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者》八只目

5、数学和连接

　　刘澜升入三年级，三年级分班，第一场考试考了九十三分，被数学老师大骂特骂，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原同桌分到了实验班，刘澜进了火箭班，实验班就是差班，火箭班就是好班，现在的同桌满脸雀斑，竟然是个小眼镜。

　　他第一次见到戴眼镜的同龄人，那时候戴眼镜的人少，少年人更少，同桌有遗传病，天生近视八百度，摘下眼镜看刘澜像牛腩。

　　刘澜不再专心交朋友，从三年级就可以开始参加奥赛了，火箭班全部都要参加，实验班自愿参加，然后按成绩选出最后的人选。

　　刘澜数学不好，新数学老师也很严厉，考不到九十五分就是白痴，所有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除了考一百的。

　　“你，多少分？”
　　“九十三。”
　　“连九十五都没有，要不要脸啊你啧啧。”

　　“你多少分？”
　　“九十五。”
　　“刚刚卡在及格线，等你掉下去就死定了。”

　　“你呢？”
　　“九十九。”
　　“你是有多蠢才能把最重要的一分都丢掉，蠢到家了。”

　　最近一次考试，刘澜得了七十几分，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刘澜始终没有让鬼在这方面帮他，否则就是作弊，刘国钢有强烈的自尊心和正义感，他连想也不敢想这种坏事。

　　刘国钢没有骂他，刘澜的母亲是大学生，刘国钢是中专生，那时候中专生也吃得开，考得差也没什么，刘国钢觉得，儿子要是想当服装设计师也很好。

　　比起学习，刘澜更喜欢画画，他给鬼画了很多形象，鬼照着他的画变成各种轮廓，猫，狗，小草，人。

　　那是刘澜喜悦又悲愁的童年时光，孤独，爱，温暖，悲哀，死亡，慢慢变成了人生路上模糊不清的倒影，回首望去时，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倒影已经消失了。
　　刘澜升入初中时，刘国钢决定搬家了。

　　服装厂效益不好，刘国钢跳槽去了一家化工厂，继续当经理，工资是原来两倍，地址在省城郊外。

　　新家比原来小，但对父子二人来说已经足够，搬家时，玩具娃娃被从床底翻出来，刘澜这才发现它消失了好久，鬼变成了猫，就不需要娃娃身体了。

　　刘国钢感慨一番，意识到问题所在：工厂在郊外，新家在市中心，离刘澜的初中很近，离上班地很远，堵车就要走一两个小时了。

　　于是他搬去了宿舍，让刘澜自己在家照料自己，还给他买了一个可以发短信的小手机，每天报平安。

　　狗跟着刘国钢去了工厂，当“工厂保安”，猫留在新家。

　　刘澜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发现日子和刘国钢出差时没有什么区别，上课已经跟费脑筋了，没有心情想老爸。

　　宽大的校服下青涩的小孩变成了少年，头疼的问题由晚饭变成了数学，九门科目让刘澜头晕眼花，物理和数学简直要他的命。

　　老师建议他去考艺术，刘澜擅长画画。

　　在省城，家里就不算特别有钱了，只能说中等有钱，刘国钢每月回家一次，给刘澜发生活费，买菜多少钱，学费多少钱，水电费多少钱，日常小事多少钱，算得很清楚。

　　刘澜听完课，回到家里，一头倒进黑雾，觉得未来比梦里还要迷茫。

　　“鬼，我担心我画不好。”

　　“我觉得很好看。”

　　“他们说我画的不像。”

　　鬼变出他画上的轮廓：“很像。”

　　刘澜笑起来：“我照着东西画的，你照着我的画变的。”

　　哪怕再迷茫，时间也不会停下，刘澜被洪流往前走，不知道身往何方，但前进总比裹足不前要好。
　　刘澜第一次遗精，是在初二。

　　没有什么征兆，他长高了，变声了，有了喉结，脸上的肥肉消失了，长出了□□和腋毛。

　　这些不是一日所成，因此不算征兆，鬼说。

　　刘澜很迷惑，半夜给刘国钢打电话，刘国钢说你没病，自己起来洗衣服，然后继续睡就好了。

　　刘澜洗完衣服躺下做梦，第二天发现又得洗一次。

　　他有点担心：“这样一天要洗两次裤子，好麻烦。”

　　鬼说：“那我不叫醒你，你继续睡吧。”

　　刘澜浸没在黑雾里，觉得比以前更舒服，第二天发现裤子是干净的。

　　“原来不是天天都会脏吗？”

　　鬼说：“昨天晚上我把你裤子脱下来洗掉了。”

　　刘澜脸红了，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脸红，只好对鬼说：“我自己洗。”

　　之后他问了同学和老师，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在慢慢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