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先生的独白》芝麻糊子

23、木雕 肖冉本打算

　　“肖冉，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陈邈看着我，带着说不出来的柔情与暧昧。
　　“我，我其实……”最后那几个字就在嘴边，却像是粘了502，怎么也无法离开我的喉咙。我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失望，最后扭头离去，我心急如焚，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呆呆伫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被日光越拉越长。
　　“别走！”我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已爬上了细密的汗珠，我四处张望，想要确认刚刚究竟是现实，还是虚拟，脑子里，刚刚的片段反复闪现，与现实交错，搅得一团乱麻。呆坐良久，我才感觉到一丝寒意，12月的冷风，冻得我骨骼生疼，眼角也难自禁地流出眼泪。
　　“肖冉！赶紧穿衣服，准备出发了！”我听到爸爸的呼唤，方才想起时间紧迫，我赶忙擦掉眼角的眼泪，快速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昨天做噩梦了？”车上的暖气氤氲，我正吃着早饭，却听得我爸忽然发问。我脸颊一颤，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望向他，他似乎没回头，注意不到我的失态。
　　“没有啊，何出此言啊。”我装作诧异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但眼睛已不敢回望，只是低着头继续看着碗底。我听到我爸叹了口气，不禁让我心慌：难道他真的发现了我的心事？究竟是哪里，惹得他生出了怀疑？
　　正当我惊魂未定，反复审视自己何处没有伪装好时，却听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眼睛还有血丝，你从小就这样，晚上睡不好了，做噩梦了，都是这副模样。”他默默地点了根烟，自顾自继续说：“如果学习压力大的话，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讲，虽然你爸妈也不是啥文化人，但是总归能起到点作用的。”
　　虽然疑惑解除，我爸也并未察觉我的秘密，但我却还是不住感到羞愧，爱在此刻仿佛成了一条链枷卡住我的脖颈，让我窒息。
　　“我很好，只是昨天睡得不深而已。”我低着头继续说道。
　　之后一路到学校，我爸也未曾开过一句口，我也默不作声，一时间只剩下了沉默。
　　下了车，才感到有一丝缓解，寒风裹挟着我的躯体，向教室走去。
　　“肖冉！”赫然是孙晓的声音，我扭过头去，他正裹着条围巾朝我奔来，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未拆封的礼品盒。
　　“你已经准备好礼物了？”我有一丝惊异，昨天他还在哭天抢地伤透脑筋，今天就已经容光焕发了？这行动力实在令我望尘莫及。
　　“没有没有！”孙晓挠挠头，有一丝不好意思，“我哪里能想到送他啥啊，估计最后给他买个蛋糕就算完了呗。这个礼品盒你拿着，我特意帮你带的，怕你准备好了礼物后没东西包装。”
　　我又一次被惊异到，甚至说是震撼都不为过：这个家伙平日里总是最马大哈的一个，但是在某些事上却格外细腻。
　　“谢谢！我正好缺一个。”我毫不客气的接过了他手中捧着的礼品盒，脸上溢着笑，“昨天刚跟人家学过怎么折，结果扭头回家就忘了，还好有你！”
　　听罢，孙晓立马笑靥如花，反复念叨“也没有，不敢当”诸如此类。看着他笑，觉得好像早上的惊魂未定也没有那么难捱。坏心情扫了大半，我跟孙晓笑骂着入了教室。
　　一上午，我都在本子上反复涂涂改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认真做笔记，实际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分明是礼物的策划。
　　“要不送瓶香水吧。”我心想，但转念又觉得他不会喜欢这些骚包的东西，便选择了放弃。
　　“走！吃饭去。”随着下课铃响，陈邈拽着我就往外冲，打起了冲锋。但我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感觉有被窥视的感觉，让我很不自在，跟他的相处也变得僵硬了不少。
　　“同学！”后方传来了陌生的呼唤声，我们下意识地扭头，看见了一位初三的学姐，正冲着陈邈打招呼。
　　“听说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还请一定要收下！”一时间，陈邈的脸上无比精彩，既尴尬又害羞，挠着头不知所措。他扭头看向我，示意让我帮帮他，我立马就心领神会。
　　“不好意思，陈邈他不收陌生人礼物的，但是你的好意他心领了。”说完，陈邈不禁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没关系，你拿着就是，别跟姐客气，拿了就熟悉了嘛这不是。”没想到这姑娘也是奇女子，竟然硬塞，塞完就跑，根本不给我们任何反应机会。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抱着一个盒子去吃午饭。
　　“你说，这里面装的会是啥呢。”随着尴尬缓缓消失，他不禁对这份礼物有了期待。我看着他兴奋的神情，不禁心跳加速：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纯真微笑，融化了我身上所有的冷意，我感觉有一团火在我身体里燃烧，惹得我口干舌燥。
　　我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回去再拆！”他的笑容更甚。
　　“不得不说，”孙晓酸酸的说：“长得好看的人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回到了班级里，捧着礼物的陈邈无疑成了焦点。
　　“快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杨晨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着陈邈。
　　随着“嘶拉”一声，众人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里面是一双相当名贵的鞋子。
　　“我靠！这是哪家的千金跑出来了，这鞋子不便宜啊！”孙晓最懂鞋子，一看到这双鞋子，两只眼睛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上面。陈邈也无比惊讶，甚至有点诚惶诚恐，他们家的条件也相当不错，但还不至于阔绰到动辄赠送一双鞋作为礼物的地步。我看着他欣喜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的所有计划都无比逊色：我何来的财力，可以送出比这双鞋价值更高的东西呢？内心的苦涩翻涌上来，让我甚至对那个陌生女孩有一丝痛恨的意味。
　　距离陈邈生日还剩两天。
　　我反复踱步，似乎这样有助于我思考问题，我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超越那一双鞋带来的视觉震撼：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礼轻情意重是骗人的。不过还好，今天爸妈出去打麻将，我有足够的私人时间来计划。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敲门。
　　“来了！”我应了一声，心里疑惑着，想着爸妈也不会这么早回来才对。
　　开了门，眼前的人令我大吃一惊，这个人我可是太熟悉了。
　　“苏科宇！”我惊叫道。
　　看着我讶异的神色，他露出了狡黠的笑，仿佛作弄我是他的乐趣一般：“怎么，不欢迎我？”
　　“不不不，你进来，我去帮你倒杯水吧。”看着他嘴上的死皮，我就知道他在外面又犯老毛病了：他总是不太喝水，不觉得渴就死活不喝。
　　“不用不用，我就来给你送个东西，马上就走，我来这也就是顺路，待会去S市做买卖去。”说完，他把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我的手里，随后贴过来说道：“别跟你爸妈讲我来过啊。”随后就逃也似的溜走了。
　　“哎！等等！”听到我说话，他扭过头来，等待着下文。我跑回我的房间里，拿了一瓶牛奶出来。
　　“手，伸出来。”
　　他乖乖的伸出了手，脸上似乎带着妥协的无奈，但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知道你开心，别装了，路上喝喝牛奶，补点水。”
　　“行行行，你真是比我妈还老妈子。”他仿佛不耐烦一样的说着，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关上门，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心里想着：会是什么呢。
　　我想那一刻，那个物件的冲击力远超了一切事物，就连那双困扰了我许久的鞋子，此刻也是小巫见大巫：那是一个精美的木雕，刻的是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泫然欲泣，旁边是一个幽灵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我突然想起上次去玩密室，那个总是吓我的NPC，心里顿时升起一个诡异的猜想。
　　“神经病！”我骂着，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暖。
　　原来，还是有人会把我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