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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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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萧原本计划去平乱,可太后生辰在即,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往返一趟都不够。只好在大明宫处理朝政。
但其实也挺好,小太子在宫里。
伍莫久百无聊赖的在正宫乱晃,想开口提放了佩灵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底是个刺客。说这种话或许会被认为是同谋吧。
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引起了明知萧的注意。
“太子怎么了?”
伍莫久跑到明知萧身旁坐下很认真道:“君上,佩…那个刺客是受人指使的,她原本没想暗杀君上的。”
明知萧看着手上的书册似漫不经心道:“这么快名字都知道了?”
……“她只是受人指使,那人对她来说十分重要才接受,但她以后不再会听那个人的了,君上,放了她吧。”
伍莫久注视着明知萧,十分真诚。
“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不会再听人指使?万一他只是利用你帮他逃出来,日后再来谋杀本王怎么办?”
伍莫久自知理亏,“我没想那么多……”
“太子殿下既然想不了那么多,听本王的就好了。”
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那君上,你会不会杀了她?”伍莫久试探的小声问了一句。
明知萧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眸挑挑眉道:“太子殿下越这样,本王越想杀他。”
伍莫久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我想出去…逛逛。”伍莫久低着头说。
“热就回来。”
伍莫久“嗯”了一声。
热了也不回来。
刚要出门又被明知萧叫住:“把卧榻旁那把羽毛扇带着。”
伍莫久便听话的扇着那把十分精贵的白玉柄镶金真孔雀扇出去了。
伍莫久去找明月了。大老远看见她便笑着伸手打招呼道:“明月姐姐!”
朝她跑去的时候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诶,这位仁兄,等一等!”
伍莫久回头。一位身形高大长相十分俊俏的男人冲他快步走了过来,他右手也持一把白羽扇 ,左手还提着一壶酒。
“这位仁兄手上的扇子有些眼熟啊。”
伍莫久拿起孔雀扇问道:“这个吗?这是君上的,他暂时借我扇扇。”
那人道:“难怪,这把扇子是君上去年生辰时我赠于君上的,你看这柄是白玉柄,鄙人叫郑白玉。”
伍莫久闻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幸会幸会。”
那人又道:“你想必就是君上在伍国带回来的少年吧?”
“你怎么知道?”
“君上登基八年各地征战不断,你是唯一一个带回来的人,这么精贵的扇子恐怕只有你能随便带出来玩了。”
其实伍莫久想说君上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扇子多精贵?
郑白玉不等伍莫久回话便笑道:“公子恐怕还不及冠吧?”
伍莫久点点头。
“今日有人上供了坛西域酒,原想同君上分享,现遇见公子,既是缘分,不知可否陪小人同饮一杯?”他话毕把不大的酒坛提到面前晃了晃。
伍莫久闻言道:“既然是拿去给君上的,我怎么能喝,而且我不会喝酒。”
郑白玉显然是把伍莫久当弟弟了,直接拽起他的袖口边走边说:“君上好酒多了,不差我这一坛,而且给君上东西向来不记人情,君上这个人没有感情,就算我是他亲表兄他也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不如咋们俩喝了,你只要喝一口便会爱上的。”
伍莫久腿没他长,跟不上他有些小跑起来,想起什么又转过头道:“明月姐姐我下次再来找你!”
明月站在远处点点头,也不知道他看到没。
他怎么和大司徒在一起?这个大司徒有名的喜好拈花惹草,又男女通吃,不知道会不会对莫久怀什么坏心思啊。
郑白玉把伍莫久拉到了近处一个小凉亭坐下,把坛盖做酒杯给他倒了点。
伍莫久问道:“郑兄方才说是君上的亲表兄?”
郑白玉倒好了酒递给他道:“头衔罢了,君上可从来不认什么亲戚。”
那酒盖子一打开就飘出一阵香味。不是那种很刺鼻酒味,是一种非常清新的果香。伍莫久有些兴奋的接过酒,郑白玉提醒道:“先浅尝一下,受不了就不喝了。”
伍莫久乖巧的点点头,小抿一口,咂咂嘴,突然露出笑颜道:“怎么是甜的?”
郑白玉也笑道:“这是西域的果子酒,初尝是甜的,但后劲大,味道很香醇吧?”
“嗯!好喝。”
伍莫久把那一盖的酒喝完才作罢,用衣襟擦擦嘴道:“郑兄和君上不像呢,他们都说我和我表兄长得像。”
郑白玉颇有兴致的问道:“长得不像吗?那你觉得谁好看些?”
伍莫久盯着郑白玉,打了个嗝。
郑白玉失笑道:“好,不逗你了。你方才说你的表兄跟你长得很像,那他应该也很好看吧?”
郑白玉看着伍莫久脸上开始一点点泛红了。
好像打了腮红,怪可爱的。
他点头道:“是啊,阿年长得可好看了……他还很高,比我高……那么多。”他把两只手向两边张到最开,比了大概三尺的距离。
郑白玉知道他是醉了。
但也笑着作吃惊道:“是吗?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人呢。”
伍莫久傻笑着。
而后在石桌上趴了下来,又突然起身道:“郑兄,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话说完就整个人晃着就要朝旁边倒去,郑白玉一把接住,把他扶正坐下。
“坐好了。你说,什么忙?”
伍莫久还没说什么忙,便又一下趴在了石桌上。好像只要屁股沾石凳了脸就必须要贴石桌。
郑白玉看着伍莫久精致的小脸忍不住感叹道:“明知萧眼光真够毒的。”
他见过很多美人,男的女的都有,也没几个长得像他这样好似精雕玉琢出来的。
被背地里夸眼光好的明知萧此时刚收到了长郡守御李天元在那刺客住处搜到的书信。
明知萧不喜欢看别人的书信。不是出于什么尊重隐私,只是书信冗长、烦。
便只让李天元给他报告内容。
“君上,这刺客乃是佩国前骠骑女将佩灵,自从我们与佩国一战后,她便被一男子救下,似对那男子渐生情愫,那男子便利用这个教唆她刺杀君上。她管那男子叫容郎。”
容郎,不是郑白玉在坊间骗小姑娘用的名字么。
伍莫久醒时竟已是次日了。
他觉得头有点昏,慢腾腾的爬起来坐着,明月刚好端了盆水进来:“你可算醒啦!你从昨儿下午大司徒送你回来开始一直睡到现在,他说你是喝醉了,现在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伍莫久听她说“大司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个郑…白玉他是大司徒吗?”
“是啊。我可要提醒你一下,宫里都说他是个男女通吃的采花大盗!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仔细着。”她边说着边把水盆放在了地上。
伍莫久闻言点点头道:“谢谢姐姐提醒,但我觉得人还是要自己相处才知道好坏的。我觉得他挺好,他昨天给我尝西域的果子酒呢。”
明月皱皱眉道:“啊,尝完就睡了个通天大觉!人真是好!也不知道你喝醉了他有没有趁机占你便宜啊。”
伍莫久“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想什么?我有什么便宜好占的?昨天是我自己馋嘴喝多了,他告诉过我后劲大的。”
谁知道那么大呢。
明月只觉他还是太年轻了。对自己的认知也不够清晰。
伍莫久想着这么久没去找君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怪自己。干脆不去找了,免得挨训。
他不去找君上,君上派人来找他了。
黄公公人还没进来便在嚷着“伍公子伍公子!”进来时又像屁股着火了一样,边拉伍莫久起床还边说:“君上在早朝急召你呢,快快快跟我走。”
伍莫久看他那么急便真以为是什么急事,不自觉的手忙脚乱起身,外衣都来不及穿,就提着衣袍跑出去了。在清晨的雾气里,衣袍翻飞、长发飘扬宛若降落凡间的仙子。
黄公公领着他从君上进殿的侧门进去,一进去,伍莫久突然就发现自己脸丢大了。
满朝文武百官全都盯着这个从君上背后突然出现的人。
伍莫久还没缓过来,微张着小口喘气,赤裸的脚趾弯了弯,硬着头皮问道:“君上召我……做什么?”
明知萧转过头道:“昨夜没休息好,来给本王揉揉肩膀。”
伍莫久:……?
丢这么大的脸就为了这事?
伍莫久慢腾腾挪过去,走近时明知萧低眸便瞧见他有些粉红的脚趾。
“怎么没穿鞋?”
“黄公公说……急召。”
明知萧头便转向黄公公道:“去给他拿鞋。”
明知萧转过头去,左手拍拍自己右肩道:“按吧。”
伍莫久便当着满朝百官的面给一国之君揉肩。
他怕明知萧嫌他力气小当着百官面又说他手没劲,所以按得非常卖力。
伍莫久看见郑白玉了。他就在第一排,居然真的是大司徒。
没想到明知萧突然把他叫出列问道:“郑大司徒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债未还?”
郑白玉却笑道:“君上,臣的情债多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呢。”
伍莫久不解:君上公然在朝堂上问这个干什么?
明知萧不接话,只是看着正前方大殿入口,郑白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身沾满灰土戎装的佩灵被押了上来,或许是明知萧有意让人们看清她的脸,她脸上原先的血迹、伤口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庞。
从她被押上来,她就死死盯着眼前的郑白玉。
郑白玉也看着她,但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眼前人真的只是个与他毫不相关的刺客。
佩灵被双手缚着跪在地上。
明知萧站起身,伍莫久惊了一下,把手放下,看着他缓缓走下去,把郑白玉往佩灵的方向推去,而后在佩灵身前停下。
微侧头道:“他是容郎么?”
郑白玉闻言,不禁微瞪大了眼。
明知萧怎么会知道?
啊…明明告诉过她把信都烧了的……
佩灵看着郑白玉,心下五味杂陈,明明是那那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可一想到就在不久前他还说要赶紧解决她这种危险的刺客,她又心如刀割……
分明是他说只要帮他杀了明知萧,作为太后的唯一亲侄,他就会当上大明的国君,而后就会娶她为妻……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佩灵慢慢低下了头,又猛的摇头十分坚决道:“他不是。”
明知萧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闻言竟然从侧腰摸出了弯刀无声,无声在空气里划过闪出灿白光亮,引起众大臣一阵惊呼。
他把无声架在了郑白玉的脖颈上。众大臣纷纷惊道:“君上!使不得呀!”
伍莫久更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众人都说君上心冷,郑白玉也说君上向来不认什么亲戚,可这样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郑白玉是指使佩灵的人吗?
可就算是,关起来不就好了?
明知萧仿佛听不见众臣的劝阻声,把无声在郑白玉脖颈上轻轻压了一下,瞬间血如丝般滑下,他看着佩灵轻声道:“既然不是…那么对你来说,杀了也没关系吧?”
佩灵抬头看着一身黑袍的高大男人,又看看郑白玉微昂着头,皱着眉头,薄唇紧抿着有些发白。
她知道明知萧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算把郑白玉杀了,顶多被太后骂几句。
她咽了口口水道:“明君这是何必,我与这位官人素不相识,杀了他对你我有什么好处。”
明知萧却只加重了力度,看着郑白玉脖颈的又一股血流下道:“本王今日杀了他,也算是…替他把欠的情债都还了。”
郑白玉一向能说会道,这会子确实理亏又心虚,加上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动一下都怕会失血过多而亡,一句话也说不出。
佩灵眼看那弯刀要深陷进他肉里,张张口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紧紧闭了眼,再睁开欲开口说话时却听见了十分悦耳的声音轻轻喊了句:“君上。”
是伍莫久。
声音不大,但大殿极静,明知萧便转头看向伍莫久道:“怎么了?”
只见站在龙椅后的小人儿清晨有些冷白的脸和披散着长至腰部的黑发,那薄衫好似风吹到他身上一般摇摇欲坠,挂不住他清瘦的身形。
楚楚可怜。
伍莫久仍是轻轻开口道:“君上,别这样,我害怕。”
这是超乎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人什么都不说就要任性的把一个人杀掉?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吗?
可父皇从来没有杀过人。
他是不是也用那把刀,杀了……
伍莫久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重,不快,只是重。一下一下,好像都能听见回响。
明知萧收了无声,郑白玉扶着伤口一下瘫倒在地。
心里不知道多感谢伍莫久,觉得那酒真是没白请。
明知萧朝伍莫久走去,边走边脱下外袍,到他身边时用外袍把伍莫久整个人包了起来,再打起横抱,外袍包在他身上很显长,把他原先赤着的双脚也盖上了,伍莫久怕摔便伸手搂上明知萧的脖颈,脸埋在他衣领里,眼泪突然就断了弦似的流下来。没有声音,他也不敢发出声音
明知萧便这么抱着他喊了句“退朝。”而后从龙椅左后方的侧门走了。
黄公公刚拿来的鞋也用不上了。
众大臣看到这一幕简直下巴都快惊掉了。
原来君上不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