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一现》村正安山

16、第 16 章 晚上，三院

　　晚上，三院里灯火通明。

　　食堂里，靳黎煜早早地吃完饭离开了。正好在门口撞见了符洛言，他着急忙慌地没看见他，可符洛言拦住了他：“急着去哪儿啊？”

　　靳黎煜道：“找我师尊啊！他给我煎了药。”

　　说罢刚要走，又被他拦住了：“不是，他说你有病你真当自己有病啊？”

　　靳黎煜反应过来，笑着道：“哎呀，那药又吃不死人，装装算了。”

　　他又要走，却又被符洛言拦住了。靳黎煜不耐烦了：“你干什么？”

　　“小烨子找你。”

　　靳黎煜“哦”了一声，但一出门还是往林荣允住处的方向跑去。

　　也许是来的早，林荣允吃饭还没回来，靳黎煜便坐在他屋里等着他。

　　无意间，靳黎煜发现林荣允桌子上放着的昙花。

　　他还养着呢…

　　靳黎煜托着腮，不由自主地回想着他们的从前。

　　刚遇见林荣允的时候，是靳黎煜生命中最为开心的几天，就算是他每天主动献殷勤却是换来他的漠不关心，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可靳黎煜又发现，这些年的自己一直活在深深的怨恨之中。他恨林荣允对他的冷漠，但更多的却是想要得到他的关心，得到他的全部关注。

　　只要林荣允能对他笑笑，他也就知足了。

　　“你来了？”

　　房门被打开，林荣允走了进来，熟练地脱下外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等多久了？”

　　“很久了…”

　　靳黎煜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林荣允在一旁忙活着，靳黎煜在旁边给他搭把手。

　　“师尊你去哪儿了？”

　　靳黎煜用神火点燃了壶下的柴火。

　　林荣允回答道：“韦掌门找我有一些事情。”

　　原来林荣允去韦川烨那儿了，早知道我也去了…

　　靳黎煜后悔半天。

　　“掌门要给你们换一位教书先生。”

　　靳黎煜没放心上，无论换什么先生他也听不进去。

　　“这位先生学识渊博，满腹经纶，你要好好学，才对得起韦掌门对你的用心…”

　　林荣允在一旁说着，靳黎煜突然问了句：“师尊你认识他吗？”

　　“问这个干什么？”

　　靳黎煜转过身，道：“只是听师尊你一直称赞他，好奇而已。”

　　林荣允道：“你明天去学堂就能见到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靳黎煜满脸疑惑，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能让林荣允赞不绝口的人到底什么样子。

　　待药煮好，靳黎煜在林荣允的注视下一口气喝完了。虽说是补身体的，但也是难以下咽。

　　“难喝吗？”

　　靳黎煜皱着眉，点点头，他以为林荣允会说些好听的话，结果他却来了句：“难喝就对了。”

　　“人总归要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的。”

　　靳黎煜苦笑着，合着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在骗他了？

　　“那师尊你昨晚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又去青楼了？”

　　林荣允道：“你当然没去青楼，要不然怎么还能遇见你？”

　　林荣允确实有些生气，气他没和自己说实话。

　　他坐到书案旁，背对着靳黎煜，拿起了桌上的书，随手翻开了一页。

　　靳黎煜放低了姿态，缓缓蹲下身，半跪在林荣允旁。

　　“那师尊我和你说实话，你别生我气了。我只是和他们出去吃饭，正好碰见了你。”

　　林荣允没说话，靠着扶手，一只手捧着书，低着头看着。

　　“而且我也想早点回来的，是他们拉着我玩那么久的。”

　　林荣允道：“下次下山前跟我报备。”

　　见林荣允开口，靳黎煜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好，一定一定。”

　　夜里，靳黎煜回房间，洗漱之后刚躺下准备休息，发现窗边停留了一只信鸽。

　　他取下信，发现是先掌门的回信。

　　信上表达了对他的期盼，以及希望他能跟随自己修行。

　　靳黎煜婉拒了。如果是之前他也许会因为和林荣允置气而答应，但现在他肯定不会。

　　次日晌午食堂里。

　　靳黎煜正吃着饭，两人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旁边。

　　尹熙辰开口道：“昨天你没去找小烨子，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靳黎煜拿起勺子撇开香菜，喝了口一旁碗里是牛肉汤：“我知道，换先生的事么，对吧？”

　　尹熙辰似乎憋了一肚子火：“是，而且他…”

　　“而且他还是我师尊介绍来的，对吧？”

　　尹熙辰点了点头：“关键是…他与之前的先生不一样！”

　　靳黎煜没在意，只是一直津津有味地吃着。

　　尹熙辰看着他，气急败坏地道：“你还吃？”

　　靳黎煜旁若无人品尝着。

　　董泽均道：“你别管他了，看过了今天下午，他还能吃得下去不能。”

　　吃饱喝足之后，靳黎煜回去睡了午觉，醒后的时候阳光正好，靳黎煜悠哉悠哉地晃到了学堂。

　　从前的学堂先生从来都不约束他们，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上课时想干时候就干什么。而对靳黎煜来说，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他像往常的时候来学堂，走到院门口还在好奇：今天学堂怎么这么安静？

　　当他来到门口时，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而在正前方，站着那晚与林荣允欢心畅谈的人。

　　虽然靳黎煜见过他，但他却没见过靳黎煜。

　　“迟到就站在外面吧。”

　　对方像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靳黎煜不屑地笑了一下。

　　“先生，没人规定迟到了要站在外面。”

　　听到靳黎煜的话，他仍旧不甘示弱：“这是新规定。”

　　靳黎煜见他是想跟自己硬碰硬，刚想开口，符洛言从外面进来，他似乎没注意屋里的局势，看见靳黎煜站在门口，他还拍了他一下。

　　“傻站着干什么？进去啊！”

　　谁知刚迈出一步，一声呵斥让他停了下来。

　　“站住。”

　　“迟到的到外面罚站。”

　　符洛言见是那晚遇见的男子，他看了看靳黎煜，靳黎煜直接拉着他出去了。

　　“怎么回事啊？那个男子不是…？”

　　靳黎煜道：“是。”

　　两人站在屋檐下，符洛言不禁感慨道：“好大的威风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烧到我头上了？”

　　靳黎煜问道：“你平日里不是来的最早吗？怎么今天来这么晚？”

　　符洛言也问道：“你不也来晚了吗？你去哪儿了？”

　　“我在屋里面睡觉啊！你去哪儿了？”

　　符洛言装作害羞似的摇了摇头，他上下打量符洛言一番，像是精心打扮过，靳黎煜见此便猜到了个大概，他便不问了。

　　“你怎么不问了？”

　　靳黎煜笑了一下：“问什么？问你是不是有新欢了？”

　　符洛言仍旧装作害羞的样子，点了点头。

　　靳黎煜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做作的样子，于是不耐烦地道：“你能不能正常点啊？装什么含蓄啊？”

　　靳黎煜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符洛言的新欢是谁。

　　“哎呀，你真是一点性格暴躁，怪不得人家庆曦仙尊说你没耐心。”

　　我性格暴躁？

　　靳黎煜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符洛言仍旧一副娇滴滴的样子，靳黎煜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跟那个医馆里的…”

　　靳黎煜话还没说完，看到他那反应，他就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猜下去了。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闻言，符洛言瞬间翻脸了：“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什么？”

　　靳黎煜道：“像你这种人渣，万一哪天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他再跟林荣允面前哭诉，那我怎么面对他？”

　　符洛言嗤笑：“可笑，见过老子骂儿子的，没见过儿子骂老子的！”

　　靳黎煜斜眼瞅着他。

　　“你什么人你师尊心里早都清楚了，你也不用在他面前装。”

　　靳黎煜怒火冲天，但却哑口无言。

　　就这样，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下午，谁也没搭理谁。

　　傍晚，学堂里只剩两人一脸不服气地站着。

　　“你们是哪位仙尊座下弟子？”

　　符洛言答道：“韫玉仙尊。”

　　“你呢？”

　　靳黎煜道：“庆曦仙尊。”

　　对方闻言笑了笑：“你叫靳黎煜？”

　　靳黎煜道：“是。”

　　见靳黎煜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他直接了当地问道：“怎么？你罚你站了一下午，你很不服气吗？”

　　他这句话在两人看来就是宣战的信号，靳黎煜笑了笑，用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哪儿敢啊？”

　　“你师尊可是交代过我要严格要求你。介于你今天的表现，我有必要跟你师尊谈谈。”

　　靳黎煜听到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随便吧，但我想说你别妄想拿他来压我，我不怕他。”

　　夜里，靳黎煜站在林荣允屋外，听着屋里两人的交谈声，靳黎煜就知道他们免不了说自己坏话。

　　靳黎煜站了一下午，现在又站了两个时辰，一口饭没吃，还憋了一肚子气。

　　房门被打开，林荣允示意靳黎煜进来，靳黎煜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来，林荣允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师兄，也就是你的师伯。”

　　靳黎煜给傅东亦行了礼。

　　“师兄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今天的事劳你费心了。”

　　傅东亦起身道：“那行，我就不打扰了。”

　　见他得意洋洋地离开，靳黎煜不满地小声嘀咕一声：“扯淡…”

　　他看向林荣允，刚想转身离开，就被林荣允叫住：“你去哪儿了？”

　　林荣允转过身，语气压抑着怒气。

　　靳黎煜不以为意，道：“去吃饭啊！”

　　见林荣允似乎是生气了，靳黎煜觉得没必要：“师尊你生气了？没必要吧，就为了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林荣允怒火中烧，但还是强忍着。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省点心？”

　　话音刚落，靳黎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不耐烦地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林荣允看着他，“我只不过想让你能懂事些，很难吗？”

　　“是我不懂事吗？我看出来了，你们师兄弟一条心，专门合起伙来为难我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林荣允根本不会和人吵架，气势永远占不了上风，靳黎煜感觉自己的声音只不过比平时稍微大了些，林荣允便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难道他们江南人都这样？都这么容易能…激起人的怜爱？

　　“你觉得是我们在为难你吗？”

　　靳黎煜见他微微发红的眼尾，于是温声细语地道歉：“对不起师尊，我刚刚也是太生气了。”

　　说着，他想去拉林荣允的手，但被林荣允躲开了，他撇过身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靳黎煜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别呀，师尊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见林荣允这副我见犹怜模样，靳黎煜感觉他都快碎成了千万片，搞得自己像一个花花公子一样，欠了他的情债。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林荣允双眼噙着泪望向他，他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靳黎煜不自觉地贴近他，宽大的身躯仿佛要将他包裹进怀里。林荣允的模样让他心里直痒痒。

　　他握住林荣允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对不起师尊，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只要别憋在心里委屈自己。”

　　林荣允看着他的手，泪水如珍珠般挂在他的浓密睫毛上，靳黎煜看的出神。

　　靳黎煜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着自己的心，无时无刻不吸引着自己。

　　“我不过是想你听话些，有错吗？”

　　靳黎煜继续哄着：“你没错，你没错，我的错。”

　　“今后不许和我师兄顶嘴，要听他的话。”

　　靳黎煜直接答应了：“好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立马认错，这是他们争吵以来最快的一次，快到让靳黎煜都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林荣允现在真是…手段了得…

　　林荣允抬眼看着靳黎煜，还在奇怪今天靳黎煜怎么这么容易就认错了，要放在往常他定要跟自己再吵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