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者》八只目

9、愿望和生日

　　刘澜考上了大学。

　　这件事很普通地发生了，没有天降祥瑞或者天打雷劈。

　　刘澜第一次离家，很简单，东西很少，衣服、铺盖、钱、杂物，仅此而已。

　　对了，还有猫。

　　刘澜无法把小野猫带上火车，它现在已经是大家猫了，比鬼变成的橘猫还要肥硕，简直不可思议，他办理了很复杂的托运才把它带到新城市。

　　这是世纪的开端，社会和国家正在不停变革。刘澜的手机换成了翻盖的摩托罗拉，学会了使用个人电脑和手绘板，校内单人间每年两千元，超市和饭店前所未有地生长出来，高楼平地拔起，物价的上涨突如其来。

　　不需要目标或目的，时间自然地裹挟着每一个人。

　　刘澜花了很长时间从童年过渡到少年，又在剧痛中从少年变成青年，可是成年就是一瞬而已，再也没有光阴可以虚度了。

　　规划有时是无意义的，反正它永远赶不上变化，没有目的也无所谓，人只能看着眼下，盲目与短视并不是贬义词。
　　刘澜二十岁生日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他一个人住，循规蹈矩地上课，放假时有同学喊他出去玩，有一次玩了通宵。

　　那是他第一次通宵，感觉很糟糕，到了两三点时，他告别同学回到寝室，躺在床上。

　　白猫跳上床头，舔他的眼睛，有点痒。

　　鬼摸了摸他的头，刘澜躺着任摸，闭上眼睛，竟然睡不着。

　　这和从前的失眠不太一样，疲惫感由外而内地侵蚀，不太严重，却相当折磨人。那以后他就不再通宵了。

　　这次熬到了十二点，是因为生日，二十整，刘澜和鬼都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在十二点比较有仪式感。

　　“该许什么愿望？”刘澜问。

　　鬼说：“你希望明天怎么样？”

　　刘澜想了想：“我希望能睡一整天。”

　　“除了睡觉之外呢？”

　　“有好吃的。”

　　鬼说：“其实你可以许一个稍微大一点点的愿望，如果我的力量能够实现，我会帮你的。”

　　刘澜说：“比如世界毁灭？”

　　“做不到。”

　　“那，让我有一千万吧。”

　　“可以，你要许这个愿望吗？只有一次机会。”

　　刘澜犹豫了一下：“可以寄存吗？等我想到一个足够好的愿望，再许下它。”

　　“可以，但是我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太大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所以你许愿之前要问一问我。”

　　“好吧，其实我还没有什么迫切的愿望。”

　　刘澜抱着白猫，吹灭了蜡烛。

　　二十岁的许愿是，希望一个未曾许下的愿望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