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黑花》病无

7、普通的一天

　　01.
　　普通的一天。
　　空气经过身体的肺部，然后被吐出来，以此循环往复用来加以维持的，叫生命。
　　眼皮因为困倦感到疼痛，大脑和身体存在于两个世界。身体不受控制的坠落，眼皮也无法睁开。可大脑是清醒。
　　耳畔的流水声，身体陷在河流里的冰冷触感，再加上嘈杂的鸟鸣声，与几不可闻的风声。这些声音组成画面，清晰的映在太宰治脑海里。
　　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声音画出的画面，直到图画完成，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还没死。他的经验使他确定，今天也是自杀失败的一天。
　　02.
　　“阿啾——”。感冒了。
　　这是自杀失败不可避免的后遗症。因为天气不算温暖，流动着的水也没有温度。
　　医生苦着脸，把浑身湿淋淋的少年扒干净，将他塞到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干燥棉被里。被子是供偶尔过来的受伤过重的病人使用的，纯白的颜色散发着不详的死亡味道。
　　少年抽了抽鼻子，又被棉被上的消毒水味道呛的打了个喷嚏。
　　“唉，太宰君，我已经快被那些病人烦死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不要再添乱了吗？”医生的声音苦兮兮的，像是生吃了一整根苦瓜。
　　“不能——”，少年裹紧被子，一脸乖巧。
　　他的头发还湿淋淋的，往下滴水。医生表情无奈，将干净的毛巾罩在他头顶，动作轻柔地搓动起来。医生没那么有信心的劝道：“不要总是自杀，站在温暖的阳光底下时，或许你可以尝试感受一下世界的美好？”
　　“恶心。”少年皱起眉头，语气毫不迟疑。
　　“咦？！是在说我吗太宰君？医生我真是很伤心啊。”医生一脸毫无意外的表情。
　　恶心。
　　03.
　　毛巾罩蒙在头上，遮住了眼前的视线，这个距离过于糟糕，完全超过了人和人之间能够维持虚假交流的和平景象。太宰治不说话了。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大脑也随着每一次跳动散发出疼痛的震颤。他讨厌疼痛。
　　不知是不是意外，医生为他擦干头发的动作若有似无按压到太阳穴，疼痛稍缓，以至于太宰的反抗不那么剧烈。医生的手指揉过的位置微微发热，太宰治困倦的闭上眼睛，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医生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不要制造噪音，森医生。”太宰道。
　　“噪、噪音？”医生的语气十分惊疑，“明明没有说话，却还是被指责发出噪音，总不该是我的呼吸声吵到你了吧？”
　　太宰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医生大受打击，妥协道：“好吧好吧，我出去帮你把衣服洗干净，不要趁着我不在随便动柜子里的药哦？不然我会把你绑起来的。趁现在还算安静，睡一会儿吧。”
　　医生说：“不许自杀。”
　　太宰沉默。
　　04.
　　医生从地上捡起少年的脏衣服，离开房间。
　　刚自杀被救回来的人距离下一次自杀有一个短暂的停滞期，医生留下了自己对外称作养女的人形异能“爱丽丝”，爱丽丝坐在房间里离太宰治最远的地方，十分不情愿。
　　太宰治可以通过身体接触使爱丽丝消失，如果太宰治要再次自杀，通过爱丽丝的眼睛，医生能第一时间知道。如果爱丽丝消失了，察觉出现意外的医生也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所以说，干涉陌生人去死的医生，真是最差劲了。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大脑持续不断的抽痛，使太宰的呼吸声变得紊乱。
　　太宰治闭上眼睛。
　　爱丽丝不是人，因此没有呼吸声。看不到她的时候，就仿佛房间里并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窗户挡住的风发出噪音，房间外面的行人路过发出噪音，鸟扑腾着翅膀飞过发出噪音，自己的呼吸也发出噪音。
　　噪音变成一团又一团的黑线，塞满了太宰治的脑袋。
　　于是，头更痛了。
　　他的大脑自主开始记录起每一秒听过的声音。
　　05.
　　头好痛。
　　眼睛睁不开，没有丝毫睡意，呼吸困难的像是快要死掉，但他生命力顽强的像被烧过一遍又一遍的野草，根本无法彻底死去。这反而更加痛苦了。
　　自杀失败的后遗症令人反感。
　　二十分钟后，太宰听到了门开关的声音。
　　靠近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然后太宰听到了讨厌的呼吸声。
　　“怎么脸这么红。”额头感到医生手指的温度，有些凉。“太宰君，你发烧了。”医生惆怅地叹了口气，“在贫民窟这种地方，药品可是很珍贵的，无意义的损耗都是浪费。”
　　那就，发烧死掉好了。太宰想。虽然发烧死掉是种痛苦的，令人讨厌的死法，可是他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在痛苦中死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不能就这样死掉呀，太宰君。”医生的口吻听起来非常担忧。医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担心人的话太宰治一个字也不信。“你还欠我的救命之恩没还呢。”医生说。
　　不会发烧死掉了。
　　太宰从医生的话语中听出这个结论。
　　06.
　　“吃药了，太宰君。”医生将药片放到太宰治嘴边，药片触碰到太宰治的唇瓣。事实上，太宰治现在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没办法喂药的困扰虚浮于表面，象征性喂了喂药，便把太宰治从被窝里捞出来，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吃药了，太宰君。”医生戴着丝质白手套的手掐开太宰治的下巴，把药片塞到他嘴里，随后将温水递到太宰治嘴边，往他喉咙里灌了一口温水。
　　吞咽是件费力气的事情，药片在口腔里化开的味道也很苦。“虽然明白你现在很辛苦，但还是要努力把药咽下去，不可以吐出来哦。”医生语气温柔道：“不然我就把手指伸到你嘴里，帮你把药片吃下去。”
　　恶劣的医生撕开乐于助人的表象，“喜欢自杀的坏孩子要受到教训才会长记性。”
　　温水倒进太宰治嘴里，有一些顺着下巴流了下来。闭着眼睛的少年费力地滚动喉咙，收效甚微。
　　医生将手指放在太宰的喉咙上，做出上下抚摸的帮助他吞咽的动作。
　　“咽下去，乖孩子。”
　　07.
　　“乖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医生的双手放在太宰治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这个动作暴露了他一开始就知道太宰治因为头痛没办法彻底入眠。他是故意的。
　　“只有记住讨厌的疼痛，下一次才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你明白吗？太宰君。”医生说。
　　疼痛缓解后，有片刻钟太宰失去意识，回过神来，他听到医生说：“……你明白吗？”
　　没听到在说什么。不过算了，这并不重要。
　　身体瘦弱的少年呼吸陷入平稳。
　　08.
　　依旧是普通的一天。
　　今天能睡个好觉呢。

作者有话说

　　森太亲情向，新年快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