，便向他袭来。

　　林荣允紧闭双眼，忽然间感觉有一只胳膊环住了自己，紧接着是熟悉的炽热。

　　靳黎煜身边的火焰抵挡住了他的攻击，像是爆发了般，一瞬间刺眼的光束照亮了冲破了黑暗。

　　靳黎煜的眼中闪过一幕幕他的记忆。他便是琼清口中说的那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

　　画面中，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一切。

　　他看着那名男子，对方声泪俱下：“即便是我为了他付出一切，却还是不能留住他…他宁愿来这种地方，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为什么…”

　　“我以为我只要帮他过好一点…他就会留在这里…我以为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总有一天会注意到我…但事实相反…”

　　“你知道吗？当我跨越千山万水去找他…最终却在那种地方发现他时…我心里有多痛吗？”

　　靳黎煜：……

　　“我想知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再次睁开眼时，星星之火飘落，靳黎煜看向臂弯中的林荣允，只感觉胳膊一沉，林荣允闭上了眼，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此时的他仿佛穿着一身嫁衣，静静地在靳黎煜怀里睡着了。

　　靳黎煜轻轻晃了晃他：“师尊…？”

　　厉鬼消失，这个由他构筑起的世界也随之崩塌，一束光照进来，将三人带离了这里。

　　他们回到那间房中，靳黎煜怀中的林荣允却终究没有醒来。

　　因为失血过多，林荣允的面色变得惨白。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他低声质问着琼清：“你明明知道他是谁…”

　　琼清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去狡辩，但靳黎煜抱着林荣允站起了身，冷冷道：“若我师尊醒不过来，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