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龙虾面条 她又一次挑 ...
-
窗外的景物飞快的向后撤去,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遗漏的风在车窗留下的缝隙里穿梭,好不快活。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我将她丢在酒店那张白色的床上,身上已经沾满了酒气和她的香味。
她依旧没醒。
或许醒了,或许还睡着。
我扭了扭因为身高差异而造成的酸痛的脖子,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该回家了吗?可能吧,但是我现在不想走。
那人的睡颜显得格外舒适,好像做了什么美梦似的,染成亚麻色的头发被一个黑色发圈松松垮垮的固定在后脑勺,有点歪了。
“林语,其实真正洒脱的人是你吧。”
“你看,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牵动别人的情绪。”
“其实,你也变了好多。”
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就这么脱口而出,管她酣睡也好,装睡也罢。
她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我叹了一口气,“可能不会再见了,但还是再见吧。”将房卡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定了定神,既而往门口走去。
门把手很干净,反射着廊灯微弱的光。
一点三十多分了啊。
她这么睡会不会着凉,宿醉还着凉会很难受的吧。反正已经到了这里……
“我只是好人做到底罢了。”
我又回到了那张大床旁边,打着好人一生平安的旗号帮她把鞋子脱了,顺便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
她的脖子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可能是因为刚刚和我距离过近而闷的。
给她拿个毛巾擦擦吧,不然明天真要着凉了。
起身去拿毛巾时我突然想起高一的运动会,明明不会跑长跑的我因为体育委员的一句你不行就硬着头皮报了一千五百米的比赛。
——最后一名,还落了倒数第二名半圈。
但是凭着既然报名了就一定要跑完的那一点点自尊心,硬着头皮跑完了那只有我的最后一圈。
跑向那人群早已散去的终点,最后跌入那份香味中。
她喂了我糖水,细细的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拥我入怀,耳语赞叹……
我的手好像被什么人抓住了,眼前的操场突然变成了酒店的地板——天花板。
天旋地转。
“唔。”我被狠狠砸进柔软的被褥间,紧接着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腰间搭上了一只胳膊。
什么情况,林语??
她的头埋进了我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有些湿润 。
她什么时候醒的?现在要干嘛!?
突如其来的紧张让我闭上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应该干嘛。
怎么办,什么情况?
我紧闭着双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秒……两秒?
一切安静了下来。
她好像又睡着了,耳边除了她的呼吸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几秒钟,或者几分钟。
偌大的房间闪着温柔的光,环在腰间的手不易察觉的慢慢收紧。
我突然便想就着这个姿势任性的睡去。即使我知道我是清醒着的,即使我知道一个人睡着是不可能有这么大动作的,即使我知道她是在装睡……
即使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可我还是这么任性的做了。
任由自己陷入那个带有香味的梦里。
梦里是那场承载着自尊和勇气的1500米赛跑,是那口甘之若饴的糖水,那块冰凉的毛巾,还有少年人不修边幅的夸赞。
在最后一丝理智陷入这场梦境之前,我恍惚听见了一句低语。
“你还是这么好懂。”
……
我以为她会报复性的质问我明明知道她是装睡为什么不推开她,当我第二天醒来看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时。
可是没有。
她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道了句早安,没有让我难堪。
我也默契的闭口不谈她为何要装睡的问题,心照不宣的让昨晚的任性随风而去,仿若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她不问,我不提,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一起去吃个早饭?”
我没有回答她,并不是装作高冷或者私底下的排斥,只是在脑中事先预演的几种回答,无论同意或者拒绝都被我以“热情过头”或者“太刻意”给划去了,我不知道要用怎么样的语气来面对这个邀请。
我想我应该是想去的,即使我知道这顿早饭可能会很尴尬。
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换来的是她的挑眉。
草草洗漱完毕便跟在她身后走出酒店,一路无言。
她好像很熟悉这一地带,从公路穿进小巷,七拐八弯,明明昨天晚上是醉的不省人事被我带过来的。
哦?或许她不仅装睡,前面喝醉也是装的。
我抬头看了看眼前人高挑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太无厘头了吧沈若言,人家为什么要装醉?就为了碰瓷你?
南方秋季的早晨是清新的,空气中带着些许雨后泥土的味道,随着拂柳清风吹过我的鼻间,顿时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这缕清风带来的恬淡和丝丝冷意,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定在一家店门口。
“吃小龙虾?”她问道。
“什么?”
她似乎本来就没在征求我的意见,说完就踏进了店门,完全没有理会我的疑惑。
“两碗招牌面。”
噢,是小龙虾面条。
“这里的小龙虾面条很好吃。”她淡淡的向我陈述。
我第二次用点头表示我听见了。
她也很配合的又一次挑眉,继而低头玩起了手机。
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像会显得突兀,索性便也玩起了手机。
不知道该干嘛,眼前页面不停的在桌面和软件间切换,即使对面坐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
她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吃早饭?或许只是客套一下?
之前直接拒绝不就可以了吗,偏要硬着头皮来到这里吃一顿早就知道会尴尬的早餐。
面条很快上来了,冒着一股香甜热气。
我想问服务员有没有辣椒,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南方人。但刚抬起头又莫名觉得有点不自然,只得作罢。
“有辣椒吗?”
林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刚刚夹起来的那几根面条停顿在空气中,下一秒又被我吃了进去。
有些凉了。
我印象中的林语是不吃辣的,一点点都不能吃,就连吃麻辣烫,都撇去精髓点大骨汤的那种。
是帮我叫的?
自作多情。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一罐辣椒,放在她的碗边,我用余光撇到她加了两大勺辣椒到自己碗里。
连口味都变了这么多吗。
“沈若言。”
我突然听见她叫我。
“嗯?”
“诺,辣椒,你不吃吗?”
“哦……好。”
我接过她推过来的辣椒,突然脑中就放了空,控制住自己又要开始自作聪明的胡乱猜测。
“为什么这么沉默?”
“为什么在我身边就这么沉默?!”
几年前的那个愤怒的声音和这道平静而自然的声音无缝衔接,在我耳边空泛的回荡着。
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就好像把你施加给她的,过去那道早已被流逝的时间包裹严密的伤痕再度剖开,血淋淋的展示在你的面前,告诉你,你的过去是多么难堪。
是无心还是有意?
夹到半空中的面条突然失重,砸入碗底的汤汁中,溅出点点斑驳。
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恶狠狠的警告自己要冷静下来,于是故作镇定反问道。
——“有吗?”
她轻笑一声,“没有吗,好吧。”她抽出纸巾将桌面上被溅出的汤汁擦拭干净,“我去一趟厕所,嗯,不介意的话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和她说中午准备的丰盛一些。”
没等我回答,她便把她的手机递给我,“密码0615。”
这么随意就告诉我密码吗……
我不自觉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突然有点心虚。
“不用,我有你妈的号码。”我告诉自己是因为出于礼貌我不能随意开她的手机,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当然更多的是心虚。这部手机好像一个证据,把我昨天晚上一时冲动做出的蠢事公之于众。所以我自然不会接过它。
“哦?”她那一声轻佻的语气让我有点不舒服,一种被揭穿的感觉,只得在脑中一遍遍的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她昨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
“嗯哼,那好,你打吧,我去厕所。”
先前的大脑当机让我反应有些迟钝,也忘了思考她让我帮她传话这个不必要而且突兀的举动,直到林语的背影消失不见我才堪堪回过神来,拿出手机打给了她母亲。
她叫我和她母亲说什么来着?
午饭准备的丰富一点?为什么要丰富一点,让我这样和她妈妈说不会很奇怪吗?
当然,等电话接通后我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午饭要准备的丰富一点——
“啊,若言啊!好久不见!阿姨想死你了,你现在和语语在一起吃早饭!哦哦,好,中午来阿姨家吃午饭吧!嗨呀,有什么不好的,语语都让我准备丰富一点了,肯定要拉你回来吃饭啊……”
什么情况?林语应该不是要让我去她家吃饭才让她母亲准备丰盛一些的吧?
我眼神突然撇到回来的林语。
她又一次挑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