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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明知萧觉得心烦意乱。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那种烦闷,不是像平时一样杀几个人能解决的。甚至可以说是苦闷,但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确实不合适,他不像是会苦的人。

      他便想让自己更忙些,忙到没有精力理会这些烦闷。

      明知萧便又宣布要去攻打太平原。

      其实,九州平的差不多了,哲政国是最后一个目标。

      这刚收完伍国千里迢迢回来,就又要去打?

      将领们当然不乐意。

      但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一是因为他们君上可是闻名九州的心血冷,说错一句话是可以杀头的。

      二是不得不说君上是个天生的军事家。自他登基以来还没打过一场败仗。作战有自己的一套,确实令人信服。

      太平原是大明和哲政国交界的一片大草原,若占了这块位置,加上先前攻下的伍国,对哲政国就形成了包围。

      到时前有狼,后有虎,就算是哲政皇室也插翅难飞。

      ……

      清晨的太平原仍旧绿草如茵,清风携花香飘散各地,清晨的阳光正好,天还蔚蓝。

      四下无人,空旷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三个黑衣蒙面人。个个身轻如燕,其中两人都拿着像圆锥似的小木钉弓着背朝太平原北面入口处两级小步奔去,差不多距离时一个翻身将木钉借体重按下,蒙面人慢慢伸出一个手指朝木钉经过的方向小心触碰一下,“嘶——”一声,指腹血流不止。

      原来木钉上有线。银线沾着鲜血晃动一下,两根钉间细线拉得极低,很容易跨过,但绝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过。

      谁没跨过谁跨过就看上天眷顾谁了。

      二人弄完便立马绕开奔回到另外一个蒙面人身边。

      “确保无误?”黑布蒙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但蒙不住他分明的轮廓。

      “属下确保。”那人低头答到。

      “付将军,这样不太好吧。”站在另外一边的蒙面人道。

      这付将军,便是哲政国的王牌上将——付流年。年纪轻轻就已身经百战,且颇有谋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打过败战。

      这是哲政和大明的首战,哲政国主听说大明国君酷爱亲征,且军事能力一绝,自然要派信得过的来打。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明知萧那个狗皇帝会亲征,小爷我不败的记录破了你们负责是不是?这只是种策略,没什么不光彩的。”

      “那将军,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

      “阿白,你就不能学学阿黑,少说点话吗?”付流年瞪了身边人一眼。

      虽然已布下埋伏,付流年还是隐隐有一种担心。

      毕竟,未和明知萧交战前,他已经见过他所去过的战场是什么样子了。

      大明征伍国那天,他申请支援,却被国主以“事不关己,不必引火烧身。”给拒绝了。他承认和伍国有私交,但伍国左右就这么大块地方,又不是什么肥肉,作为哲政邻国,明知萧明显就是想对哲政形成包围之势,什么“事不关己”国主真是老糊涂了!

      等他和老国主说通,到伍国良城时已是一片狼藉。昔日威武的伍宫已成断壁残垣,宫门前身着红甲的战士横七竖八歪躺在地,鲜血已经凝固,其中不少有仍睁着眼死的,似无法平息。

      伍国向来安分守己,对争霸九州的事从不插手。

      明知萧……简直不是个东西。

      付流年突然发现将士们心口上都一一插着箭,箭法极准,不偏不倚,所有人都是射在左心口上。

      可见,是个练兵奇才。

      如果付流年像明知萧一样,射偏一箭,刀刑伺候的练兵,也能练出这种境界。

      那箭的箭身雕花刻正楷“一”字,箭头极尖细长。一旦射在肉身上不同于普通的箭只停留在皮肤以内一点,致其还有回寰的余地。它能极快穿过皮肤直穿心脏到背,中箭就是必死无疑。如果没猜错,这是大明特有的穿心箭。

      穿心箭没有射偏在地的,如果想拿回去研究,必须从尸体上拔出,付流年犹豫一会,还是站起身作罢。

      付流年朝大殿跑去,一路上都是横躺在地的尸体,一进殿内远远便望见满身血迹的伍皇和伍后躺在一起,很明显看到,伍皇被砍去了一条手臂,断臂滚在一旁,血淋淋的伤口上烂肉模糊一片,付流年一下便泪眼模糊,他跑过去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推推伍皇:“姨父……”

      没有反应,他又爬到另一边,手轻托起伍后的后背 ,眼眶猩红:“姨娘,你醒醒……阿年来了……”

      皇后是被抹脖而亡。

      伍国皇后是付流年的亲姨娘,原是哲政国上将之女,她母亲的妹妹,一次出游与年轻善良的伍皇结识,一下迷恋上对方,不顾娘家反对远嫁到伍国。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这么多年,伍皇没有旁妃,二人相敬如宾,只有伍莫久这一个儿子。如今,也算是同化比翼鸟…

      “付将军……你,你快去找找我们太子吧……”一个声音极其虚弱的女声传来,付流年转过身,见那女子面色苍白,艰难的倚靠在壁上,左手捂着下腹不断流血的地方,已将她的手指染红。

      “我是太子殿下的侍女阿莲……付将军,我知道……你和我们太子情同手足…我求求你,快去找找他……”那女子说着早已泪如雨下,像是捱不过疼痛,慢慢跪在了地上。

      付流年赶紧起身几步跨过去,扶起她着急问道,“莫久他在哪?”

      那女子流着泪,眼里顿时没了焦距,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伍皇怕他被牵连,派人把他送出宫了…”她说着,已经开始推搡付流年:“付将军,奴婢求求你去找找太子殿下……”

      “那你……”

      阿莲好像很怕耽误了时间,忙道:“不必管我…我是太子殿下捡回来的一条命……本该饿死在街头的……您,快去找他…”她似再无法说话,头也抬不起,双手捂着伤口,慢慢躺在地上。

      付流年到底是不忍心把一个将死之人留在那,况且,那侍女那么忠心……她死了,莫久会很难过吧。

      他心一横,迈开大步跑出宫,命随医去治那侍女,并边上高马边下令将伍宫围起,任何人不准动里面的人。

      等他找到莫久回来,要好好安葬。

      而后付便骑上高马,带了一众士兵寻人。

      良城,伍国的都城,曾经最为繁华的城市,此时整座城都变成了压抑的暗灰色。空气中充斥着作呕的腥味。

      街道再无往昔的热闹,只有四处妇女底底的抽泣和小孩的刺耳的哭声;从前排列有序的商铺、俨然的屋舍如今都如被破木板堆成的垃圾,风一吹便会七零八落。

      百姓尸体,换季枯叶般叠在一处处,形成一座座小山包。

      炎夏起了寒风,荒凉被无限放大。

      付流年的指甲深陷肉中,眼睛泛着干涩的疼痛,他想赶紧找到伍莫久,却如何都发不出声。

      直到天黑,一个破衣衫瘸腿的白发老太太见他们兜兜转转许久才告诉他们太子殿下被大明的人带走了。

      明知萧为什么要带走莫久?

      凭狗皇帝的性格,如果要杀便当场杀了,带回去定是有其他目的,那么莫久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对,明知萧这个人阴晴不定,谁知道带回去是不是被用什么变态的法子折磨呢……

      得想办法把莫久救出来!

      “将军,你在想什么?”阿白见付流年出神,问道。

      付流年从记忆中抽身,摇摇头道:“只是觉得,明知萧真是个暴君。”他转过身望着伍国所在的西南方向,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仍望着,好像真的就能看到。

      好一会才道:“走,回去好好备战,小爷要把明知萧打的认不出娘!”

      阿白只觉自家将军一阵一阵的,刚刚还担心明知萧破他记录,现在又说要打得他认不出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是搞不懂。
      白天之下,绿原之上,黑红两大阵营浩浩汤汤。

      东面阵营为首的明知萧黑色披风,孤傲不可一世的俊容,左手持缰绳,右手握宝刀无声,长腿弯曲黑靴踩在银色马镫上,威风凛凛。

      两边分别是骠骑大将军魏真和前朝大将张堂。他们二人一直都是跟在明知萧左右。

      他微眯双目静视对面一脸笑颜的付流年。

      “明国君,我们做笔交易吧。”付流年嘴角弯弯,好似这里是什么吃茶饮饭的休闲处。

      一旁的前朝老蒋张堂喝道,“付流年,你想玩什么把戏?!要打就打,做什么交易,谁知道你按没按好心!”

      付流年也不生气,仍然嬉笑着道,“张大将,先听听是什么交易再作定论也不迟啊。”

      旁边的骠骑大将魏真一言不发盯着付流年。

      明知萧颔首示意他说。

      付流年便缓缓开口,慢悠悠道:“我是个俗人,打小就喜欢那些模样生得漂亮的人,伍国的太子我可是惦记好久了…听说被国君你带回去了?”

      闻言,明知萧握无声的手食指突然弹动一下。

      果然是他。

      旁边的张堂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吃惊道:“什么?!伍国带回来的那小子是太子?他说着便看向明知萧:“君上,臣就说吧,伍国的人不可随……”

      他话还没说完,忽一道刀光闪过,刹间,他便瞪着来不及闭上的眼眼,直直的从马上落下,重重摔在地上。脖子上的血痕让人看着便生出恐惧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头都没回一下。旁边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在振振有词的人已经落马了。

      明知萧把右手伸到魏真面前,魏真便将一块干手帕放在他手上,而后收回手,轻轻擦去无声刀尖上的血迹,再将用完的手帕随意往声旁一丢。

      手帕飘落,似空中优雅起舞,轻轻落下,正好,盖住了张堂的脸。

      魏真早就习惯明知萧这种突然的举动。

      张堂话太多。

      仗着自己是先帝的大将就说话肆无忌惮。明知萧已经给完他面子了。

      但其实,明知萧并不是因为这个杀的。

      付流年可还不习惯。

      现在这种对峙关头杀自己的大将,未免也太任性了。纵使他有这个任性的资本。

      他本来看张堂的反应以为是伍莫久还没暴露自己伍国太子的身份,而他却为了救出他暴露了。

      但张堂却被明知萧一刀杀了?

      他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萧抬抬冷眸:“你继续说。”

      付流年抖抖肩膀,又恢复方才执绔的模样道:“看来君上确实是将伍太子带回去了。那个太子我见过,简直,漂亮的不可方物啊!”他说着还配合着摆头感叹,好像真的对自己亲表弟有什么坏心思。

      “所以我想,不如我退兵三百,君上把那个美人让与我。”他话毕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一向冷静的阿黑听完都不淡定了,撞撞付流年肩膀,“将军,你这是要干嘛?美人哪里不好找?”

      付流年眼看着明知萧头却稍稍朝小黑偏了偏小声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魏真面不改色道:“君上,傻将军可不是天天能碰到的。”

      言下之意,这是个划算买卖。

      明知萧转过头面向他道:“你也活腻了么?”眸露寒光。

      魏真虽不知为什么会被拒绝,但明知萧一向如此,他不能理解的事多了。便只偏过头,不再说话。

      刚刚他说傻将军,付流年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冲魏真喊到:“你说谁是傻将军啊?我看你才是傻将军。你全天下最傻。”

      魏真:……

      付流年见魏真不理他,便又继续向明知萧道,“君上,怎么样啊?很划算吧。”

      如果他真的愿意把伍莫久交出来,他自然会退兵三百,只是,开战时只要明知萧的人冲过来,钉线机关或许会要了他八百兵力,或许更多。到时候,人救了,战也胜了。

      他可不傻。

      但付流年没想到,明知萧拒绝了。

      “如果,本王说不呢?”

      明知萧居然拒绝了。

      这可把付流年难住了。明知萧拒绝交易,自然他胜算要大一些,可他要这一点胜算干什么?他要救人啊。

      “那,我退兵六百,怎么样?”付流年直接翻了一番。

      可惜明知萧并没有被说动,已经摆出一副要打的架势来。

      真是奇了怪了!

      付流年无法,他若是在增加退兵人数就不能保证胜算,便只好准备迎战,等对面冲过来,落入陷阱。

      但,明知萧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弓着起背,像荒原上的猎豹,左手手腕一下下有力牵动缰绳,马便飞奔起来,付流年明显没做好准备,心突然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忘记动弹。

      眼看明知萧就要撞过来,却在前方急调转马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整个人靠左手持缰绳斜挂马右腹,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马“吁”一声转弯时便已要俯冲到地似的右手自下而上挥动无声,只听“咻——”一声,银线自中间断成两截在空中挥舞几下闪出银光,再一下弹到草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再看,明知萧已经绕了一圈面对着他。轻挑冷眉道:“付将军,玩暗算也玩别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付流年心道果然没那么好骗。

      不多说,黑红两股势力在无垠草地相融,刀光剑影间,血流成河。

      他们几次想围堵明知萧都未成功,他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有一次,眼看几人架住了他,他却借右脚马镫之力抽出左脚,而后整个人踏在马背之上,跃起,将无声飞出,几人抹脖,后仰而亡,无声再璇回他手中时正好又坐下马。

      无声虽非长刀,但弯刀极快,加上主人身手灵活,凡出刀,必见血。

      付流年见被抹脖致死的人突然想起他在伍宫见到姨娘脖上的刀痕。

      气从中来,他双手持宝刀朝明知萧砍去,让他一一躲过,一个不留神被他从后面突袭,付流年忙挡住,又扛了几下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便要走,却被明知萧一刀划在脸上,俊脸一下多出一条细长血痕,火辣的疼。

      甩了几下缰绳,马便飞快冲出。突然旁边闪过魏真,付流年灵机一动飞快掉转马头,将长刀朝魏真所在的马腿一丢,马长吁一声,前蹄高抬,魏真便要滑落,付流年近身,顺势一拉,魏真便落在付流年马上,付流年右手立马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架在魏真脖子上。又手忙脚乱扯动缰绳调马头,边挥缰绳便喊:“撤!”

      确定离明知萧有一定距离后才再转过马,遥喊道:“明知萧,把伍国太子带来换魏将军!”

      付流年本没打算伤他,喊得过于吃力没控制好力道,魏真脖子已经有血顺匕首滴下。

      但魏真仍只是昂着头面不改色道一声,:“卑鄙小人。”

      付流年为了救出伍莫久也不管什么小人不小人了。爱咋咋吧。

      不知是不是太远他听错了,明知萧好像说:“要杀要剐随你便。”

      付流年都心疼这魏将军。勤勤恳恳无数年还不如刚捡回来几天的小屁孩。

      这明知萧还真是够无情的。

      但,这可如何是好?

      付流年只能假装淡定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杀要剐随我便!”

      其实,他看魏将军长得还不错,身材摸着也不错。要真是换不回来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虽然魏真可不像那种会屈服的人。

      此时已是正午,烈日炎炎,付流年在那等了好一会不见明知萧回声,倒看见远处升了大明黄巾红草书“明”字的大旗。

      这一战,确实是他们赢了。

      付流年到底不是他的对手。人没救到仗也败了,心中难免郁闷。

      便架着魏真及剩下的几个残兵离开。说不定明知萧会想通拿莫久来换。毕竟是个骠骑大将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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