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西幻]》缨濯

4、第 4 章

　　“安斯尔手中的规则啊……”达贝尔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枫的一剑戳散了影像。

　　但即便是这样，自欺欺人的青年依旧听见了那未尽之语。

　　是情/欲。

　　所以，自诞生起，安斯尔必定要流连于花丛之中，片叶不沾身将成为他终身的陪伴。

　　要他忠贞，便是字面意思的要他命。

　　这对于喜欢他的林枫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脸色阴沉地下楼，一个在这个世界不可说的想法涌上心头。

　　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由天神决定，那么，他要成为这个神明。

　　*

　　弑神并非一日之功。

　　林枫打算去找撒斯姆。

　　执掌欲望的堕天使曾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神最为宠爱的孩子。

　　于是，他推开了那座与流放之地格格不入的教堂。

　　“林？”跪坐在天神雕塑面前的堕天使眼含惊讶地看向他，但很快，这份惊讶就被他收敛地干干净净。

　　他没有起身，目光回落到雕塑上，良久才缓缓开口：“林是想问天神的事情吧。”

　　林枫嗯了一声：“撒斯姆，天使涅槃是怎么回事？”

　　“天使涅槃啊……”撒斯姆呢喃着：“林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林想问的，是为什么身为吸血鬼的安斯尔，也需要遵守天使涅槃的规则吧，甚至林真正想问的，是天使涅槃这个规则，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是天神？还是上面的规则？”

　　“有些时候真羡慕林啊……”

　　可以那么大胆无畏，甚至在明知自己的对手难以抵挡的时候，也依旧敢直面而上。

　　撒斯姆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眸，朝林枫调笑道：“说真的，林真的不打算抛弃那个家伙，跟我在一起么？”

　　林枫面无表情：“撒斯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不喜欢我。”

　　从幼时起，他便清楚，撒斯姆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转情。起初他还不明白，但现在，他明白了。

　　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

　　在这方流放之地内，只有林枫——

　　拥有着那双能够让他怀念曾经的金色眼睛。

　　撒斯姆的身形微颤，“林，你知道么？在某些方面，你真的很像安斯尔。”

　　林枫：“我是被他养大的。”

　　撒斯姆缓缓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你的天性如此。”

　　说罢，撒斯姆转移话题：“我知道你来此的用意，但天使涅槃的规则不掌握在任何生物的手中，包括天神。”

　　“只要是手掌规则的生物，都需受到这个规则的束缚。”

　　“你应该听说过，我曾是天神手底下最受宠爱的孩子。但流放之地，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流放各族罪人的世界。从我入此界开始，他们就在一直猜测我到底犯下了何等滔天之罪。”

　　林枫皱紧眉头：“你来到这里难道就是因为天使涅槃？”

　　“没错。”撒斯姆的声音苦涩：“身为代表圣洁的天族，无人能想到，我手中的规则是欲望。为了生存，我会不自觉勾起周围人的欲望。”

　　“这对于天族来说，是致命的。天族人手中所握的规则，大多需要克制欲望，一旦欲望过高，便是自杀行为。”

　　“你应该也从达贝尔那里得知，天使涅槃虽不会危害生命，但却会重置人格。”撒斯姆维持着注视天神雕塑，雕塑的光芒落在他那已经由金变黑的瞳孔中，“但在我看来，这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它重置的不仅是你的人格，更是你的人生。”

　　“新人格会将旧人格所沾染的一切灭杀。”

　　“达贝尔便是因此而死。”

　　“所以……”

　　不要去试图违抗这个规则。

　　“所以，下一个是你。”林枫的声音震住了撒斯姆。

　　良久，撒斯姆才低声问道：“你猜到了？”

　　林枫嗯了一声：“你在刻意躲避你和天神的事情，身为最受天神宠爱的孩子，就算手握欲望规则成为堕天使，也不应该被罚进这荒芜的流放之地，除非你是自愿来的。”

　　“因为你发现，你在无意之间，勾起了那位至高对你的欲望。”

　　“你在害怕，害怕天使涅槃的规则会降临到那位的头上，所以你逃开了。你利用自己欲望的规则强行将自己堕落至流放之地。”

　　“但你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所以才会有这次天族对流放之地的清洗。”

　　撒斯姆终于垂下头，因为堕落而变黑的发丝遮挡住他的神情：“所以我才说，你跟安斯尔太像了。”

　　一样聪明的可怕，一样……

　　不给人幻想的希望。

　　这一瞬间，撒斯姆突然想起他跟安斯尔独处时，那句他无意中的调侃：“安斯尔，你跟林每天这么腻腻糊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是你的小童养媳呢？”

　　摇晃着高脚杯的安斯尔白他一眼：“撒斯姆，你要是没事干的话，我可以马上把我那堆积成山的文件送给你。”

　　撒斯姆瞬间求饶：“别，那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享受吧。不过，安斯尔，你真的没动过这心思么？”

　　堕天使的话像切割玉石的机器般划过安斯尔的心脏。

　　撒斯姆注意到安斯尔的手明显一顿，酒杯中的红酒都被这骤然的停顿激洒出。

　　“不，我永远不会动这个心思。”良久，安斯尔的话才渐渐响起，“任何人都可以陪在那孩子的身侧，除了我。”

　　“我只会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