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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声黑白 ...
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发出舒服的尖叫,那种令人沉溺的介于冰冷与温暖之间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同时汇聚起来,令人腿脚发软、四肢无力的感受,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嘘叹。
中原中也搞不懂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明明只是跟平常一样的出任务,并且因为太宰治那个混蛋狠戳痛点的出言挑衅,一如既往的打了起来。是的,打架在他跟太宰治之间也只是日常行为,说是打架,也只是说出去好听一点,毕竟大部分时间来讲,被从头到脚痛扁一顿的都是太宰治,出任务受重伤的次数往往还没有被中原中也打成重伤的次数多。
但太宰治对于挑衅中原中也这件事的执着非比寻常,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旧伤未愈又填新伤,据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中也一脸气急败坏跳脚的样子太有趣了~忍不住就欺负了一下~讨厌~”。故作哀怨的结束语就是又挨一顿新打。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但也不是总是中原中也占上风。虽然太宰治那家伙体术不怎么样,但他最值钱的其实是自己的脑子啊。就比如这次,中原中也再一次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疑。
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
意识再次模糊之前,中原中也甚至还看到了脸上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脸上温柔又恶劣的笑容。明明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对方是何等残酷的所在,却还是用温柔二字来形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中原中也。
意识就此陷入混沌。中原中也能感觉到最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覆盖在自己眼睛上,更令他愤怒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太宰治的手指,他曾无数次亲密的……吻过的手指。
“睡吧,中也。”
梦里的时候所见总是美好,也许是一个人最期待的未来,也许是最怀念的曾经。这都说不准,但准确的只有一点而已——所见即梦。
距离太宰治脱离港口□□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他们不再是相爱相杀的搭档,曾一起闯荡出的“双黑”名号也就此尘封。太宰治在做出叛逃之举之后毫无疑问的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中原中也不同,他被困在了最后一次相见的那个夜晚久了些,仅此而已。
与中原中也所认知的太宰治稍微出现了一些偏差,虽然那个人总会使用一些小把戏来给自己下绊子,但他无疑是骄傲的,下药这种事出现在他身上,令中原中也最不能忍受的不是自己中招了这件事,而是使用这种下作手法的人是太宰治。
也不能说太宰治这个人不下作,只是对于自己来说,太宰治不应该这样,否则的话,中原中也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可又在什么时候,他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的呢?
可能连太宰治本人也不知道,他在中原中也的心里竟有如此高等的地位。
不过那也是过去式了。
经常性脸上挂着虚假微笑的青年难得没有表情,那双眼里尽是些泥沼的目光也难得清澈一回,不过也只有没人看到的一瞬间而已。青年低下头,在中原中也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如同薄薄的蝉翼轻抚,一触即离。
极尽温柔。
梦里的中也睡了过去,现实的中也醒了过来,习以为常的摆出一副冰冷的表情,冰冷之下隐隐约约透露出的不耐烦能让人看出这个人的脾气并不是太好,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港口□□的四大干部之一,最强体术大师——中原中也。
“竟然在会议的过程中睡过去了呢,中也,果然是最近的工作太多了吗?要注意身体啊。”身穿瑰丽和服的知性女人一把折扇掩住下半张脸,语气是一贯的偏心,如此一来别人也无法对中原中也的失礼行为多说什么。毕竟中原中也可以说是尾崎红叶看着长大的。
中原中也的表情也难得柔和下来,像一头被驯服的凶兽:“是,红叶大姐。”
港口□□的首领森鸥外面带微笑,似乎是在附和尾崎红叶的话一样:“如果身体撑不住的话,中也还是要在家好好休息啊。”
中原中也能感受到关怀之下的压力,但也为自己的失误而不满,他摘下头顶的脑子扣在胸前,低垂着头,这是一个表达尊敬的姿势:“是,最近的工作的确比较繁忙,属下日后会合理安排时间。”这是以后不会再犯的意思。
有能力的人在森鸥外这里也的确能受到更多优待,还算年轻的首领“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么,关于港口□□曾经的干部,太宰君以武装侦探社成员的身份重新出现这一事,诸位有何高见?”
几位在森鸥外面前说的上话的人提出的意见不外乎一些对于叛徒一贯的处理方式,中原中也对此保持沉默。毕竟当初孤身一人的太宰治都没人能抓得住他,更何况是现在有了庇护之所的太宰治。
也有人意见保守,尾崎红叶发声道:“首领既然召开了会议,那么想必是已经对此事做出了结论?”
森鸥外笑眯眯的表情无疑是默认,但他还是点出了唯一没发声过的中原中也表达意见:“那么中也君对于曾经的搭档归来这件事,有何高见呢?”
其实对于中原中也本人的想法,森鸥外的提问缘由大多是因为自己的恶趣味,但中原中也依旧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先不论能将太宰治抓到与否,□□的各种暗线应该重新部署了,毕竟有一个曾熟知内部事物的前干部跳槽了,避免发生更大的损失应该是现在立刻要做的事。”
“中规中矩的回答呢,中也君。”虽然觉得十分无趣,但森鸥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首领,他继续说道:“那么这件事的部署就交给中也君了,实际上这件事并不是主要,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赏金70亿美元的白虎……”。
最后两件事确定下来,中原中也负责暗线的重新部署,芥川龙之介负责将赏金70亿的白虎抓回来。然后散会。
芥川的任务中原中也多少知道一些,毕竟芥川现在也算是在自己手下。但当有人上报抓到了太宰治,并关到了审讯室的时候,中原中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混蛋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不信那个狡诈的混蛋会没有任何目的就被轻轻松松的抓住了,与怀疑并存翻涌上来的,即是滔天的怒火。
中原中也难得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做另一件事,人未至声先至:“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耍小聪明。”中原中也从禁闭室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高定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这幅景象实在精彩,太养眼了,好过上百亿的名画。”中原中也幸灾乐祸的语气,再配上明显一副嘲讽的笑容,如此问道:“对吗?太宰。”
如同情人在耳边的悱恻低语。
手臂与脸上缠满了白色绷带的男人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知自明,表情夸张地抱怨着:“糟糕了,糟糕透了。”
“你的反应太棒了,害的我想勒死你。”中原中也走到了太宰治面前,在他身前站定,语气冰冷。
“你还是老样子,中也。”轻飘飘的话语。“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那顶丢人的帽子是哪里买的?”刻意低垂下的目光看着中原中也的头顶,像是在提醒他的身高。
火气被轻易挑起:“你没资格说我,蠢货,你也是明明放着大好青春,整天琢磨自杀。”
“嗯。”太宰治迅速赞同了中原中也的观点,后续的话中原中也反而更令人不知道说什么:“你倒是否定一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
“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囚犯,实在可歌可泣啊,太宰。不,能逃跑却自愿留下,有点可疑。”中原中也像对待任何一个囚犯那样,用力揪住太宰治的头发,按着他的头压下来,不过仅仅只是像而已,手掌亲密接触了别人的头而没有将之捏爆的,只有太宰治有如此优待。四目相对,虽说这么说有些不恰当,但这是两人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的亲密接触。太宰治垂着眸子,看着中原中也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能骗过初出茅庐的芥川,却骗不了我。”芥川是太宰治曾经的部下,而中原中也是曾经的搭档。能用搭档二字形容的关系,大概可以称作亲密。“无论如何,我毕竟是你曾经的老搭档。”而如今的搭档二字,只能用作嘲讽。
“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宰治的头皮被扯的更紧了些,但自始至终这个男人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想干什么,正如你所见。关在牢狱,等候处决。”
“我认识的太宰绝不会因为倒霉和大意而被抓。你如果这么没用,我早就杀掉你了。”说完,中原中也松开了揪着太宰治头发的手,背过身去。
究竟自己是为什么来这一趟呢?中原中也想到。为了见一见多年未见的老搭档?如此少女情怀的行为可真不适合自己啊。压抑着愤怒,装作不屑的样子,太难看了。中原中也,太难看了。
“你想多了,说到底你来这里,想干什么?”太宰治单纯的发出疑问。
真是太难看了,这幅样子。就像是被主人抛弃了得狗再一次知道主人的消息之后,迫不及待的想再一次见到主人,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来找茬。”短暂的沉默之后:“那时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事后多半会十倍奉还。”中也陈述的是事实,他转身踢腿横扫,束缚着太宰治双手的锁链就此断裂,“虽然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不过和我决斗吧,太宰。顺便把你肚子里的阴谋诡计也一并击溃。”中原中也无疑是骄傲的,燃烧起的愤怒只能用武力疏解。
“中也。”像曾经每一次亲吻耳后的呢喃,太宰治双手打了个响指,镣铐便掉在了地上。其实早就打开了,轻微有所动作大概就会掉下来的道具,之所以骚包的摆个poss,打个响指,大概是太宰治灵魂里的不安分在蠢蠢欲动,无论有没有观众,都要表现出自己最具有欺骗性的一面来招蜂引蝶。更何况是在中原中也面前,那就更不想认输,被低看一眼,都是输了。如果要问一句比不能死掉更可怕的是什么,那就是输,如果问比输更可怕的是什么,那就是输给中原中也。
“你明明随时都能走。”中原中也表情挑衅。
而也确实走了。
“你打算阻止我的计划?说笑吧。”头发微卷的黑发青年表情温和的不懈可击,更深层的冷漠好似在时光的流逝中被蒸发了,虚构出一个完美的假象。
青年语气熟埝的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然而这更加令人愤怒。
就好像那个吻只有自己在乎一样,就好像曾经那些不为人知的亲密都是逢场作戏。
“哈?那就拿出你的本事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什么长进!”爆发力强大的青年习惯性地抬起左腿,弹跳起来踢向太宰治的脑袋,而在中原中也动作伊始,青年已经先一步后跳躲开,游刃有余之下还不忘继续撩拨:“中也可是一点也没有长进呢,你的每个动作每个习惯,我都知道哦~”
“哈?是吗?”中原中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停留在当年的不只有自己这件事难得令他心情愉悦,更开心的,是可以将太宰治引以为傲的自信狠狠踩在脚下,中原中也挑了挑眉,语气张扬骄傲:“那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与刚才相同的动作,“我的习惯!”但速度更快了,干脆利落的一脚把太宰治砸进墙里,尘土飞扬。
“混蛋青鳍!”青鳍是一种活在深海里随便长长的鱼,要论第二丑也没什么海产类有争第一的资格。在曾经的无数次跳脚里,中原中也是这么称呼太宰治的,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死蛞蝓~果然中也就配当一只软趴趴的恶心生物呢~”太宰治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无论自己的处境是不是被捶到地心,都能用那张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继续发表出能气死人的作死言论,当对象变成非常吃这一套的中原中也的时候,那么太宰治可能会从被捶变成被捶的半死,再变成被捶死。不过很显然,目前他还活着,不过可能也离死不远,也可能不会,毕竟对方是薛定谔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愤怒的将太宰治的头穿到墙里,又恨恨地骂了一句:“混蛋青鳍!”便离开了。毫无理由的来了这么一遭像是他本人在发泄私怨一样。
毕竟太宰治叛逃的时候炸了他的爱车,而他开心地拿出自己收藏的好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曾以为那就是结束啊。
“中也真温柔呢。”也意外的好懂。但这句喃喃低语的,必不可能在中原中也面前所表现出的温柔,如泥土尘垢般被掩埋此室,成为无人垂怜的虚妄。
因为武装侦探社成员人虎中岛敦被悬赏的60亿赏金,港口□□与武装侦探社的针锋相对已成为必然,而“双黑”的再次重逢,也说不上愉快,互相咒骂,太宰治再一次的被中也单方面殴打,可以占上风的大概也只有那张骗了无数小姑娘的烂嘴了吧?
可又是那张嘴,亲吻着中原中也的唇舌、鼻尖、耳廓、脸颊、又一口咬在因为被扯开衬衫扣子露出来的锁骨上,狠狠留了一口血痕。
太宰治像个变态一样,在中原中也离开以后隐隐绰绰地跟在他身后,也未必没有发现他这个小尾巴,也未必不是太宰治故意让他发现的。
暴躁几乎冲上脑门了,身材矮小但比例异常好看的□□干部不耐烦地拧着眉头,但也没去管。他久违的“独自”一人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久违的放任自己喝个酣畅淋漓。
中原中也喝酒之后容易醉,醉了之后必定发酒疯,而他发酒疯的行为也固定的只有一种——用世界上(他认为)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太宰治。一开始还会打过电话去骂,虽然每次都被挂断,被挂断之后更加愤怒的继续咒骂,但太宰治叛离□□之后,中原中也就再也没打过电话了。
倒不是说什么曾经的搭档情怀,只不过是单纯的被拉黑了而已,但中原中也咒骂太宰治的这一习惯被完好的保留了下来。
而这次不出所料的,中原干部独自出行喝到断片,可能是今日短暂的会面,让他误以为回到了那个混蛋还没走的时候,他稀里糊涂地掏出手机,手指戳到顺位第一的号码拨过去——别误会,第一的位置只不过为了更方便打电话骂他。
手机“嘟——嘟——”,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有接通的时候。
“混蛋太宰!你这条死青鳍!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混蛋!!”翻来覆去都是几句重复的话语,说的最多的两个字是“混蛋”。
“唉?这样说人家,好过分啊~中也~”故意拖长的尾音,最后微微上扬,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这里的,手上拿着一杯高度数的冰酒,微微摇晃,指尖被杯壁凝成的水汽侵润,变得冰凉又湿润,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注视着中原中也,像在看一个自己喜爱许久的情人。太宰治惯会用这副样子骗人,一骗一个准,也就中原中也才不上他的当。
“哈!?你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是想被重力碾成肉泥施作花肥吗?混蛋?”醉酒丝毫不影响中原中也的武力值和凶残程度,而让太宰治露出害怕的表情,可就太简单了,只不过最后生气的还是中原中也。
“吓死人了~”太宰治虚伪的露出一个假装害怕的表情,成功惹火了暴脾气的黑色小矮人。
中原中也用力揪住太宰治的衣领,怒骂:“杀了你!”
“我好怕!”夸张的西子捧心。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杀了你比较好!!!”中原中也的愤怒很轻易的被挑起来,又很轻易的被制止了,太宰治对于如何调戏自己这个曾经的搭档可谓是达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太宰治拉着中原中也的手解下了自己遮挡住右眼的绷带,露出那只完好无损只是因为恶趣味藏起来的眼睛,一个指尖一个指尖地插入中原中也的指缝,双手交叉紧握,又缓缓松开,这个过程,是中原中也也没预料到的发展,清醒的时候想不到,更何况是喝醉酒。
中也懵懵懂懂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过身去自言自语:“果然是喝醉了,居然出现了幻觉,啊啊果然一个人喝酒还是有些不方便,居然会看到混蛋青鳍这副一脸疑似被上过千百遍的脆弱表情,假的,都是假的。”最后中原中也做出结论:“嗯,下次带上广津老爷子一起来就没问题了。”
太宰治听着中也满口醉话,嗤笑了一声,反正中也醒了也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又见到了什么人。于是被海妖诱惑的船员动作轻柔的将海妖揽在怀里,又将海妖那只杀人无数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一捏就断的脖颈上,拥抱使两个人的距离无限贴合:“可以杀了我哦,中也。”
“反正怎么样都没意思的话,不如被中也杀掉比较有趣一些。”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单纯的,介于善良与恶毒之间的笑。
那是怎样一副表情呢?是个引诱犯罪的海妖,自以为是无辜的船员,即温柔又顺从。
至于搭档宿醉醒来之后发现将自己杀掉以后的表情,是震惊、高兴、愤怒、悲伤,还是几种情绪全部掺杂呢?光是在脑子里简单的思考一下,都兴奋的令人浑身颤栗起来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没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于是打车带着怀里的人回了中也的别墅,这期间两人一直在拥抱,像是心灵最贴合的一对同性恋人。
明明分开前还恨不得对方去死。
可睡着的中也无害的将薄弱之处露在太宰治面前,这副随随便便就能掐死的脆弱样子,令人垂涎三尺。
黑夜与白天短暂的相拥,清晨的昏黄渐渐被太阳抹去。
头痛,痛的快要炸开了。
中原中也宿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现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咬痕和一身花里胡哨的女装,比起像是恶作剧一样的咬痕,还是裙子更令他愤怒。
“混蛋太宰!!!老子早晚宰了你!!!!”实际上他已经这么喊过无数次、无数次。而名为太宰治的混蛋至今还活蹦乱跳,到处惹是生非。
终于扒下一身难脱的要死的装束,换上自己被烫的笔挺的西装,戴上标志性的黑色礼帽,中原中也出门了。
面容可以用“惊艳”二字形容的□□干部,在无人知道身份的马路上行走,是可以吸引很多对他这张脸或单纯欣赏或不怀好意的路人的,中原中也早就习惯了被众人围观偷看的场面,虽说今天的视线格外多一些。
因为早起被首领一通电话叫起来,并没有来得及照镜子,中原中也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而每次他有这种预感的时候,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上次是被太宰治在爱车上装了炸弹,如果不是自己跳车及时可能已经被炸成烟花了。
上上次是被太宰欺骗的女人找到面前让自己不要缠着太宰治,在下属面前丢尽脸面。
上上上次是太宰治把他收藏的好酒偷偷倒掉,留一半再灌上水和其它乱七八糟的融化调料,害得自己以为自己味觉出了问题还去看了医生。
上上上上次是太宰治在某次歼灭敌人的行动里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自己的位置泄露给敌人,虽然不至于死掉但是最后因为时间关系没有买到一款最新出的游戏。可恶!
还有上上上上上次跟上上上上上上次,每一次都跟太宰治有关。但细想起来,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又恍如昨日。
因为太宰治再次出现了。
中原中也看着商业大楼镜面反光里的自己,发尾橘发被细小的绳结绑成的好几个小辫子,□□干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足以吓哭小孩的凶残笑容。
已经气到表情管理都失常的地步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没有熟人看到自己这副丢人样子,还来得及解下来。
“中也……前辈?”不远处的芥川龙之介的语气游移不定。
心里的最后一根弦也崩掉了,中原中也身体一僵,迅速的做出反应,表情凶恶地瞪了芥川一眼,威胁道:“你什么都没看到,听懂了吗?”
芥川龙之介以为自己撞到了中也前辈在执行特殊的任务,于是表情肃穆地点头:“是!”
意外的好敷衍。
幸好只有芥川看到了,一根筋的脑子,也没什么可以八卦的至交好友,这件事可以到此画上休止符了。
松了一口气的中原中也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森鸥外面前,恭敬道:“boss,找我前来何事?”
尾崎红叶也在这里,事实上首领跟干部各自都很忙,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很少聚在一起,于是中原中也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等候安排。
“今天早上,有部下送来了红色警戒的文件。”森鸥外说道。
红色警戒在港口□□已经是最高警戒了,因为遇袭的是干部或者干部以上的首领。
虽然森鸥外与尾崎红叶此时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但一想到自己所在意的人曾遇到危险,中原中也浑身气势一变,散发着凶狠的杀气:“是谁胆敢冒犯港口□□,人需要我去抓回来吗?还是直接宰了。”
尾崎红叶表情有些奇怪,森鸥外与爱丽丝的表情也十分诡异,几个人的视线若有似无的在中原中也弯曲的发梢停留,又悄无声息的收回目光,但中原中也的直觉何等敏锐,几乎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事在芥川之后还没结束,仔细想想芥川那个时候出现的时间地点也很可疑,非常刻意。
于是了悟一切的中原中也本就沉重的表情更加沉重了,看够了热闹的尾崎红叶轻咳一声,说道:“我那里还有很多审讯,就先去工作了。”而后穿着那身繁杂华丽的和服款款离去。
森鸥外将匿名信封交到中原中也手中,吩咐道:“因为事关中也君,所以被归类到了红色警戒,不过,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啊,中也君。”
中原中也不用看都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不外乎一些自己睡着了之后被穿上女装拍照的照片,信封几乎在到手的一瞬间便被重力碾成粉尘,中原中也面上不动声色道:“是,boss。属下先行告退。”
直到中原中也离开了首领办公室,里面才传来夸张的笑声。中原中也动作一顿,随后更快速的离开,唯有对太宰治的杀气愈演愈烈。
“太、宰、治!!!!”
他就知道太宰这个混蛋不会无缘无故毫无理由的被关在□□的审讯室,就目前所发生的事情看来,是回归横滨的前双黑之一给自己曾经的搭档献上的“贺礼”。
中原中也嘴角弧度微微下垂,看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但又表现的十分平静。在他看来,太宰治冒着被□□抓到的风险也要将自己恶整一番的行为十分幼稚,或许还有其它顺便做的事情,但自己在听到这个男人重新回来之后一直压抑着的焦躁无声无息便被抚平了。
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才大费周章,对于此事,中原中也只觉得理所应当,虽说中原中也不仅不会原谅他,甚至还想将他暴揍一顿。
哪怕当初最先索吻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代表自己就要像小女生一样因为谁的离开而哭哭啼啼,幼稚不幼稚呢。
反正分道扬镳之后的再见肯定是充满血腥与爆炸,永远不可能和平。
看吧。
中原中也凉薄的视线落在某处。
他就知道会这样。
反反复复在心里无声无息的将太宰治无数张面孔糅杂开来,最后又重新凝聚成一张带着轻佻笑容的脸,所有的狡诈似乎不见踪迹,岁月在每个人的脸上攀爬,虽然无声,或多或少总留下了些主人不想要的东西,也带走了些主人珍视却留不住的东西。于是岁月永远静好,刻薄的从来只是不愿意顺势而为的,所谓人类。
橘发干部首先开始处理堆积成山的工作,直到太阳爬下山坡,又月亮高悬于空,也只不过处理了一多半而已,然后明天又会有新的公务出现。将大脑腾空出来的年轻干部的脑子里再次里里外外严丝合缝的塞满了公务,至于那个不讨喜的高大身影早不知被压在哪张公文下了。
“嘁。”安安静静翻着文书的干部,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不满的东西,发出了厌烦的咋舌声,而他面前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续约合同。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橘发干部目光放空,未落在实处,几分钟后才动作慢吞吞的盖完章,将文件放在已批阅的位置。然后就再没有新的动作了。
中原中也垂眸思考了一下,他总觉得太宰治的报复行为太简单了些,虽然也确实是种目的,但实在放不上台面。毕竟这种作弄,在以前也只能被称作恶作剧一样的笑话,一定还有别的鬼没有被抓到。细白的指节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忽然顿住。
他想起了太宰治叛逃的缘由。虽事先不知情,但一切结束后总有老鼠尾巴能被抓到。太宰治或许知道中原中也对自己叛逃的不认同,所以一开始便没有打算拉上他,甚至临走之前还刻意的坑了一把自己这个老搭档,用那种不体面的方式。说白了也只是不成熟时期的迁怒罢了。
大约幕后黑手是森先生的原因,故意逼迫太宰治这个不安定因素主动离去,虽然代价是几个无辜孩子、与太宰治的友人织田作之助的性命。也许几条孩子的性命对太宰治而言无关痛痒,但如果这几个孩子是织田作之助所收养的,甚至为了几个孩子的正常生活考虑脱离港口□□的太宰治的友人,这般奇妙的关系发生化学反应,最后的结果便会如森鸥外所预料的那般,一切走上他的布局。用最少的损失达到最大的利益化,顺便还能消灭一直致力于给港口□□找麻烦的一些其他宵小,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切是为了港口□□的安定,与他所深爱的这座城市——横滨——的和平而存在,那么一些小小的取舍,不就显而易见了么?
『“组织的首长是什么?”十五岁的中原中也曾这样对港口□□的现任首领提出疑问,而对方的回答毫无疑问影响着他未来是否要加入这个组织。
目光平静无波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虚虚的摆在身前,淡然地看着前方——那张能将整座横滨纳入眼中的玻璃墙之后的视角,医生气质的男人对未来的部下如此描述:“所谓的首长,他在统领组织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为了组织的存亡与利益,必须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万般污秽中。培养部下,并安排在最适合的位置,若有必要,用完就丢。只要是为了组织,再惨无人道的事也乐意去做,这就是所谓的首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也是为了保护这座我所珍爱的城市。”将话术运用到极致的□□首领将维持在平静安和之下的鲜血淋漓尽数剖开,可能是某个字触动了他,可能是某句话,又可能是全部。
少年的内心为之震撼,最后化为心悦诚服的坚定。这就是他所欠缺的东西啊,那么为此折服,又有何不可?
中原中也单膝跪地,左手将黑色礼帽扣在胸前,恭敬地低头,并发出宣告:“我将自己的满腔热血,全都奉献给您,首领。我会保护这个您不惜沦为奴隶也要维持的组织,我会成为您的奴隶粉碎敌人。我会让敌人谈虎色变,胆敢蔑视港口Mafia的人,都会被残酷无比的重力所击溃。”
“欢迎来到港口Mafia,中原中也。”』
这是中原中也认知自己价值的开端,也是太宰治最终会离去的缘由。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中原中也去了埋着织田作之助的墓地,专人打扫的墓前还算整洁,只留着他上次来时留下的花,只不过花依旧枯萎了,但在他的要求之下,并没有被清理走。
其实他跟这个太宰所谓的友人并不熟悉,也只停留在听过几次名字的印象。
“织田作这样的老好人居然是个杀手,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反差感好有趣,如果玩弄起来的话不知道可以坚持多久呢?”太宰治年轻时致力于把别人的麻烦当成自己的乐趣,时不时的消遣手段或许可以让他找到“生命”的意义,中原中也对于太宰治这种在他看来稍显“做作”的爱好提不起任何兴致,但这和他对于太宰治口中“有趣的织田作”升起了同情之心并不冲突。毕竟太宰治这家伙的顽劣细胞是□□公认的讨厌。
后来太宰治又提到织田作这个人的时候,显然已经换了一副态度:“织田作的口味好变态啊,居然喜欢吃辣咖喱,而且是那么~那么辣!”年轻的太宰治还没有长成一米八的大个子,但腿已经很长了,说话的时候刻意站在中原中也身边,用腿比划着咖喱辣的程度,就好比中也跟他腿长的差距那么大。就在中原中也忍不住要跳起来爆打太宰治脑壳的时候,少年难得用一副不讨人厌的认真语气说话:“下次一定要带中也一起去吃吃看啊。”
一起……吗?
中原中也难得升起一点感动之心,毕竟从来不说人话的人难得说一次人话,和一直说人话的人一直说人话是不一样的。可感动还没有持续半秒钟,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讨人厌的挑衅:“毕竟不知道蛞蝓这种生物吃了辣咖喱会不会被辣死呢~好~期~待~”
回想起那时候的感受,虽然生气居多,但也有一种这家伙能找到其它朋友真是太好了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一个人从楼上跳下去,拉着他的人只有自己的话,太宰另一只空余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自己与他的联系,那即使是自己也毫无办法,但另一只手也被人拽住的话,自杀狂就只能无可奈何的被拉上来了。
如果再不老实,那只能把他到处乱跑的腿打断,擅长开锁的手也打断,骗人的舌头也割掉,把他关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老老实实的活到寿终正寝也不是难事。只是代价是再也看不到那双鸢色的眼睛闪耀光泽的模样,这太过于沉重了。
工作没有头绪的时候,他会来这里停留半刻,出于亡人对组织的奉献,也出于这是太宰治离开的原因的诡异心理,但也有一种,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这也会成为自己的友人的想法。连太宰治都讨厌不起来的人,应该会是个很好的人吧。
留下花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看看会不会有除了他之外的人前来扫墓,比如织田作生前认识的什么人,又比如太宰治。
但花总是那副样子,被风干枯萎,等着中原中也的下一次到来。
太宰治是何其狡猾的一个人,他若是想悄无声息的去到哪里,又怎么会留下痕迹呢?中原中也清楚这点,所以这些花与其说是给织田作之助的,不如说是中原中也留给太宰治看的,算是心底隐蔽角落的最后一丝温柔了。
中也想说,太宰你看啊,虽然你走了,但我并没有忘记你,而且我也知道你做这些事的缘由。我知道你的不甘,我也知道你很难过。
中原中也这么做的理由,是想起了最初遇到这个少年的时候,那双冰冷晦暗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趣,并心存死志,那双鸢色眼睛太好看了,如果永远合上那是多么可惜。
虽然这么做的实际效果只会把太宰治推的更远。但是谁又管他呢?中原中也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毕竟他和太宰治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好朋友关系。而中原中也早有预感,从再次相见时太宰治看自己那个平静漠然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个地方他早就来过,并对中原中也的举动十分不屑。
不是什么立场问题,从来就不存在这种东西,太宰治只是单纯的看中原中也不顺眼罢了,想将对方踩在脚下才是这两人最后的、唯一默契。
太宰治对于曾经的老东家——港口□□,又想耍一些什么样的花招呢?中原中也如此思索着。他虽然能依据两人的熟悉发挥超直感的作用,但更多的只能提前加紧防备了,无法保障太宰治有没有将自己的直觉也算计在内,毕竟年少时的太宰治都已经可以将港口□□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了,更遑论恶劣细胞已经重新进化过的现在啊。
但中原中也又隐隐觉得不对,对付港口□□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他向来熟悉自己这个搭档的套路,连对港口□□不利都能成为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的烟雾弹,那太宰治最后所图,究竟是什么?
时间在各种事件的发展之下,港口□□与武装侦探社的争斗也因为名为“组合”的组织而暂时缓和,共同的敌人才是双方友好的基础。
就在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已经暗地里你来我往的给对方填了不少麻烦,对于中原中也来说最烦躁的是一个烟雾弹下又是另一个疑团,当他认为麻烦已经结束的时候,之前的事情会向多米诺骨牌一样牵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他疑心麻烦还有后续的时候,多日的平静又确切告诉他上次的事件确实没有后续了。
都不是什么难解决的大问题,但很麻烦,而中原中也对麻烦的耐力也的确不怎么样,被烦炸了还没处说的□□干部心想,这算什么挠痒痒吗?变成废物了吗,太宰。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只会叫人失望啊。
手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响起,来信显示是未知地区的未知号码,中原中也点开信息翻阅。
“中~也~游戏有趣吗,不要心急,只是开胃小菜,享受大餐的话,请来以下地址,一个人来哦,中也不想被我说胆小鬼吧?”
“嘁!谁会怕啊!”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激怒伎俩,但果然还是很生气啊!
“洗干净脖子等我。”非常刻意的证明自己很平静的句号,点击发送。与那个句号成对比的,是中原中也此刻愤怒到狰狞的表情。
是掐断脖子、碾成肉泥,还是干脆把他吊死在横梁上呢?橘发干部这么思考着。
中原中也按照太宰治的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了空无人烟的游乐园。虽然是工作日人少了些,但中原中也怀疑以武装侦探社那点儿少的可怜的工资够不够太宰治包场的。
或许是做了些其它见不得人的事情才做到的?这个念头在太宰治前搭档的脑海里闪过一瞬间就翻篇而过了,这种小事不值得他为此多费心神。
面前是个知名悬疑电影为蓝本建造而成的游乐园,说是游乐园,黑色与血腥的元素反而更多一点。
《伊丽莎白的沉默》是一个中世纪时期发生的幽默讽刺电影,用大方的场景画面与滑稽的人物服装表达诙谐,导演的取巧之作反而意外的拿了奖。因为连续好几年都排在电影榜热度第一,所以中原中也虽然没看过,但也有所耳闻。毕竟□□虽然听起来像是反社会人才聚集中心一样的地方,但又不是脱离社会。
穿着剧情人物装扮的漂亮小女孩站在门口等候,手上提着一篮子玫瑰花在不远处张望,看到中原中也的一瞬间,小女孩有些喜悦地张大眼睛,“哒哒哒”跑过来询问:“请问是中原中也先生吗?”
虽然知道面前的小女孩也是诡计的一环,目的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戒与怒气,但中原中也的表情还是柔和了下来,他的强大,是令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资本,“对,我是。”
小女孩从花篮里挑出最美的一朵玫瑰,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将这朵玫瑰花别在您的胸前吗?”
中原中也颇为绅士地蹲下身子,方便小女孩的动作,语气柔和道:“当然可以。”于是女孩将花别好,并踮起脚尖在中原中也脸颊轻轻吻了一下,真诚的祝福道:“祝您今天玩儿的愉快。”
欣赏美丽是大自然给予人类共有的权利,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大多都觉得中原中也这张面孔赏心悦目。
对于“玩儿的愉快”这句祝福,中原中也不置可否,毕竟他又不是来玩儿的,不过他依旧给了面前这位小女士最体面的尊重:“谢谢。”
“对了,中原先生。”小女孩又递出一张折叠的纸,描述道:“那朵花是我私人送给您的,实际上这张纸才是叫住您的主要目的,那位叫我转交的先生说,您看到里面的信息就什么都明白了。”
像是太宰治会搞出来的东西,故作神秘的最后说不定什么也没有。
折叠的纸张被摊开,上面毫无疑问是太宰治的字迹,居然很稀奇的没有在称呼上搞怪。
“中也:
首先,把你的手机关机,并留在花篮里,可爱的女孩会好好为你保管它直到结束。
其次,我会留下线索给中也哦,就让我来看看中也那贫瘠的大脑用来思考究竟能不能抓到我呢?给你两个小时。
那么。
action——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word would smell as sweet.
(注:名字中有什么呢?把玫瑰叫成别的名字,它还是一样的芬芳。——《罗密欧与朱丽叶》)
中也。”
中原中也的文化造诣还算不错,与普通人相比亦可称之为优秀,因此他只是皱着眉看着这句英文之后的,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耍人的新花招吗?还是太宰治想表达自己的名字像玫瑰花一样芬芳?啧,又不说人话了。以为这么简单的肉麻攻击就能让自己退缩吗?天真。
不过——
玫瑰?
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玫瑰,非常普通的一朵花,没有藏着微小型的炸弹,也没有藏着监听器之类的东西,但如果不是这朵玫瑰,是否有其他的玫瑰呢?
游乐园有一个玫瑰花朵聚拢造型的电影院,里面播放的电影是《伊丽莎白的沉默》中的一小段,每天只播放一个片段的十分钟,并且重复播放这么一整天。
中原中也坐在电影院观看席最中间的座位,双手怀抱胸前,翘起腿。这是一个审视的姿态。
电影开幕。
巨大的银幕背景为黑,白色的英文字体是太宰治的笔迹。
There’s a special providence in the fall of a sparrow.
(注:一只麻雀的生死都是命运预先注定的。——《哈姆雷特》)
“抱着单纯之心来欣赏这部电影吧,中也,最后有惊喜哦~”广播室播放出的太宰治的声音有细小的斑杂,是录音才会留下的痕迹。
“啊?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虽然知道太宰治听不到,但中原中也还是不耐烦地怒骂一声,然后肢体动作却十分自然的放松了。既然让自己看电影,那么就一定会存在某种目的。
故事开始了,太宰治将这个时长90分钟的故事完完整整搬上荧幕。
与中原中也此时的悠哉不同,港口□□的总部大楼已经乱成一锅粥,小部分巡逻人员突然失踪,虽然很快被找到,但被找到的人身上都被安装了定时炸弹。失踪的人员被找到的一瞬间炸弹就引爆了,但无人伤亡,因为炸弹爆出来的是颜色鲜艳的玫瑰花。看新鲜程度是刚被摘下来的那种。而港口□□内部刚好有一层楼里面全部养着玫瑰花,那是首领森鸥外为自己养着的可爱小女孩爱丽丝种的。这意味着有人出入港口□□如无人之境,对森鸥外来说,这是极大的挑衅,而干部中原中也又在此时彻底联系不上,部分底层人员已经开始惶恐不安了。
这才是那句话里“玫瑰”二字的真正含义。
□□干部之一尾崎红叶很快将现场镇住,开始彻查。《伊丽莎白的沉默》上映了三十五分钟的时候,引起混乱的嫌疑人员已经被抓起来关进审讯室了,居然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人员。电影上映了一半的时候,尾崎红叶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而后拿着那份“为港口□□首领庆生”的计划文案上了顶楼办公室。
森鸥外看着那份计划书上自己的签字,表情阴郁。尾崎红叶抬起手用袖子掩住自己半张脸,用稍微浮夸的讶异说道:“没想到首领还会为自己创造这样的惊喜,十分有生活情调呢。”因为那确实是森鸥外的笔迹,虽说这件事背后隐隐能看出幕后黑手的身影,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想必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要打趣我了,红叶君。”森鸥外语气无奈道:“太宰君可真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如果不是现在武装侦探社与港口□□暂时的和平,想必炸弹里的玫瑰花会变成真的炸弹吧,警告我吗?真有趣。”
“如果是太宰的话”,尾崎红叶开口道:“那今天真的是您的生日吗?需要定个生日蛋糕之类的吗?说起来虽然是庆生,但是港口□□的内部人员也太过于懈怠了,需要加紧防范才是。”尾崎红叶对太宰治这种庆生方法毫无意外,太宰治如果会给森鸥外以正常人的方式庆生才需要担心有鬼。
“说起来。”森鸥外的语气阴森:“中也呢?这种时候没消息了,我可是会担心的。”
“您不是将他外派了吗?”尾崎红叶打掩护道。
“哦。”森鸥外仿佛才想起来一般:“那就没办法了。”而森鸥外与尾崎红叶二人心知肚明,并没有这么一件事的存在,那么中原中也现在跟谁在一起,就十分值得推敲了。
《伊丽莎白的沉默》讲述的是一位贵族爱上了一个身份普通的农民女孩的故事,女孩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贵族之间身份的差距,所以坚定的拒绝了贵族的示爱,在经过了贵族各种啼笑皆非的追求过程之后,女孩的心逐渐的不再坚定。她回想着贵族的示爱,才发现一颗芳心早已有所归处,于是女孩想,明天我就接受他。
第二天迎接女孩的是死亡。她最后埋骨于自己每日打理的葡萄庄园里,与此同时贵族与另一位老公爵的女儿踏入了婚姻的殿堂。伊丽莎白是那位老公爵的女儿的名字,她一直注视着一切。
电影结束,黑色的幕布写上结束语,字体歪歪扭扭的,又是太宰治的笔迹,可以看出他本人写这句话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The rest is silence.
(余下的只有沉默。——《哈姆雷特》)
看完电影之后,中原中也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伤春悲秋的想法,他在思考自己与太宰治搭档的时候,太宰治会留在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地方注视着一切,就如电影中的伊丽莎白一样,看着自己未来的贵族丈夫的一切。但那个被出轨的女孩算什么?按照这种思路来看的话,太宰治是伊丽莎白,自己是贵族,那那个农民女孩是谁?中原中也按照太宰治的脑回路稍加思考,没想到竟代入了森鸥外的脸,顿时没办法继续再想下去了。
这是什么恶心的三角关系啊……
中原中也强制自己思考别的线索,预先注定这几个字可以联想到一开始,沉默二字既是无声。一开始最寂静的地方,是哪里呢?
他回想起太宰治那句带着杂音的录音,所以是播放录音的时候,自己本人是在播音室的么?很有可能,如果自己在录音响起的第一时间过去还能抓住他,现在就不一定了,可恶。
中原中也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之心去了播音室,果不其然空无一人,屋子里最显眼可以让人第一眼就看到的地方贴着一张纸,纸上还画着一个鬼脸。
“答~对~了~没奖励~!”
“啊真讨厌。”中原中也表情平静,要是愤怒的大喊大叫不就中了那个混蛋的诡计了吗?他绝对不会上当,绝对。
与此同时,来自横滨这座城市四面八方的各种礼品店给森鸥外寄来的生日礼物也陆续到位。
这些礼物在经过重重检查之后被送到了森鸥外面前,什么布娃娃、香水、口红、玫瑰花、白菊花、笔记本、音响、甚至还有锅一类的生活用品被摆放成了一堆。森鸥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十分有趣,尾崎红叶表面不动声色,但眉眼还是不自觉的弯了弯,毕竟能看到森鸥外吃瘪的表情实在是太罕见了。
混在礼物堆里的音响不知是失误还是什么原因,一直开着机,直到现在忽然有了响动,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中~也~快来接住我~不然我就死掉了哦~”太宰治兴高采烈在某个高处呼喊的声音。
尾崎红叶挑了挑眉,没说话,倒是森鸥外的语气有些阴冷:“死掉的话可就太好了。”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太宰治站在离中原中也几百米远处的摩天轮上,他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按照电影放映完走到播音室的距离来看,太宰治是掐着点坐上摩天轮的,因此中原中也从播音室走出来后,正好能看到最高位置的太宰治。
脑门儿缠着绷带的混蛋挥了挥手,手上缠绕的绷带不知是没缠好松开了,还是没缠完,留下一节随着太宰治挥手的动作左右摇摆。摩天轮那一间小屋子的门是开着的,太宰治喊完中也的名字之后,时间间断不超过一秒,右脚踏出安全区域,一头栽了下去。
这种程度的距离,哪怕是中原中也这种□□第一的体术大师也来不及过去的。但前提是中原中也只是个体术大师。
太宰治面带微笑的从摩天轮上跳下来的一瞬间,天空正好是傍晚黄昏的颜色,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抽空想了一下:如果是晚上跳楼就好了,到时候花中也的钱买一堆五颜六色的烟花,在自己跳下去的一瞬间,绚烂的烟火成为自己死亡之途的背景,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刹那啊……
想想就是令人十分心动的一幅画面,想必比中也口中上百亿的名画还要美丽吧。那么这一次,能不能成功死去呢?
噔~噔蹬~蹬~
殉情~
一个人不行~
两个人的话~
就可以~
噔噔~噔~
那一刻中原中也在想什么呢?中原中也想也没想,奔跑过去的一瞬间便开了污浊,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冲着太宰治飞奔过去,如此迅速的反应,也只来得及在太宰治与地面仅有一毫米的距离时接住了他。即使是如此,两个人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在地上剧烈翻滚,并砸坏了好几件无辜的建筑物。
“咳咳……咳……”哪怕在中原中也的庇护下,太宰治也因为受伤咳出了血丝,当然受伤跟坠楼没关系,更多的原因是中原中也撞过来时的冲击力造成的。咳嗽完之后太宰治舒服了很多,便用余力笑说:“呀~中也只要有一瞬间的迟疑,我就会顺利的死去了哦~虽然知道中也会信任我,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信任呢,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高兴中也相信我比较好,还是难过自杀又失败比较好……呢?”太宰治的目光落下,看到中也的表情时,后面更多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原来中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畏惧与惶恐一瞬间被愤怒与冰冷所掩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沉又晦暗的沉默地注视着太宰治。无法遗漏那一瞬间的危险感觉,像被野兽盯上一般,但野兽只有面前这只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害怕的凶犬。
“呵。”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那顶珍视无比的帽子早不知被风吹到了哪里去,露出了一头张扬的橘发,中原中也捏着手腕活动了一下,整个人镇定而理智,脱离了平时动不动就愤怒状态的中也,此时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那么想死的话,就滚出我的视线。”可他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凶话。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太宰治信任他,他又何尝不信任太宰治呢?只是他第一次知道,太宰治对他的信任只有一毫米的,这么一丁点的距离。如果他辜负了太宰治的信任呢?那太宰治就会立刻死在自己面前,用摔的四分五裂的浑身骨头都碎掉、脑浆与血都崩散一地的难看样子。
真是太难看了。
他这时没记起来,如果太宰治死了,自己的污浊无人可以控制,最后体力耗尽之后也会死。
太宰治算计到了一切,无论是跟中也一起活下去,还是拉着中也幸福快乐的一起去死。
此时中原中也早忘记了自己来时的初衷,又一脚踏入了被太宰治耍的团团转的怪圈。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眼眶红了一瞬,似是悲伤极了的模样。
“唉,中也真是爱撒娇。”中也头顶传来太宰治无奈的声音,如果是平时的话,中原中也早就忍不住骂回去了:“谁撒娇?谁爱撒娇?爱撒娇的那个在说什么蠢话?”但现在他只是咬着牙沉默,在沉默中,太宰治的手擦过他蹭上灰尘的脸颊,又动作轻柔的用大拇指抚摸他飞红的眼角,在这个过程中,中原中也随着太宰治的动作看了过去。
头发微卷的黑发男人心怀鬼胎地笑着,目光温柔专注:“中也刚刚那个恨不得把我腿脚打断的眼神,真是太棒了。”男人低头吻了吻中原中也的上眼皮,动作自然的将头搭在中原中也肩膀上,冲着中原中也耳朵的位置歪了歪头,用一副天真的语气说道:“我很喜欢。”
“混蛋。”咬牙切齿的这么一句骂。
“中也知道我做这么做的目的吗?”肩膀宽阔的男人得寸进尺的将中原中也抱在怀里,显得中原中也变成更小的一只。中原中也懒得理他,反正用这副炫耀的嘴脸说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果然,没有得到回复的太宰治继续说道:“今天是森先生的生日,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祝福森先生生日快乐哦~我给森先生送了很多东西,虽然花的都是中也的钱,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送给森先生的最贵重的一件礼物,就是我自己啦!如果我死掉的话森先生一定很开心,不用惦记着我什么时候答应回去成为五大干部之一,然后顺利的干掉他,继任□□首领,从此走向人生巅峰什么的,不过这一切都被中也破坏了呢,真遗憾~”嘴上说着遗憾,其实是用一副洋洋得意的语气说的,背景音是中原中也恢复到平时状态的一句大骂:“混蛋,你什么时候又偷走了我的卡!”“在中也喝醉酒睡的跟死猪一样的时候~”,气的在港口□□总部的森鸥外立刻砸了那个音响。
森鸥外语气平静:“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呢,太宰君。”那副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怒火想必能转瞬烧干三途川。
在港口□□的首领森鸥外生日当天,他手下最得力的干部中原中也,被太宰治拐上了床,这真是他人生中收到的最“惊喜”的礼物了,干得不错啊,太宰治。
这时太宰治跟中原中也已经在游乐园附近的情趣酒店里洗完了澡,去酒店的路上太宰将外观伪装成纽扣的通讯机器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森鸥外的生日,太宰治也很快乐。
两个人洗完澡之后,太宰治赤条条地坐在中原中也身后,用干净的白色毛巾盖在中原中也头上,为他擦着那未干的水汽,并时不时落下一个吻来,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大人会做的事情。
中原中也嫌弃太宰治的动作笨手笨脚,一把将毛巾扯开:“不要擦了,就这样吧。”将毛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中原中也反客为主地仰起头,用手抓着太宰治的头发按下来,就此完成了一个唇舌相交的吻。
太宰治也顺从着中原中也的动作,试图给他一个最难忘的夜晚,让他习惯了最初始的疼痛之后,便是宾主尽欢的享受。
“很熟练嘛,太宰。”出自于疑似为嫉妒的情绪,中原中也一口咬在太宰治的脸上,力度凶狠又不至于咬下肉来。
“痛痛痛痛痛、伊丽莎白你是狗吗?这种情况下都不老实!”报复般的,男人的动作凶狠了起来,但这种程度的难受对于要么不受伤,要么直接受濒临死亡的重伤的□□干部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老实?开什么玩笑!还有伊丽莎白是谁啊你这个混蛋!”
“明明被压在身下居然还这么多话,是你不舒服吗?要对我这个苦力加油打气我才愿意花更多的心思去喂饱你,跪下来求我啊蛞蝓君~”
“呵,你给老子进来!”
兵荒马乱,最后只剩下大床的“嘎吱”作响,与两个男人相互交织,死死纠缠在一起的粗重呼吸声。
最初在选择《伊丽莎白的沉默》这个电影放映的时候,太宰治脑海里想的是:真像伊丽莎白啊,中也,明明知道一切作壁上观的样子,最后却选择将背叛的贵族狠狠抓在掌心里,谁管什么农民女孩,碍事的家伙杀掉就好了,那种做法。
那么,我会被掌控吗?
青年嘴角弯成了一抹饶有趣味的笑。
杀掉农民女孩?还是杀掉我。
或者?成为一个贵族。
真温柔啊,中也。
结局是一个不知道纠缠到什么时候的拥抱与亲吻,充满了凶狠与血气,如同在白色纸张上逐渐铺开的夜幕,将内外侵略,撕碎庄重。
文豪野犬/双黑/太中同人短篇作品,人物ooc,剧情ooc,文章运用到一些其他作品的节选,用小括号标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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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声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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