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狩夜 狩之所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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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狩夜视角）
我出生在一个很古老的世界，这里崇尚绝对的力量，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而我，是这片草原至高无上的王。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草原和荒漠，在南方，还有大片的锦绣山河，还有无垠的碧波大海，还有富饶的中原大地。
可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因为据说那里居住着一个十分奇特的种族，叫做汉。
汉这个种族真的是非常的令我费解，听说他们总是生活在一个地方，有时甚至到死也不会移动，我问，那么要是牛羊把草都吃完了该怎么办呢？
于是父汗对我说，不会的，因为在中原，只有一小部分人会饲养牛羊。
这就更奇怪了，那别的人都是干什么的呢？
父汗想了想，告诉我，别的人嘛，有的种田，有的做生意，有的读书，有的做官……
我依旧不明白，可父汗却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父汗很忌惮中原人，他总是说，中原人太狡猾，他们那奇奇怪怪的小脑瓜子里总会蹦出许许多多的阴毒法子。
可我总是不以为然，中原人长得那么瘦小，待我草原铁骑攻入中原，就一刀把他们那个大王的脑袋砍下来，到那时，再好的脑子又有什么用？
父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再没有说话。
我很讨厌中原那帮汉人，非常的讨厌。
他们把我们叫作蛮夷，我不是太懂汉话，但我知道那绝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他们汉人那么弱小，不过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挡在塞外，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草原并不总是风调雨顺，冬天，雪下得大的年份，我们的草料也会短缺，牛羊会被冻死或是饿死，毡帐也会被大雪压塌。
每当这时，我总想，若是让我们的族人都移居到南方去，便不会有如此大的风雪了吧？
我就是这样想着，过了很长时间。
直到——我十八岁的那年。
我还记得，那年的雪下得特别的大，草原上各部落都损失惨重。
听着帐外的风雪，我望向南方，若是移居中原，若是……
于是第二年开春，我下令，攻入中原。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那时的我，该说年少轻狂呢？或者是不自量力。
总之，十万铁骑冲入了中原大地，犹如一道利刃，划开了几千年的沉寂。
汉人果然惊慌失措。
几千年不曾告急的边关，早已懈怠得不成样子。
当我们再一次攻占了汉人的城池后，我望着沾满鲜血的城墙，发出了不屑的耻笑。
呵，我还道汉人有多厉害，不过尔尔，想来，大约只是父汗胆小怕事罢了。
将军何故谩笑？
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这声音清越婉转，让人说不出的受用，只是我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曼妙的嗓音。
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我感觉到心脏剧烈得几乎要爆裂的跳动。
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去的？！
呵，将军不必紧张，本尊无意取将军性命。
我猛地转身，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是的，少年，这个自称本尊的家伙，确确实实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若只是个普通少年便能拥有这样神出鬼没的身法，我如何能攻入关内！
你是谁？我问。
呵，将军怕了？那少年轻轻地笑了起来，语调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戏弄，像个调皮的孩子，不过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怕？我昂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出颤抖，我怕过谁？
少年的眸子忽地一亮，随即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我莫名的看着他，难道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过了一会，他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哎哟妈呀，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四周的空气突然轻松起来，再不像先前那样凝滞着强大的威压。
他擦擦眼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一边腿肚子直打颤，一边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怕过谁？啊哈哈哈哈……啊，不行了，肚子好痛……
我嘴角抽搐地看着那个少年又一次欢乐并痛苦地笑倒在地，平生第一次有了殴打未成年人的冲动。
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啊！我忍耐不住地叫嚣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诶？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啊？少年蹲在地上惊讶地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物似的。
废话，这种事情忘得了吗！
他倒是很高兴地站了起来，然后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抓着我的手晃了两下，你好，我姓莫，叫莫子雨，你叫我莫先生就好了。
少年很漂亮，却不似女子的妖冶，少了一丝胭脂水粉的庸俗气味，多了一份镌刻入骨的写意逍遥。
少年的眼很清澈，赤色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光泽，像血一样流转着，勾起最深处的悸动。
少年的发散漫地扎成一束，微微地凌乱，像极了黑色的绸缎。
少年的笑很温暖，似乎闻得到阳光的味道，纯真而美好。
我愣了很久，然后讷讷地说，我叫狩夜·孛儿帖赤那（苍白狼），你可以叫我狩夜。
狩夜？他歪了歪头，这名字真不错呢，狩之所踪，夜之颜色……嗯，听上去就很漂亮～
他说，我的名字很漂亮。
原来，中原也有这样的人。
后来，这个少年就跟着我走了。
他说，他是中原的邪教，莫邪的主人。
他说，他是为了逃避正义人士的追杀才会来到这座城市的。
他说，他倒是无所谓我们要做什么，毕竟他不管怎么说都算是邪教教主，没必要做什么济天救民的善事。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名门正派去做好了。
他说，他那天来找我只是因为他吃饭的时候被我打断了，感觉很不爽而已。
他说，他一点也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思想，因为不管皇帝是谁，老百姓的日子总是照过的。
他说，他说……
但我却知道，事情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
他会来到这边远小城，绝不是因为什么追杀，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会被逼到这种地方。
他会一面说着不愿普度众生，一面只身犯险独闯敌军大营只为拖住我十万大军。
他会一面嘲笑那些文人墨客的惺惺作态，一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黯然神伤。
他，他……
我也许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我对感情总是敏感。
我知道，他是真真正正地爱着他的国家，那个叫做大膺的地方。
我必须得承认，我嫉妒了，于是我留下了他。
你说你要躲避追杀？可以，跟我回大漠，那里离中原最遥远，自然最最安全。
你说你讨厌被人打扰？可以，跟我回大漠，我保证你每天都是自由的，绝没人敢来打扰你。
你说你不要大膺再受兵马之苦？可以，跟我回大漠，我立即撤兵，且永不再犯。
他暴躁，他恼怒，他威胁，可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看，他终是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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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过了很多年，在他身边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然后突然有一天，下属来报，大膺五皇子傅零兴兵犯境，扬言斩尽蛮夷，保大膺一世太平。
听到这话时，他皱了皱眉，赤色的眸子闪过了危险的神色，鲜血似的弥漫开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我叹气，莫，草原汉子最讲义气，我答应过你永不再犯，自然说到做到，你又担心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谁说我担心大膺？你答应了我的事难道还敢反悔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这次怎么办？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哇，奇事！莫非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他冷冷瞥我一眼，不屑道，自作多情的家伙，我只是在想，要是你死了，我接下来该去哪里比较好。
我笑嘻嘻地说，别忙啊，我还指不定会不会死呢。
难道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想我草原十万铁骑，难道还打不过那个小皇子么？
你不是说你不打仗吗？
我是说不去进攻中原，可现在是在大漠啊？
……
他鄙夷地瞪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这种人身上的我，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我很无辜地看着他走远，转头看着旁边拼命憋笑的人，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他敛了笑，一本正经道，报告可汗，属下以为，可汗并没有说错什么。
就是嘛，我回过头，那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算了，反正我一向搞不懂他的心思。
接下去的几个月，我再也没有看到他。
那个大膺的小皇子还算有几分本事，带着一支几万人的小军竟然未尝败绩，转眼已奔至主营阵前。
我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只能先派几个属下去找他，而带回来的消息则是，老子没空，别来烦我。
。。。
好吧，我知道他武艺高超，应该没人能对他怎么样，既然他想自己待着，就暂时让他去好了。
嗯，这大概就是他常说的个人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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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战无不克的大膺五皇子。
一身重黑镶金边的华服，映着那披肩的银发，美得几乎具有攻击性，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只是如此装扮，全不像是来打仗，倒像是去参加宴会的了。
真真嚣张到了极点，两军交战，身为一军主将竟敢不着铠甲？！
我愤怒，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少年却笑了，笑得天真如稚嫩孩童，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一如当年的他！
我突然心慌，他呢？他在哪里？
大汗，莫先生的消息。
什么？
……
快说，磨叽什么！
这个，只有一个字……降……
长久的静默。
原来，他还是选择了他的大膺。
原来，他呆在我身边只是权宜之计。
原来，他从不曾真正……
原来，原来……
传令下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明显的透着疲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
最后，也只是叹气而已。
降吧。
只愿能换得他平安快乐。
原来父汗没有说错，
原来中原人真的很狡猾，
原来他们真的知道许许多多阴毒法子。
原来，原来……
爱便爱了，没什么大不了。
败便败了，没什么放不下。
伤便伤了，没什么想不开。
我秉承着草原人一如既往的豁达，迎接了大膺的五皇子殿下。
你觉得，他在骗你。刚一见面，那位皇子殿下便如此说道。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装的一副不以为然，那又怎样？
呵，果然是……简直一模一样。他轻笑，不再如上次那样充斥着冰冷的嘲弄，反而带上了少许真实的色泽。
放心吧，他待你很好。接着，他缓缓抬眸，直视我的眼睛，漂亮的琉璃色眸子逐渐染上肃杀的颜色，不过，你若敢负他，本殿定不会手下容情。
我一愣，下意识答道，那是自然。
他放心了似的，点点头，嗯，如此便好。
原来，我终不会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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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回去的时候带回了投诚文书，写明我蛮族自此愿为大膺属国，永不再犯。
然后，他就回来了。
理直气壮的，连一丝愧疚的表情也欠奉。
我无奈，莫，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装得泪眼婆娑，你居然不信我？！
我头大，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奇妙，你得给我解释一下，就算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吧，他一副女王状，方才的眼泪也不知飞到了哪去，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五皇子傅零，师承自单梵栎，这信守书生美名天下传颂，谁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关门弟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有传言说，这五皇子天性不羁，似乎对皇家之事十分冷淡。
莫子雨觉得此中必有古怪，于是便利用莫邪在中原的势力查探此事，如此一来，竟查到了单家灭门一案。
之后莫子雨当机立断，决定与五皇子合作。
那五皇子似乎也无意招致生灵涂炭，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由莫子雨负责劝降蛮族，帮助五皇子夺得大功一件，而五皇子则答应决不伤害蛮族大汗，也就是狩夜·孛儿帖赤那的性命……
总之，事实就是这样，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完了。莫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一言不发地撇开眼，不再看我。
呵，我的莫，你终于还是紧张了～
我故意沉默许久，然后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一惊，猛地转过眼来，就见我笑得一脸飘飘然。
他咬牙切齿，好你个狩夜，居然敢耍我！
我皱眉，你耍着我玩了这么久，我就稍微……
嗯？他挑眉。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气苦，为什么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最后却是我来道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原人的狡猾？
呐，莫，你不会走吧？我可怜兮兮的凑过去，任劳任怨地帮他按摩。
白痴。大概是因为一个大男人装可怜实在太过恶心，他皱了皱眉头，骂了一句。
呐呐~莫，你不会再去大膺了吧？是吧是吧？我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大白痴。他又骂我，只是这次，他浅浅的笑了起来。
如此的温暖，似乎闻得到阳光的味道，纯真又美好。
呵，我的莫，我最最喜欢的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狩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