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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尽 ...

  •   说来也是缘分凑巧。

      徐珩在都察院做观政不到两年时,已是得罪了极多的达官贵人,概因他不分官员罪过大小,都要参奏一番。

      就连时任大理寺少卿的郑人鸿,因行为落拓,礼仪有失,都被参过一本。

      下朝后,郑人鸿便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

      “徐大人年少有为,直言规谏,郑某受教。改日定当登门拜访,讨教一二。”

      徐珩原本低头垂目,瞄了一眼拦住自己的那只手,便抬起头道:“郑大人文武双全,下官不过一文弱书生,委实招架不住。”

      郑人鸿扯扯嘴角,有意思,自己与这姓徐的小子从未打过交道,自己会武这件事,只有几个极密切的朋友得知,他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在郑人鸿的注视下,徐珩洞悉他的想法,便解释道:“郑大人右手手指有茧子,这原是文官都有的,不足为奇。但连手掌上亦有,指节又极是分明,虎口颇厚,想必是练过什么兵刃的罢!”

      郑人鸿胖胖的脸挤成一团,噫了一声,上下打量他几遍,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算得上一表人才,眼神清澈,只怕没吃过什么苦。

      胖脸干脆凑了过去:“你瞧瞧,还能发现什么来?”

      徐珩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郑大人,您呼出的气里有酒味,却是极淡的,只怕是饮完有六七个时辰了。彼时大理寺尚未下值,您当差的时候饮酒……微臣明日还要再参您一本了。”

      郑人鸿呵呵大笑,拍拍他肩膀,未置可否,原地想了一会儿,便急急去找都察院左都御史去了。

      数月之后,徐珩便换了个上值的地方,转任大理寺丞。

      满朝文武见都察院少了个刺儿头,齐齐松一口气。

      郑人鸿洋洋自得,暗道,如此一个人才,成天干些鸡毛蒜皮告黑状的活,能有什么出息?倒不如来辅佐我郑某人,凭他本事,定能屡破奇案,还天下清静太平。

      徐珩目力、耳力、嗅觉均是强于常人,心细如发,当差办案又十分勤勉,郑人鸿爱才如宝,以徒视之,着力提携,故此徐珩二十六七岁上就做到大理寺少卿之位,此时郑人鸿已然升为寺卿了。

      郑人鸿瞧着徐珩桌上满满的全是案卷,朝着佟保努了一下嘴,后者便小心翼翼上前,将案卷都搬得远远的,又铺上一块毡布。

      徐珩无奈苦笑道:“老师又来请喝汤,学生只能却之不恭。”他指指食盒:“闻见了,汤定是洒出来了。”

      郑人鸿嘿了一声:“老师我要有你这般好的鼻子,何至于这把岁数才坐上寺卿之位?”说着便放下食盒,打开盖子,将汤盅取出,连碗和勺都已经备好了。

      三人坐下喝汤,郑人鸿啧啧赞道:“正味楼的鸭汤是用才打下来的野鸭子煨了几个时辰才得的,不用多少作料,已是鲜美异常。当年,还是平远侯请我喝的第一盅,竟是从此不能放下了。十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个老味儿正!”

      徐珩不经意问道:“是老平远侯?”

      “是现如今的平远侯,当时还是世子爷的那位,还小着呢。”郑人鸿放下碗,意犹未尽,“他是我父亲的关门弟子,从小儿在我家里读书的。”

      徐珩喝得慢,听了此言,顿一顿道:“我倒忘了,原是听说过平远侯是郑老祭酒的高徒,怪不得少年英才。”

      郑人鸿拿出手巾碰一碰嘴,感慨道:“可惜我却未曾继承父志,著书立说。年少时爱读破案的传奇话本,便立誓将来不是去刑部,就是去大理寺办案子。最后还真被我做成了。”

      徐珩微笑道:“一切自有天定,若不是……若不是老师,学生也走不上这条路。”他心中突然想到一个人,顿了一顿。

      未几,汤盅已空,佟保便帮着将碗勺等收到食盒中,又取走毡布,帮着徐珩将案卷放回。

      郑人鸿摸着滚圆的肚皮,闲闲问道:“玉微,那如意阁坠楼一案,你可有些眉目了?”

      徐珩未答,只看了佟保一眼,后者连忙道:“医士已是看过了那位谢氏女。因着坠楼时有那上官絮垫在底下,谢氏女幸而筋骨未断,没有危及性命,也算逃过一劫了。然则脑部确有较重的损伤,因此,一时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郑人鸿皱眉:“这女子原是个重要证人,若是失忆了,倒也麻烦得很。”

      徐珩嘴角一勾:“是不是装的,还未可知。不过,就算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这如意阁一案,我也已经理了个大概。”

      “那上官絮是如何死的?”郑人鸿与佟保异口同声问道。

      骨节分明的长指屈起,轻轻敲了敲桌案,薄唇中吐出两个字。

      “自尽。”

      徐珩说完,眼神看向另外二人:“老师,佟寺丞,似乎并不意外?”

      郑人鸿摇头笑道:“这有何意外,我等均是多年查案,猜也猜得出。彼时那花月楼上仅有二人,若不是自尽,便是那姓谢的小女子将死者推下去的。然而她若要谋害死者,何须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行此事呢?何况死者坠楼,连她也一并掉了下去,险些丧命,天下没有这般蠢的凶手。”

      佟保眉头一皱,“抑或是那谢氏女与养母有什么仇怨,想要同归于尽,便疾冲过去将养母撞下了楼?”

      说完了,自己亦觉着荒谬。

      大理寺多年办案,如这般玉石俱焚的死法极少,若有一两件,也是些生活极困窘的男子意图报复世人所致。

      谢遥花一样的年纪,衣食无忧,难以想象她会有这样的动机。

      徐珩沉吟:“据如意阁中人所言,谢氏女虽在花柳丛中长大,却甚是文静沉默,喜好一个人坐在闺阁中读书,性情不至于偏狭至此……若她这恬淡性子是装出来的,那定是心机深沉,更不会用这样粗鲁的手法杀人了。”

      佟保接着回忆道:“当时花月楼下还有几个工匠,俱是审问过了,众口一词,说是在楼下只听得谢氏女惊呼一声,未听得上官絮的声音。按理说,处于意外和惊吓中的人自然会大喊出声,因此蓄意坠楼的便是上官絮了,谢氏女确实是不知情的。”

      徐珩微微点头:“坠楼后,如意阁叫来的那个大夫倒是见过些世面,幸而他探脉时未曾移动谢氏女的双手,不然,又要少了一处证据。”

      他举起手来示意了一下:“谢氏女的右手是这般一个抓着的姿势,从楼上脚印位置看,彼时她站在死者的左后方。因此,死者突然倒向栏杆时,她想到工匠曾经警示过,就扑上去想将死者抓回来……”

      “结果因死者已然压倒栏杆,向下的冲力将她也一并带了下去?”郑人鸿若有所思。

      徐珩墨黑的眸子平静无波:“除此之外,从楼上脚印也可看出,谢氏女那几步又重又乱。若她是蓄意推人,应是小心翼翼走近才是,脚印该是轻的——幸而那花月楼刚刚竣工,未曾打扫,楼上灰尘不少,容易留下脚印,倒是给了我们极大的方便。”

      佟保叹息:“事实固然是如此了——但上官絮掌管如意阁多年,素来生意兴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刚刚斥资建好一座花月楼,不像是有心赴死的样子,她好好的自杀做什么?”

      郑人鸿亦是目光闪动,解决了动机问题,这案子便可算是破了。

      徐珩长指翻动纸页,郑人鸿掖着袖子,凑上去看了一会,满脸凝重。

      “这是谁家账本,竟有如此大的开销?”

      徐珩目光炯炯:“此是从如意阁账房中拿来的。这谢氏女虽无罪,但听闻她是上官絮养大的,视若亲女。虽然之前她并未参与经营,将来却是要接管如意阁的。此番出去以后,麻烦亦是少不了。”

      郑人鸿拿起账本,翻了几页,啧啧摇头:“这就是你说的‘视若亲女’?视若仇人还差不离!这账本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假得冒泡!上官絮自己倒是死得干净,想坑死这女孩儿不成?”

      他丢下账本,胖脸皱成一团,“账房先生呢?都这些日子过去了,只怕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徐珩缓缓道:“老师所料不错,杳无踪影。”

      郑人鸿道:“家里头还有什么人么?”

      “家中并无一人。”徐珩答道,“账房姓李,三十八岁,祁州人氏。曾经中过秀才,其后屡试不第,家财也花得差不多了。原有个结发妻子,也早早与之和离。”

      郑人鸿和佟保已是齐齐皱眉,此事绝不简单。

      大一些的商户请账房先生,定是要本地人,拖家带口的,且有熟人担保信用,方才敢雇佣。

      这上官絮经营偌大一个如意阁,怎么物色了这么一个外地的单身破落户来算账?

      徐珩朝佟保望了一眼:“今晚,先让谢氏女睡个好觉,明日我与她说几句话,便送走罢。”他有些怜悯地摸了摸那账本,“只怕从明晚起,她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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