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寻医（一） 不知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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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因为心有所念，卫临睡得很不踏实，仅仅过了一个时辰他便微微皱着眉醒了过来，怀里的人依旧是平躺的姿势，但似乎比睡着前离自己更近了些。卫临睁着眼静静地看着酆念睡着的样子，眼中的情绪愈复杂。
“卫临。”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气息的变化，酆念睁开了眼睛——他其实并未睡着，伤口在缓慢愈合中产生了一种又疼又痒的感觉让他睡不着。酆念看着屋顶，开口问道：“你身上的毒解了吗？”
酆念可以将别人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却没法将别人中的毒转移给自己，卫临先前中了黑衣人剑上的毒，又带着他奔波了许久，起先他刚醒来时以为是回春堂的大夫已经帮卫临解了毒，但方才他运功检查伤处时却发现这大夫的用药和手法都不怎么高明，不像是能这么快就替人解毒的样子。
卫临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他问的是黑衣人剑上的毒，便道：“已经无碍了。”
酆念的左手动了动，卫临以为他要起身，便坐起来伸出手去准备扶酆念起来，但他的手刚伸出去便被酆念拉住了。酆念将手指搭在卫临手腕上，片刻之后道：“你这脉象不对呀。”
卫临一边扶起酆念，将他的身体靠在叠好的被子上，一边问道：“你会诊脉？”
“见得多了就懂了些皮毛。”酆念随口敷衍着。
卫临见状知道他不愿多说自己的事，便也不再多问。
“你这是先前就中了毒？”酆念抬起脸问道：“你的修为不是在溶溶月被人封印的，而是因为之前就中了毒吗？”
“嗯。”卫临点头。
酆念想起之前在山中应对那古怪黑影和后来的黑衣人时，卫临所使用的招式来。那些招式他在很多年之前就见过，那是仙盟数十万年来收藏的功法中最顶尖的剑法——长风流云。
长风者，纵横万里。
流云者，变化万千。
这套剑法施展之时不需要依仗多高的修为，但却需要极高的悟性。纵观仙盟历史，能够使用这套剑法中的招式的，无一不是在剑道上有大造化的人。酆念还记得很多年前的玄微剑尊，一度被称为古往今来剑道第一的剑修，在使出这套长风流云剑法之时，最多也只能使七招而已。
而长风流云剑法，一共十二招。
酆念一边默默运功查看着卫临的骨骼，一边问道：“你之前是什么修为？”
大概是一同经历了生死之后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卫临如实答道：“金丹后期。”
骨龄十八，金丹后期，又会用长风流云剑。
酆念收回了手，笃定地说：“你不叫卫临。”
卫临也不再隐瞒：“我叫卫松年。”
卫松年。
酆念自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来之后便听说过这个名字。
仙盟盟主卫禹州的独子，剑道天才，是整个神州万年以来最有望飞升的好苗子。据说卫松年三岁入道，七岁筑基，十五岁时便已经是金丹修为。卫松年没有师父，他的修炼全部是由其父卫禹州指点，而他的剑术则出自仙盟碑林。
仙盟碑林中存放了仙盟历代收集的上古碑文，据说十分晦涩难懂，每一块石碑上都有大能意志的残留，如果不是心志坚定之人阅读碑文就会被这些意志侵蚀抹杀。而当年卫松年修习完基础剑招之后，提着自己的剑独自走入碑林的时候，不过八岁。
酆念回忆着他一路走来听过的传说，微微皱起了眉头。
卫松年看着酆念沉思中皱起的眉，不知怎地就补了一句：“阿临是我的乳名，只有我娘会这么叫我。”
听到这句话酆念先是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阿临是卫松年的乳名，那卫松年自称卫临便也不算是欺骗自己。这人是在为自己之前隐瞒身份做解释。
只不过为何要解释呢？
酆念舒展开了眉头，微微勾起嘴角，十分玩味地看着卫松年问道：“若是你身上的毒解了，你会杀了我吗？”
卫松年很是诚实：“我杀不了你。”
“那我再如那日一样，你还会救我吗？”
卫松年沉默了，垂着眼睛看着盖在酆念身上的薄被上的花纹，一言不发。
酆念却是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卫松年的耳朵，道：“那便这么定了，回头打听打听，找个靠谱的大夫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能让金丹后期修为尽失的毒岂是那么好解的。酆念说的轻松，卫松年也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并未放在心上，他此次离开仙盟乃是因为有情报显示十万大山之中一处镇压着妖邪的封印松动，有邪物逃脱前来追杀的，只是半路不察被人暗算之后卖到了溶溶月。
如今已经过去了数日，想必仙盟那边也该有所察觉了，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派人过来了。
卫松年看着靠在床上的酆念，心里暗自做好了打算：到时候就带他一起回仙盟吧，他身上的蛊毒若是能解掉最好，解不掉……
卫松年本以为解毒之事只是酆念随口说说，谁知当晚春霞再给酆念换药时酆念竟真的开始打听起了附近“神医”的下落。
春霞一直惦记着酆念身上奇怪的脉象，她还从未见过一个活人居然诊不出脉搏的情况，这几日翻了许多医书也未找到相似的记录，便总是趁着给酆念换药的功夫偷偷地给他诊一诊脉。
前几日酆念尚在昏迷中，并不知道春霞一直纠结于脉象之事，今天看到春霞上完药之后又习惯性地拉起了他的手腕，便猜到是自己奇怪的脉象引人注意了。
无心之身，怎么会有脉象呢。
酆念这么想着，却装模作样地叹起了气，他身上本就有伤，身体在虚弱中显出一种羸弱的病态美来，借着这一声叹息，愈发的楚楚可怜。
卫松年心知这人又要哄人了，便扭头走出了房间。
春霞不过是个没见过几个美人的小镇丫头，看到酆念这副模样，不由自主地便升起一种怜惜之意，她拉着酆念轻声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了？”
“实不相瞒，我这脉象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原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毒。”酆念抬眼看着春霞，眼里带着几分水汽，像是要哭却又倔强的忍着：“此次出门就是为了寻找神医为我解毒的，结果却在半路就遭了难。”
春霞问道：“你这毒好奇怪，是什么人下的？”
酆念又是叹息一声，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娘亲走得早，我又是家中嫡子。这深宅大院里的事，原本就说不清的……”
春霞的脑子里立刻便补全了一出幼年丧母娇生惯养的豪门嫡子因为家产争夺而被人所害的戏码，再看酆念那苍白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一股恻隐之心便这么冒了出来。
“你这症状我和爷爷都治不了，”春霞实话实说，见到酆念一脸沮丧的神色，又道：“不过我可以问一问爷爷有没有神医的消息。”
“那便多谢姑娘了。”酆念这句道谢倒是真心实意。据说天下医者都和医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够让医者帮忙打探总比自己大海捞针的强。
酆念不知的是，陈老大夫早已将他的症状上报给了医宗，但医宗却迟迟没有回复。不好随意透露医宗弟子行踪的陈老大夫只能提供了几条模棱两可的线索。酆念也没觉得哪里不妥，毕竟只是一个山野小镇的大夫，想来也不会知道太多有关医宗的线索，便修养了一段时日，带着卫松年离开了风烟集，去寻那些行踪缥缈的医宗弟子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医宗岐黄峰上，刚刚继任宗主的江思源摸着下巴看着手中的那张纸，饶有兴味地嘀咕：“无脉之身还能活蹦乱跳的，有意思。”他将桌上的卷宗书本全部拂到一边，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细细地比划着。
守在一旁的侍女半夏见状，心道不妙，她在岐黄峰也呆了很长时间了，知道这位新主子的脾气古怪，忙扯过地图守在怀中劝阻道：“宗主！您刚刚才继位，千万别乱跑了，到时候长老们又要闹了。”
“知道了。”青年懒洋洋地应付着，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出逃的主意。这宗主之位本就不是他自己愿意接的，偏偏那老头子扔下烂摊子就跑，到现在都找不到人，他才被迫揽下了这堆破事。
翻着医宗典藏的书本，江思源挥退了房中的侍女和守卫，听到屋外传来的阵阵细微的响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就这破结界，能关的住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寻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