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阿廿 卫临的伤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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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的伤很重，三道剑伤一道在左肩一道在腰侧，还有一道在肋下，一处比一处深，尤其是肋下的那一剑几乎将他捅了个对穿。黑衣人的剑上都淬了毒，此时卫临伤口里流出的血已经开始发黑了。
酆念伸手按在卫临颈侧试了试脉搏，觉得实在是舍不得，想想这个灵奴抢救一下或许还能用，便解开了卫临的衣服将嘴贴在他的伤口上吸出毒血。
然而不知道是毒素扩散的太快还是别的原因，伤口处的黑血竟然怎么也吸不干净，吸到后来总是黑红的颜色。
看着吐了一地的黑血，酆念觉得再吸下去卫临怕是要成人干了，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卫临，酆念捡起了他送给卫临的那把剑，走到一棵带着剑痕的树下，挥剑将那些剑痕砍得稀碎。
之前在和黑衣人缠斗的时候，黑衣人们不是没想过破坏锁灵阵，但都被卫临拦了下来，如今黑衣人已经全军覆没，这锁灵阵留着也没有了用处，更重要的是，酆念要施展的法术需要灵力，他又不敢将卫临搬出锁灵阵——他怕稍微移动一下卫临的内脏就会从伤口里流出来。
这么重的伤即便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但酆念不是大罗金仙，他是酆都鬼王，生于九幽之下不死不灭的怪物，他生来就有一种能力，可以将别人身上的任何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再凭借自己不死不灭的身体等待伤口愈合。
这种法术酆念之前只用过一次，那是在酆都覆灭之时，失去鬼王之心的他将十万鬼众所受之伤悉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顷刻间便化为了一具白骨。
那些伤用了多久才恢复呢？
酆念已经忘了，只记得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狭小棺椁中很久很久。
锁灵阵被毁，四周的灵气便开始充盈起来。酆念丢掉了剑，身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血红色光芒，这层光芒极淡，淡到有些发粉。这层血红色的光芒逐渐从酆念身上流淌到了卫临身边，包裹住了卫临的身体。
酆念坐在卫临身边，血顺着他的左手流到地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腰——还好有衣服裹着，内脏大概不会流到地上。
唔，好冷啊。
酆念打了个冷战，靠在卫临身上蜷成一团。身上的伤口疼的他眼前发黑，干脆就这么睡了过去。
濒临死亡的人会产生做梦一样幻觉，卫临在这样的幻梦里，又见到了他的梦中人。
卫临并不能听到梦中人的声音，也无法触碰到梦中人的身体，他只能静静地看着那人敞着衣襟，任凭胸口血流如注，摇摇晃晃地一路向前走着，踏过怒浪翻滚的忘川，走过河畔零落残败的花海，经过繁华不再的城市，一路向下，那人走过的地方，一路血迹蜿蜒，在鲜血里有艳红的花迅速盛放又转瞬凋零。
在九幽之下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卫临跟随着梦中人走过了十九具棺椁，他看到每一具棺椁中都沉睡着一个人，或男或女，容貌都十分艳丽。
那人走到第二十具棺椁边，拔下了自己束发的金簪，在棺椁上刻下了一个“廿”字。
“阿念，阿廿……”卫临看着梦中人眼尾的小痣，这一次梦中的人面容不在模糊，竟然是酆念的样貌。
梦中的阿廿扶着棺椁，似乎想要爬进去，但他太虚弱了，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最终靠着棺椁缓缓坐在脚下的一片混沌之上。
尽管无数次入梦的卫临已经习惯了他无法触碰到梦中人的事实，但此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卫临的手穿过了阿廿的身体，也穿过了那人身后靠着的棺椁，他紧紧地握紧了拳，一拳打出也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棺椁边生死不知的阿廿终于动了动，艰难地靠着棺椁仰起了头，似乎听到了来自九幽之上酆都里百鬼的哀嚎。
阿廿开口说了一句话，似乎在说给自己，又似乎在说给身边的十九具棺椁，卫临听不到阿廿的声音，只能根据口型猜测：“不能……找到……你们。”
十九具棺椁上顿时笼罩着一层金红相间的光芒，棺椁中沉睡的人在这层光芒的作用下竟然开始融化，渐渐地随着光芒一起流淌到了阿廿身上，将阿廿的身体轻轻地包裹住。
大约半柱香时间之后，光芒散去，阿廿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苍白的唇色也已经恢复成了如花瓣一般鲜艳诱人的颜色，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片混沌，眼神疲惫至极。
正当卫临以为阿廿要爬到棺椁之中时，却看见阿廿的身形渐隐，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在了卫临视线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卫临终于醒来了，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山林中的那片几乎被参天树木遮盖的碧色的天。身上的疼痛都已经消失，伤口的存在似乎也感觉不到了，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力气。
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
卫临想起自己死前有人说会替自己收尸，他看着天空——好像那人食言了。
不对！他没有死。
卫临神思渐拢，猛然坐起身来，然后便看到了自己身边蜷缩成一团的酆念。
青年的乌发铺散，被凝固的血迹粘在地上，原本艳丽如花瓣的唇褪去了血色变得干枯，本来就十分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仿佛一阵山风吹过他就会化作万千尘埃消散在风中。
卫临心知这人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术，他伸手轻轻拉开酆念身上因为被血浸透而已经干硬的衣服，紧接着映入眼中的画面便让他瞳孔一缩——青年身上鲜血淋漓，三道剑伤狰狞刺目，赫然是本该出现在卫临身上的伤口。
“阿念！”卫临伸手探了一下酆念的鼻息，翻身而起，拿过被丢在一棵树下的行李，扯开打结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翻找出了几个白瓷小瓶子。卫临将瓶子挨个打开闻了闻，终于选定了一瓶药粉，将瓶中的药粉洒在在酆念的伤口上。
尽管知道这人身上的血几乎已经流干了，卫临还是在努力的抢救，他从倒出来的衣物中扯出一件最柔软舒适的白色锦衣，毫不留情地将其撕成了布条，一圈一圈小心地缠绕在酆念身上，将那些敷了药粉的伤口仔细包扎起来。
看着酆念断断续续的呼吸，卫临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偏偏这时修为尽失，若是体内还有灵力就好了，至少可以施几个简单的治疗术，虽然不知道这么重的伤会不会有用，但总比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强。
卫临抱起酆念想要继续向前赶路，若是侥幸能撑到找到医者，酆念或许还有救。
大概是被卫临的动作惊扰，酆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指动了动勾住卫临的衣襟，用极其细弱沙哑的声音道：“行李……”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的行李。
卫临迈步便要离开，刚跑了没两步就觉得自己的衣襟被人轻轻拽了拽，低头便看到酆念手指依然勾着自己的衣襟，微微半睁开的眼中似乎是因为太疼了而充满水汽，再加上眼尾那一点朱红色的小痣，显得妖异又可怜。
看着那双眼睛和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卫临犹豫了一瞬间，便将酆念放在了一棵树下，去收起刚刚被他倒在地上的衣物和金银。
酆念靠着树干，有些恍惚——他的身体虽然不死不灭，可受的伤还是要实实在在疼一阵子的。他吃力地挪了挪手臂，将右手搭在自己的胸口。
要是那东西还在就好了，有它在再重的伤自己也能自由行动，也就不必为了一包行李装可怜了。
卫临不知可酆念心里清楚，出了山林之后，没有金银灵石，他们寸步难行。
毕竟，这就是人间啊。
因为担心酆念支撑不住，卫临收拾的很快，他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团成一团又将散碎的瓶罐金银塞在衣服里，之后包在包袱中背在身上，又担心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四下扫视了一圈，然后才走到酆念身边伸手将靠在树下气息微弱的人抱在怀中，提起一口气就向着之前酆念定好的方向疾行而去。
尽管不能像以前那样御剑飞行，卫临疾行的速度依旧不慢。山林中横生的枝蔓颇多，为了防止它们划伤酆念，卫临将身法发挥到了极致，饶是如此，仗着多年刻苦修行的好底子，卫临抱着个人竟依然跑出了残影。
酆念窝在卫临怀里，随着他的奔跑微微地晃动。他看到卫临跑着跑着总是会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情况，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半路没了气息，于是他挪动一根手指顺着卫临衣襟的缝隙探了进去，用指尖时不时在卫临胸口有节奏地碰几下，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不知道这样抱着酆念跑了多久，卫临感觉自己的呼吸间都带了一丝铁腥味，身上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让他停下来休息，但是卫临不敢停下，他感觉死亡就在身后紧紧追着他怀里的人，只要他一停下，怀中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卫临终于地平线上看到了人烟灯火，似乎是一个小镇。
镇子里应该会有医馆吧。
卫临想着，不由得松了口气。
感受到了卫临情绪的变化，怀里的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到了吗？”
“嗯。”
“那我睡会。”
“别，再坚持一下。”
这次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阿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