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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凋零和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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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澜毕业后,如愿成为了服装设计师。
这项工作并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刘澜充分理解了妈妈“回国后没饭吃找人蹭饭”的行为。
他加入了一个大型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绝大多数工作是毫无意义的,重复与复制,反对与修改,这些和艺术本身并无关系。
找到允许养猫的房子很困难,刘澜不得不与人合租,对方是养鸟的女生,每天都要遛鸟锻炼翅膀。
她有点害怕刘澜的猫抓了鸟,相处后发现两只猫都很乖,刘澜出门后,房间里就毫无动静了,绝对不会偷跑出来玩。
“这些猫叫什么名啊?我的鹦鹉都跟我姓,君字辈儿的,这个叫宋君山,这个叫宋君玲,好听吧?”
“没有名字。”
白猫就是白猫,鬼是橘猫,刘澜平时没有叫过它们,他上班时,白猫是橘猫养的。
“这只白猫怎么这么大,多少斤——哇,我抱不动它!”
女生转而去抱橘猫,橘猫尾巴一晃,消失在阴影里。
鹦鹉宋君山先生和宋君玲小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拔掉笼子插销振翅飞向蓝天,宋女士哭得眼泪汪汪。
宋女士说:“这是我闺蜜送我的鸟,她出国留学去了,天天最惦记这两只混蛋。”
刘澜说:“可以重新买两只一样的。”
宋女士恶狠狠地说:“我闭着眼睛都能在鸟堆里认出它们两个,每只鹦鹉的花色都不一样啊,我怎么跟我闺蜜交代?”
他们去附近找鹦鹉,窗户时时开着,万一它们想通了飞回来,窗沿上还搁了一把饲料。
晚上二人精疲力尽地回家,宋女士才发现笼子里多了两只蹦蹦跳跳的鹦鹉,它们自己回家了。
刘澜打开门时,刘国钢正坐在水池旁边洗衣服。
“我找到鸟了,在林子里,本来觉得变成猫方便在树林里抓鸟,没想到把自己弄脏了。”
刘澜帮刘国钢冲水:“林子里太多土了吗?”
刘国钢叹了口气。
宋女士抱着鸟笼子来串门,看见刘国钢,愣了一下:“这是……”
“我爸。”
“叔叔好,您真年轻啊,我还以为您是刘澜他哥呢。”
鹦鹉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刘澜把白猫抱出来,小鸟们叽叽喳喳叫起来。
“哎,之前都怕猫呢,现在这么亲,是不是大白把它们抓回来的呀?对了,小橘猫呢?”
橘猫从阴影里走出来,冲她叫了一声。
送走女生后,刘澜关上门,定定地看着刘国钢:“为什么要融合那两只鹦鹉?”
鬼在林子里找到了鹦鹉,黑雾无法触碰除了刘澜之外的东西,它就变成了猫,很快捉住了鸟。
当刘国钢把鸟从猫嘴里拿出来时,它才发现这脆弱的生命已经奄奄一息,于是鬼套上了鹦鹉身体,飞回了笼子。
刘国钢袖口上是鹦鹉的血。
刘澜抱着大白猫,卧在刘国钢身边:“那两只鹦鹉原本多少岁了?”
“七八岁。”
“装作老了的样子,过不久就悄悄死掉吧。”
“为什么,你们明明很想把鸟找回来。”
刘澜摸着大白猫,轻轻地说:“这只白猫也已经老了,我希望它死去,不要和你融合,这是一个道理。”
刘国钢说:“你希望它死去?”
“寿终而死就很好了。”刘澜说。
万事万物,皆有寿数。草木春发,秋日凋零,是很自然的事情。小狗变成老狗,小猫变成老猫,小鸟变成老鸟,小孩变成老人,是无可避免的。
刘澜还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直视衰老的眼睛,被吓得呆滞,痛哭流涕。
衰老就是让饱满的肌肉变得干瘪,让满头青丝变成华发,让强健变得虚弱,让好变成坏。刘澜还年轻,他的头发乌黑,面容英俊,手脚有力,当这样的人老去时,时间也并不会加以善待。
刘澜说:“我迟早会死去的,若无疾病,便有意外,即使一生平安,也逃不过衰老与死亡。”
人的寿命,不过八十春秋,若是强壮,至多百十寒暑,时间如飞而逝,人也行将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