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罢了》子米

10、堪

　　那个混蛋是陈生，马艳的丈夫。
　　至于马艳，就是咬了妈妈的混帐女人。

　　上课时，我一直心不在焉，手里的圆珠笔按上按下，声音有规律地响在耳边。同桌小心翼翼地看看我，没说什么。
　　真是奇怪，即使我从来不和她聊天，她也没必要怕我。这个班级无聊极了。在这里，我的目的就是要好好学习，考上高等院校远走高飞，带着妈妈，一辈子不再回来这块地方。前提是王叔叔能一起走。
　　也许，合情合理推算地话，应该只有我离开罢了。
　　低下头看书本，上面是我昨晚熬夜做题的痕迹，每个字都在述说着我的渴望，发泄着我的愤怒。那个男人竟然摸了我的脸，TMD耻辱。我要杀了他，绝对要杀了他……

　　暑假天气很热，朋友多次约我出去，我只是左右推脱。每天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防备着。
　　“田田，你怎么老是待在家里，跟妈妈说，是不是有心事？”偶尔，妈妈会关心我的心理健康——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都沉迷在追星逛街一类事情上，而我总是显得沉默寡言，胆战心惊。她害怕，害怕我受了太多家庭的影响，把自己封闭起来。
　　根本不是这样，但对我来讲，比心理阴影什么的更糟糕：沾惹了陈生这种混混，终究让我不舒服，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一想起他，我的鸡皮疙瘩就会直冒。
　　对比来看，妈妈现在和王叔叔在磨合期。他们的状况不见得有多好。
　　上次一起去泡温泉，妈妈和王叔叔因为都才学完车，毕竟技术不熟练，路上不免陪了些钱。为这，两人一路上吵吵嚷嚷，平日看起来温和的王叔叔，竟然向妈妈大叫大嚷，模样看起来十分狰狞。我坐在后座，惊惧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劝解，妈妈又总是伶牙俐齿地反驳，两人间吵得连话都插不进。
　　并不是泡温泉都可以形容为享受，至少那天，我的心情十分复杂。两人相对无言，王叔叔出去，说是散步，却几个小时都不见回来。妈妈生着闷气，不让我和她说话，但我分明见她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雾气蒸腾，泉水玲珑，本该是良辰好景，于我看来，不过人间地狱。后来……后来自然两人归好，虽然不知道怎样归好的，我也只能松口气了。
　　还有更多的事。
　　妈妈和我都发现，王叔叔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十分节省开支。每一分钱，每个细节，他总要斤斤计较，让人哭笑不得。家里要是有了争执，必定是妈妈和他为钱计较，别无其他。有时候妈妈会对我说：
　　“田田，你说妈妈怎么就找了个大爷回来？”
　　但她也会说：
　　“妈妈都是为了你，田田，至少你王叔叔太糟的习惯。你说，我在你爸那里都没哭过，怎么和这个混蛋在一起了，反倒老爱哭了呢？”
　　我看着她，第一次发觉妈妈还是一个女人，不是离婚的女人，不是有孩子的女人，而是还懂得恋爱的女人。这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显然，妈妈是懂的。只有一个恋爱的女人，才能多愁善感，才能打情骂俏，而不是和我爸爸在一起时，冷漠淡然，坚毅果敢。
　　她开始走在幸福的路上，我怎么能让她偏离哪怕是一寸一毫？
　　所以，我从来没和她说起过陈生的事，哪怕守住每个电话，不让他的骚扰侵入我们的生活中。所以防不胜防。

　　还是暑假。
　　头顶的太阳刺眼极了，好像要用它全部的能量证明自己的存在，拼命燃烧着自己，连同人间也仿佛要被它蒸发了。
　　上完补习班，三班的一个男生拦住我，说是有事。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生，我在他面前难免有些紧张，更多的，是防备。
　　“喂，”他那双大大的浅棕色眼睛斜看着我肩上的发，“你是田蕊，原名就是田蕊，对吧？”
　　我诧异地看看他，难道我还能是谁么？
　　“我是说，”那男孩抿抿嘴，装作满不在乎地拽拽的样子，“我看过你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那篇讲论语的，我觉得不错。”
　　眨眨眼，我镇定地反应：“啊，是这样么？谢谢你的评价，你是三班的吧，请问叫什么？”
　　他竟然笑了笑，白净的脸上染了点红晕：“喂，你怎么总是那么文质彬彬的？看你的文章简直就像见到你的人一样，不愧是严谨认真的好学生。”
　　怎么听着像讽刺我一样？不过无所谓，毕竟是我的读者，宽容的看，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忍着青筋，我呵呵了一下：“呐，你不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沉默了一会，我几乎忍不住想告诉我要回家时，他说：
　　“和我交往看看吧，我考虑很久了，觉得这样最好。我叫唐长清，清水的清。”
　　S hock!！！镇定了一番，终于干巴巴地回答：
　　“啊……这真让我吃惊，我说真的，这让我吃惊极了。能不能给我几天想想？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你，虽然早在年级上听过你的名字。你让我思考看看行吧？你也考虑很久了不是。”
　　说这话时我尽量压下冲上脸的热腾，脑子里变得惶惶然起来，暗自后悔和这家伙扯淡。哪里见过这样告白的？不说没真心有真心吧，完全就是毫无所谓随随便便好吧！再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让我立即回应他，除非我也不正常。
　　“好吧，”唐长清搔搔头，他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横七竖八的，浑身懒散散的感觉，却奇怪地叫人安心，“就这样，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不大说话，也不理会别人，真怕你直接pass了我。”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虽然说话随便，但是完全不给别人反应的可能，我口才不算糟糕，但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物，连句话都搭不上。书本对我的教育真失败，绝对没教过我怎么对付这样的家伙。
　　心里说，要pass你也不能那么直接毕竟你只是个陌生人我还要给你留点面子何况你是个男人啊男人，我淡定道：
　　“我没那么冷漠，给我一个星期思考吧，至少我们该互相认识几天。还有，谢谢你欣赏我的文章。”
　　唐长清点点头，他的眼睛一直没直视过我，临走时却转头定定地看着我，似乎笑了笑就走了。
　　ORZ，我泪流满面——这家伙是什么搞笑节目派来的吧，一定是的，一定是，我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过啊，他们是在打赌吧，打赌谁来和我告白之类的！

　　至于回家，自然无话。妈妈的思想还不可以接受这些，我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