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杀机（二） “要勒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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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勒死了，放手！”
酆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卫临牢牢地圈在怀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篝火不知何时早已熄灭，山林中积攒了一夜的寒气弥漫在山洞里，唯独青年的怀中依旧温暖。
酆念撑着身体从卫临怀里爬起来，坐在草垫上问道：“怎么回事？”
卫临也起身，伸手摘取酆念头发上的干草和枯叶：“你昨晚喊冷。”
“我是问你为什么把篝火灭了。”那堆余烬旁边还放着一堆枯枝，显然是被人故意熄灭的。
卫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昨晚有人。”
酆念立刻便懂了。
想来昨夜自己睡着之后卫临觉察到有人在附近，又不知道是敌是友，便熄灭了篝火防止被人发现。好在这处山洞还算隐蔽，两人运气颇好躲过了搜索。
“他们走了吗？”酆念问。
卫临点头。
“那便快些走吧，”酆念站起身来拿起了行李，“免得到时候他们在找回来。”
卫临依言而动，只是有些困惑为何酆念丝毫不好奇那些人是谁，是来做什么的，却不知在酆念眼里人和人之间的厮杀和戕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否则曾经酆都里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十万鬼众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两人凭借着日光在山林中辨认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卫临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身后的酆念道：“我累了，你先走吧。”
这叫什么话！酆念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想来是卫临觉察到了周围可能有人埋伏，便笑道：“那我去前面等你。”说着便偷偷捏着一张匿息符往前走了。
卫临见酆念的身影消失，仿佛松了口气，左手握着剑鞘将剑举到身前，右手握紧了剑柄。
果然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飘忽而来，直逼卫临身上各处要害。卫临左手一甩，长剑脱鞘，剑鞘向着其中一道黑影急射而去，那黑影身法十分灵活缥缈，竟贴着剑鞘擦身而过，剑鞘没能打中那黑影，钉在了树干上。
在卫临拔剑的那一刻另外两道黑影已经欺身而至，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一道正面直取卫临咽喉，另一道则逼近了卫临右腿。卫临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他一拧身，两道黑影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酆念并没有走远，而是用匿息符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气息又悄悄折了回来，此时正躲在一棵树后看着卫临应对那三道黑影。
那三道黑影轻盈飘忽的不像是人，却又感受不到任何鬼气，纵使酆念见多识广，一时竟也看不出这三个黑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倒是卫临好像知道自己伤不了这些黑影，只是凭借着身法躲避，偶尔才会出剑挡开几次杀招。
这一打便打了小半个时辰。
起初酆念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焦躁起来。
卫临现在没有修为，这样打下去迟早累死。
眼见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酆念抬手召出白骨哀，将骨笛横在唇边，吹起了一支曲子——刀剑不能伤的东西，就试试音律。
然而酆念刚吹出一个音符，就见那三道黑影停顿了刹那，“嗖”地一下钻进林中不见了。
匿息符因为酆念分心而失效，酆念还保持着吹奏的姿势出现在卫临面前，一时间感觉有些百口莫辩。
“不是我。”酆念走近卫临，放下了白骨哀背过手去，手腕一翻那骨笛便消失了。
“我知道。”卫临话音未落，突然一把将酆念拽进了自己怀里。
酆念从卫临怀里爬起来，揉了揉撞疼的鼻子，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钉着一只白羽箭。酆念想要从藏在身上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箓，却发现自己的修为突然消失，储物袋打不开了。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卫临一手将酆念护在怀里，一手长剑舞出剑花，配合着精妙的步法闪转腾挪，将那些箭矢尽数挡下。酆念注意到那些箭矢射来的时候速度极快且带着灵力附着的微光，然而一靠近他们周身三丈之地就突然如寻常箭矢一般灵光尽失，速度也慢了些许。
眼见箭雨伤不到人，埋伏在暗处的四名黑衣人便从树上一跃而下，各个都是筑基修为，闪着乌光的剑刃同时袭来，直取卫临各处要害。
大白天穿夜行衣，真是敬业。酆念心中暗笑，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卫临一把将他推向一边，堪堪避开了刺向他的剑刃。这一推力量太大了，酆念一时没有防备，竟向着旁边的树木直接撞了上去。酆念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护住脸，然后便觉得左手被一股大力拉扯，整个人又撞回到卫临怀里。
这一推一拉撞得酆念晕头转向，他贴在卫临怀里回神的功夫，就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由衷地赞叹道：“锁灵阵？好手段。”
酆念转头四下打量，才发觉卫临与之前那三个黑影缠斗的时候，砍在树木上的剑痕，挑落的树枝和踩碎的枯草，竟然凑成了一个简易的锁灵阵。
锁灵阵中灵力是真空的，无论修士还是法宝符箓一旦进入阵中都会灵力尽失，哪怕修为再高的修士进入锁灵阵中之后都与凡人无异。
卫临本就修为尽失，此时锁灵阵对他而言毫无影响，他要的就是压制这四名黑衣人的修为。单论剑技而言，这世上能够胜过他的恐怕没有几人。
然而卫临没有算到的是酆念竟然半路又折了回来，阴差阳错地被一阵箭雨逼的困在了阵中。此时已经有四个黑衣人入阵，但卫临依然觉察出阵外的树上依旧有人埋伏，便打消了趁着缠斗的功夫将酆念扔出去的念头。
果然在四个黑衣人再次进攻的同时，阵外风声呼啸，两道箭矢带着灵光从两个方向向着二人射来，配合着黑衣人的进攻封住了两人的退路。
酆念被卫临推过来扯过去地躲避着箭矢和剑刃，直转得头昏脑涨，便挣开卫临的手向阵外冲去：“你放我出去，我来解决那两个弓箭手！”
然而弓箭手早已明白酆念的意图，眼见他要出阵，“嗖嗖”两道箭矢飞来，转瞬之间便逼近了酆念胸腹要害，幸好卫临及时拨开箭矢将人拉了回来。
这是个死局。
酆念被箭矢所迫不能出阵帮忙解决掉弓箭手，卫临还要一边分神护着酆念一边与阵中的四人交手，他不能休息而那四人却可以轮流出阵恢复体力，如此下去卫临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被箭矢射中，要么被黑衣人砍杀。
眼见卫临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些混乱，玉石一般光洁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薄汗，深感自己拖累了卫临的酆念趴在他怀里道：“你把我扔出去吧，没事的，我死不了。”
酆念倒是没有骗卫临，酆都鬼王的身体，就算是没有了修为也依然是不死不灭之躯，不然当年仙盟为何费那么大力气也要将他封印呢。
但是卫临却不知道，他只当是酆念不愿意连累他才说这种话哄他，他又想起当日酆念蛊毒发作追着他求欢的样子——这人嘴里好像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卫临收了收手臂，决绝地将酆念困在怀里。
酆念眼见卫临不听话，用力挣开卫临向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刺来的剑刃就撞了上去——既然说服不了就让卫临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受伤。
眼看酆念就要撞上剑刃，卫临竟然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挥剑挡开了酆念面前的剑刃，然而这一挥剑也让他无法回防，另外三人的剑刃接连刺进了卫临的腰腹和肩胛。卫临忍痛拉着酆念抽身后退，又听到空中箭矢破空的声音，忙一翻身将酆念按在身下护住。
“对不起。”卫临说。
对不起，连累了你。对不起，没能护住你。
才买了不久的灵奴就要没了，酆念有些惋惜地伸手摸了摸卫临的脸，道：“我会替你收尸的。”
箭矢到底没能落下，风中传来呼啸之声，酆念扒着卫临的肩膀看过去，竟是先前的黑影去而复返，仗着不会被刀剑伤到在林中横冲直撞，几个照面便将这些黑衣人尽数绞杀，连树上埋伏的弓箭手都没有放过。
这玩得是哪出啊？
酆念看着黑影们再度消失在山林中，伸手拍了拍压在身上的卫临让他起来，然而却摸到了一手血。
卫临已经倒在酆念身上不省人事了。
距离两人十多里外的山林中有一处空地，一名女子立在当中，随着几声呼啸，黑影们停在了女子身侧。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余岁的模样，容貌娇艳，一身桃粉衣裙非但不显得艳俗反而衬得她肌肤白皙吹弹可破。女子抬手，看着自己皓腕上套着的艳红手镯，问道：“人死了？”
黑影们弯了弯身形，似乎在请罪，为首的黑影道：“没有，但我们见到了白骨哀，主上好像和他在一起。”
“主上真的脱困了。”女子喃喃自语，神情似悲似喜。
“不过，”黑影有些委屈：“主上似乎并没有认出我们。”
女子抬眼看着面前的三个黑影——酆都大阵松动后，这几个残魂凭借着一腔执念将身上的鬼气生生撕下丢在阵中才得以脱出，却也因此由那娇妍艳丽的鬼女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女子还记得这些伶俐娇俏的鬼女们当初是多么喜爱自己那一身鬼气所化的皮囊，常常成群结队地去忘川河边采下红艳艳的花朵簪在发上互相比较，她叹了口气道：“你们这副模样，我都没认出来，何况主上。”女子纤纤玉指转动着手腕上的红镯子：“咱们的债不急着讨，保护主上要紧。”
“是。”黑影领命，而后又想起了什么道：“蚀罗大人，您不去和主上相认吗？”
“我？”蚀罗笑了笑，半是哀伤半是自嘲：“我没脸见主上了。”
艳红的镯子在腕间盈盈闪烁，映在蚀罗眼中却如同一道凄厉的血痕，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人苍白着脸却依然笑着，将镯子套上她的手腕。
“罗儿快跑吧，我护不住你们了。忘了这一切，好好活着。”
怎么敢忘，怎么能忘！
若不是自己还对人间存有幻想，又怎会害得十万姊妹被镇压在黄泉之下，又怎会害得那人修为尽失被困千年，至今仍然流落凡尘受尽屈辱。
“主上……”
鬼女没有眼泪，但蚀罗的眼角，却流出了两行殷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杀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