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朝议 ...
-
余氏嫁进谢家，除了带来了丰厚嫁妆，还把娘家的经营之法和生意团队带了来。
她从小就跟着父兄闯荡，见多识广。在谢家赚得盘满钵满后，她富有眼光地提出，谢家不能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暴发户，而是要跟更多的官员和大商家建立和维护关系，往“世家”的方向努力。
于是，谢明安在她的建议下，斥巨资购买了扬州城中一大块风水宝地，请了著名的工匠设计和建造园子。建成后，邀请来当地官员、知名才子、富绅巨贾，几次三番赏园题诗。
果然，不出两三年，谢府的园子声名远播，连京中的贵族也来赏玩过几回。
当时的平远侯周宁的夫人黎氏是开国功勋之后，自幼父母早亡，受钟离太后怜爱，寄养宫中。
到了及笄之年，因其容貌美丽，性情活泼，招致了些公子王孙的爱慕，乃至各种风言风语，哪怕她后来嫁入平远侯府都不消停。
故而，每当侯爷父子带兵外出，她便找些借口离开京城，说是散心，实则避嫌。
姜知府的夫人原是钟离太后身边的女官，黎夫人与她早年在宫中相识，不时找她叙旧。
知府夫人平时多得谢家好处，便从中穿针引线，请黎夫人到谢家花园住上几日，算是人情，将来谢家在京城的人脉便好打通了。
不过，黎夫人虽性子爽朗，却十分谨慎。她带着世子和下人们在园中暂居，对谢家明面暗里送的各种财物，一概谢绝。
在谢家用的一针一线，一草一叶，均让丫鬟记下，给谢府下人的赏银倒比这些花费多出好几倍来。
谢家见黎夫人如此，颇为意外。谢老太太与谢明安商量一番，决定换个路线去讨好小世子，送些金子打的、宝石镶的小玩具。
哪知道六岁的周云棣一见到这些礼物，小脸一绷，硬邦邦地道：“近日有劳贵府。但家中严命，不得收受钱财。再要如此，我便禀明母亲，准备回京了。”
侯府母子油盐不进，谢家无计可施。本想着让家中子弟好好表现，结交贵人，却因欺辱谢遥被他看见，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
今日何夕……
谢遥长睫轻颤，睁开双眼，刚才是做了梦？
花园初见，历历在目。
算一算，初见周云棣，这居然是十九年前的事情了。然而，于她自己，穿越至今，也不过才度过了第一世的五年和第二世的三年。
只愿这一次能活得久一些，难度小一些。毕竟，人生不断重启，是非常累的事情。
第一世，她小心翼翼，却改变不了自己任人摆布的地位。第二世，她高高在上，却拯救不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这次的第三世，目前来看，一把烂牌。天时，地利，一样没有。
与上官絮一起死去的秘密，神秘失踪的账房李秀才，堆积如山的巨额债务，还有一切未知的如意阁，以及几个月后的百花会……
关于平远侯的一切，目前还不是她能去想的事情。
谢遥坐在床上，抱住膝盖，慢慢设想出去以后可能面临的挑战，桩桩件件。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副山水图。
不行，她一个人太难了，需要帮手。
———————
徐珩忙碌了几日，一直没有睡好觉。昨晚回家早一些，是睡得最好的一晚。从从容容用过早饭，早朝时颇为神清气爽。
下朝后，刚走进大理寺府衙，就听见一阵吵嚷，他十分讶异，连忙快走几步，过去看视。
只见寺丞佟保正在气急败坏地与两个女子理论，余光瞥见他来了，如获至宝，挣脱了女子的拉扯，朝他快走两步。
“少卿大人，您可算来了！这如意阁主仆二人，本该昨日就走的，因天色不好，让她们留了一晚，却越发蹬鼻子上脸起来。方才下官请她们离开大理寺，结果……这谢姑娘居然说，她胆子小，怕如意阁闹鬼，要我们大理寺派人护卫！真是岂有此理！”
徐珩听了有些头疼，看了谢遥一眼。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服，一头乌发简单挽了一个髻，脂粉不施，袅袅婷婷立在那里，被那小婢珠圆扶着一边胳膊，越发显得弱柳扶风起来。
这小女子又在搞什么花样？
瞧着徐珩神色有点不耐烦，谢遥从珠圆手中抽出胳膊，施了一礼道：“小女这般请求，自然是有因由的。少卿能否拨冗一听？”
佟保在一旁气到跺脚：“谢姑娘，你那套歪理，还要在少卿大人面前说一遍不成？”
谢遥唇角微扬，勉力走到徐珩面前，抬起脸，轻声说道：
“我养母坠楼一案，多蒙少卿大人关照。只是此案背后蹊跷甚多，小女愿与少卿一道，将如意阁账目一事彻查到底。”
徐珩面上波澜不惊，轻哼一声：“谢姑娘已全然将过往忘记，就算你愿意一起查，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此事已是死水一潭，既然如此，何不把死水搅浑呢？”谢遥眸光微动，“这样一来，不管是哪些虾兵蟹将在作怪，总能冒出头来。”
徐珩盯住她：“你如何知道只是虾兵蟹将？若是东海龙王，你有几条性命去碰？”
谢遥本来苍白的小脸略添了些血色，坦然望着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我虽不济，但少卿大人有三头六臂之能，定能真相大白。”
徐珩拧眉，这叫什么话？说他是哪吒三太子，这是夸他还是嘲他？
半个时辰之后，谢遥与珠圆缓缓步出大理寺府衙，身后跟了个人——大理寺评事吴南风。
此人不过二十岁上下，虽只是个八品的小官，却性子机警，慧眼如炬，还有颇好的一身拳脚工夫。
徐珩隔着窗棂，冷眼看着他们远去。他自然没有那么好心给谢遥送个看家护卫。吴南风此去，便是大理寺派在如意阁的眼线。
他想起昨日见的平远侯，说是近日出了些事，与银钱大案相关。待有了旨意，大理寺少不得要领差事。既然这么着，那就先从如意阁查起罢。
——————
早朝虽说已散了许久，心腹近臣们还是要被皇帝留下来商议事情的。因为人少，自然不在大殿中，而是挪到文华宫东暖阁。
文德帝已是卸了冠冕，换上常服，端坐于案后，手上翻着折子。右相高嵩、平远侯周云棣与大理寺卿郑人鸿穿着朝服立在下首，屏息听着。
皇帝年纪未到三旬，生得棱角分明，狭长的凤眼不怒自威。他掂一掂手里的折子，声音沉稳：
“北境的密探来报，说北燕有人在距边境百里处秘密屯兵积粮，已有两三年。慕容廷是咱们扶植着坐稳的皇位，料想没有反目的道理。只怕是他那些叔伯兄弟里头有人不服。”
要论起跟北燕之间的事儿，平远侯府是最有发言权的，祖孙三代都耗在这上面。但今日右相也在，周云棣自然不能越过他去，于是只管低眉垂目。
须发斑白的高嵩躬身道：“自六年前我朝平定北境，慕容廷继位以来，一向平安无事。这屯兵积粮之处既然离边境不远，必是要对我朝不利。依臣看来，不若密信送与慕容廷和永宁大长公主，嘱其暗中查探——”
皇帝不动声色听着，内心暗自鄙夷。堂堂右相，说了半天话跟没说一样。这一头密折都送到京城了，那头慕容廷和永宁大长公主必然早就得知，还用得着将消息又折转回去？
北燕慕容氏自古狼子野心，因其在苦寒之地，水草不丰，惯于侵扰北境。大楚历朝皇帝均视其为心腹大患，兵力强时便打仗，兵力弱时便和亲。
可是和亲向来不太管用，大楚宗室女子习惯了京城闺阁生活，乍到了北燕，难免水土不服染病而死，或是思念故土愁闷而亡。
永宁大长公主算是和亲女子中最给皇家长脸的一位。她本是襄王府的庶女，论起来算是皇帝的堂姑姑。
做闺女时爹不疼娘不爱的，然则相貌颇美，体格健康，心胸又宽阔，正是和亲的好材料。
因为她出身不高，纵然顶了公主的封号，北燕还是心知肚明，只给了个侧妃的名头。
年仅十五岁的公主嫁过去后，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居然将当时的北燕帝慕容弦哄得服服帖帖，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蛮夷人不讲什么规矩，没几年就将原配皇后贬了，册封公主做了皇后。
原配生的太子慕容厉长大后为母亲报不平，带了人马去跟他父皇叫板，结果自然一败涂地，被慕容弦幽禁起来，太子之位也让给了公主亲生的慕容廷。
至于北燕皇族为此大为不满，致使六年前北境大乱，平远侯父子好不容易才扭转战局，就是后话了。
此时做着北燕皇帝的慕容廷，血脉上论起来，算是大楚皇帝的表弟，两国局面自然与当年大大不同了。但因此招致北燕旧皇族的切齿痛恨，也是能预见的。他与永宁大长公主身处其中，仍旧凶险得很。
文德帝沉吟片刻，朝着平远侯问：“子逸，你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朝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