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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生 风烟集中唯 ...

  •   风烟集中唯一的一家医馆叫回春堂,说是堂,实际上也只有两间低矮的瓦房而已,坐堂的也只有一个姓陈的老翁,还有一个二八年岁名叫春霞的孙女给他打下手。
      祖孙二人在这风烟集行医有十余年了,深受镇上的人们爱戴,尤其是春霞及笄之后,说媒的人更是踏破了回春堂的门槛,但偏偏春霞只一心帮着陈老大夫打理回春堂,镇子上的俊后生们追了一年多也没见一个说成的。
      这天夜里,春霞关了回春堂的门,准备再多配几副药材——最近天气多变,生病的人是越来越多,白日里配的药材都有些不够用了。然而春霞刚包好第一副药,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春霞问了一声,便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夜诊,所以春霞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请您救救他。”门外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令人遐想的磁性,似乎因为赶了很久的路,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是陌生人的声音,春霞隔着门缝看了看,便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那个年轻人样貌出尘俊朗,宛如山间孤月,即便是沾染了血污也不能遮盖。此时的年轻人气息混乱,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见到有人命在旦夕,春霞也放下了警惕之心,打开了回春堂的门。
      门一打开,便有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春霞一边惊讶这人到底流了多少血,一边将人让进了屋子,引着年轻人将伤者放在一张小榻上。
      受伤的是个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容貌竟比女子还要艳丽,春霞看着这张脸一时竟有些羞赧,她小心翼翼地剪开青年身上包扎的锦缎,便被青年身上的伤吓到了——她跟随爷爷行医这么久,还没见过人受这么重的伤。
      毕竟还是个少女,春霞一时有些慌了,忙撞开身后焦急等待的年轻人,跑到后院叫人去了。
      忙了一天的陈老大夫还在泡脚解乏,就被自家孙女拽到了前面。
      “您快看看,这人还能不能救了,他伤的好重啊。”春霞一边推着陈老大夫一边催促着。而那个年轻人却是一言不发,依旧紧锁眉头看着小榻上的人,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似的。
      陈老大夫也不含糊,坐在小榻边看了一下伤口便吩咐春霞准备热水纱布和伤药,而自己则拉过青年的一只手,将手指搭在青年腕上诊脉。
      这一诊不要紧,陈老大夫脸色一僵,缓缓抬头对那年轻人摇了摇头道:“节哀。”
      年轻人原本站的笔直的身子像是被这两个字重重地敲了一闷棍,他身体晃了晃,一手撑在小榻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手去理了理青年脸上粘着的碎发。
      这伤者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的模样,可惜了。
      陈老大夫叹了口气,便要起身给这年轻人腾个告别的地方,然而刚起身却被那年轻人一把拉住了。
      “不对!”年轻人回过头来,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他还有呼吸。”
      陈老大夫诧异地伸出二指在青年鼻下一试,竟然真的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息,便又拉起青年的手腕诊脉。
      “奇了怪了。”陈老大夫又伸手试了试青年的鼻息,再反过来测了测青年颈侧和手腕的脉搏,嘀咕道:“老夫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症状,有气息却没有脉象,真是奇怪。”
      “什么奇怪?”已经备好纱布和伤药的春霞端着一盆热水凑了过来。
      “正好你来看看他的脉象,”陈老大夫将青年的手腕递给春霞,道:“是我老糊涂了诊不出来么?”
      春霞将手指搭在青年腕间,然后一脸惊慌地抬头看了看陈老大夫和一边的年轻人,道:“这……没有脉象呀。”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忽然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但见那年轻人虽面无表情眼中却充满了希冀和哀求。
      “罢了。”陈老大夫多年行医,终是不忍,便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摆了摆手,取出一柄去腐肉的柳叶刀,招呼春霞道:“还有一口气在,也不能看着人这么没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传说北境雪原以北,翻过高耸入云的连绵雪山之后,就是居住着无数妖灵的极乐天。极乐天中金沙为尘土,宝石作琼花,翡翠为绿叶……这些珍宝相传都是当年妖灵们退离人间时劫掠的财富,是本该属于人间的财富。因此古往今来无数觅宝者历尽艰辛想要翻越无尽雪山寻找那些珍宝,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
      无尽雪山对于人间而言,就是死地的代名词。
      而此时,死地之中正有一人缓缓而来,那人二十六七的年纪,高鼻深目俊朗不凡,一头红发张扬明艳,戴了一根金丝织就的绳子在头上做抹额,抹额上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红宝石,耳朵上挂着红色的羽毛耳饰随风晃动。
      北境的风冷厉如刀,即便是滚烫的沸水泼在风里也能转瞬冻成一地冰珠子,就是这样寒冷的风雪中,这人竟然只穿了一身红袍,衣襟都是半敞的。原本呼啸的寒风到了他身边竟然如忸怩的少女一般,柔柔地拂过了他的发梢。
      红衣人在嶙峋的山石和冰雪上行走宛如闲庭信步,然而在即将走下无尽雪山之时却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红衣人停下脚步,看着虚空中和自己相撞的那点漾开碧绿的光,如同涟漪一般层层散开,脸上现出一丝嘲弄的微笑:“一千多年没得一点长进,这种东西就想拦住本座?”
      红衣人抬手手掌贴上虚空中的结界,火焰的影子霎时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巨大的火鸟自红衣人身后展翅腾飞,一声尖啸撞在结界之上,将无尽雪山之下横亘千年的结界瞬间撞成了万千碎片。
      炽热的风呼啸而过,原本沉寂了千万年的冰雪开始消融,显露出了堆积在冰雪之下绝望的尸骸——原来那些有去无回的觅宝者竟是被这结界阻拦,再也没能活着走出无尽雪山。
      红衣人皱着眉有些嫌恶地走过堆积着尸骸的山脚,在他踏过之处,烈焰自亘古的寒风中蓬勃而生,转瞬间便将那些尸体烧成了灰烬。

      “卫公子,”春霞给伤者换好了药,对坐在一旁的卫临道:“这都守了三天了,要不你先去歇会,你朋友醒了我再叫你便是了。”
      “不用,多谢。”卫临哑着嗓子拒绝了春霞的提议。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人惨死的景象,他的剑杀过妖鬼,也要过人命,对于死亡他早已麻木,但这一次他却感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陌生情绪。
      卫临不畏死亡,却害怕酆念会死。
      酆念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坐在床边的卫临。模样俊朗的年轻人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表情依旧如平日一般毫无波动,但那双眼睛却布满了憔悴的血丝,在看到酆念醒来的那一刻,这双眼睛仿佛被谁点亮了一般,涌起了一股难以觉察的情绪。
      不等酆念开口,卫临就端起盛满清水的瓷碗,小心翼翼地托着酆念的身体,将碗递到了他唇边。
      看到新买了不过几天的灵奴如此贴心,酆念弯起嘴角笑了笑,就这卫临的动作喝了几口水。他的唇色已经恢复到了淡淡的粉色,在白瓷碗的衬托下,宛如沾了晨露的初春桃花。
      卫临伸手将瓷碗放回桌上,却没有放下酆念,仍然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尽管卫临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酆念却感觉到他在担忧,似乎生怕自己一放手,怀里的人就会飞走一样。
      酆念喝过了水润了润嗓子,抬头看着卫临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多久没睡了?”
      “三天。”
      “你是打算累死自己,好和我埋在一处吗?”酆念开起了玩笑,却看到卫临的目光闪躲了几下。见卫临不说话了,酆念展开未受伤的右臂,笑道:“那过来睡会,赏你的。”
      卫临担心酆念扯到伤口,连忙按住了他尚未抬起的手,道:“我坐着就行。”
      “你过来靠着我,我好的快点。”酆念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像是喊着一块蜜糖,声音带着一丝甜糯绵软,仿佛是在撒娇,又仿佛是在邀请。
      卫临依言脱去鞋袜翻身上床,面朝着酆念侧身而卧,将人揽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酆念贴着卫临的身体,感受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力量被自己的身体吸收,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他抬眼看了一眼卫临粉红色的耳尖,心知这人可能误会了什么,却不做解释,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这样的误会越深,才越方便拿回那东西。
      听着身边人的气息渐渐舒缓,酆念眼中的神色越发冷淡,他的手指拨弄着卫临躺下时搭在他身上的一缕青丝,忽然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撑着身体看向了房门。
      春霞心中总是惦记着那青松孤月一般的年轻人,担心他总这么强撑下去会支持不住,便自作主张地煮了一碗安神的汤药,准备端给卫临。然而一进屋却看到那人背对着房门侧躺在床上,将他的同伴护在怀里睡得正沉,而他唤作“阿念”的同伴听到响动抬起了头,那一双美丽的凤眼中的神情却是冷漠的让人如坠冰窟。
      被那样的眼神震慑,春霞手里的瓷碗险些落地,她忙稳住了手,却因为剧烈晃动,滚烫的汤药溅在了少女白嫩的手背上,霎时起了一片红肿。
      仿佛看透了少女的心思,那个名叫阿念的青年忽然弯起了嘴角,右肘撑着身体,左手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那一笑如万千繁花盛开,让人恍然觉得方才那冷漠的眼神都是幻觉一样。
      春霞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骇然:
      天!他肩膀伤得那么重,是怎么抬起手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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