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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生一代一双人 那笙窝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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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窝居在家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靠着弹琴与刺绣,她念容若的诗,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多美丽的词,道尽女子闺中心念,他一生爱过很多人,那些女子或悲或伤,只何苦多情反被无情恼,太多情,反倒成了无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念起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样的温暖,却是拿惨烈的代价去交换,拿自己的鲜血去换一支丁香的梦。应当是暖黄的,有迷离的伤,和温柔的笑。
她躲在窗后,听见楼下的少年向母亲询问自己的去处,母亲摇了摇头,他想要往里走,母亲却拦住了他。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猝然抬头,她一动不动,窗上贴了纸,外面看不到里面,明知是徒劳,却还是念念不忘。他走了,然后是车子开启的声音,悄然远去,汽笛悠场。
窗帘被撑开,阳光妩媚地落下来,整张脸都像浸在水中,密密麻麻的光线,只是不能教他看到。
她沉默地回到桌前,拿毛笔沾了墨,墨汁酣畅淋漓,她目光温和,只是收尾的时候太过心急,反而折了岔。
想起母亲曾经说,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既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样三番四次的事出有因,已经足够把什么都看透。阿姨说,避而不见,是最好的让两个人疏离的方法。
不是谁说的,距离改变一切。
那笙买了新手机,有了新的手机号码,告诉所有人,唯一遗漏他,旧手机也不关,有时响一次,有时响两次,最多的时候响了三十四次,再然后,渐渐的,再也不肯响了。她依旧充好了电,母亲说,扔了吧。她笑着,妈,我舍不得。母亲便叹息,那笙,如果是你自己想的,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她虚虚地看着某一处,妈,我清楚。我没有想要让你们为难。莲生他,我只是怕他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们家那么多阿姨,少了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她心中是知道的,于是应着,应着应着又开始想,她的男孩,那么要好看的一个孩子,冬天这么冷,他肯不肯穿棉袄,会不会感冒。肯不肯吃东西,会不会胃痛,会不会被坏人带坏。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曾有同学向她抱怨,那笙,你们家莲生,整个就一混世魔王,那一张脸长的,啧啧,太抽象了,跟性格没一处是搭的,简直就是怪胎中的怪胎。她笑归笑,考试的时候任她怎么哀求,不肯给她一道答案,既然是她们家莲生,到自家母亲面前去说自家孩子的坏话,当然是一个愚蠢的作为,她对自家孩子,向来护短的很,谁也不能欺负,谁也不能说一句不是,疼到了心坎里,到底宠成这样无法无天,以为有了金箍棒就可以大闹天宫。
婚期将近,表姐来找她试礼服,准姐夫也在,笑呵呵的,跟着表姐叫她阿笙,她在一旁为他们沏茶,他说阿笙,你要生在古代简直就是一才女,一大家闺秀,一贤妻良母的人才,你要是再大一点我就娶你,太舒心了,是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美人。
表姐笑得眼睛都成了缝,哦,是啊,瞧你说的,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顺藤摸瓜,又不是夸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连个洗个碗都能把水管给爆破了,拖个地把自己给摔骨折了,洗个衣服把衣服给洗没了,你这样的其实也算是人才了,现在估计也很难找了。
表姐森风森风地笑,哦,你不是炒个蛋就能把厨房给烧了吗,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想娶我妹妹,简直是做你的春秋大大梦。
他反应过来,嘻笑着,可不是吗,这才我们凑成一堆,配成了对。
表姐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说,做人不要痴心妄想,像我妹妹这样古董级贤妻良母的人才,也只有那谁谁谁能配,就是那小子不知道好歹,你说他要再敢伤我妹妹的心我们是不是该合计着摸去他家把他给阎了,看他要做太监还是要做我妹夫。
表姐夫嚷嚷着,谁啊谁啊这是谁啊给我出来,有本事跟我单挑,这样的妹妹都看不上,我看他估计是要找武则天来入赘吧。
那笙笑着,要不姐夫,你看你纳不纳小妾,阿笙排个队,来给你端茶送水可好。
表姐夫瞧一了旁表姐的脸,嘿嘿地笑,阿笙,别害我,什么什么小妾,敬谢不敏,敬谢不敏哦。
三个人开车到婚纱店,已经有一人坐在沙发上等待,表姐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那笙,哟,暮冉啊,让你久等了。
少年从书中抬起头来,下颌弧线孤美,眼神犀利,淡淡地道,我也没来多久。又转向怔忡的那笙,好久不见。
她目光温和,嗯,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暮冉难得笑了一下,没什么好不好,不过那笙,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的傻问题?
她垂下目光,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完年,你呢,什么时候开学?
那笙细眉细眼地回答,也是过完年,2月份。半晌又添了句,挺快的。
表姐挑了礼服扔给她,那笙,去换。又扔一套已经买好的西装给暮冉,暮冉,你的,也去试一下。
礼服纯色的,蕾丝边,细肩带,小褶皱,裙摆摇摇,犹如出水芙蓉清新透亮,背后缕空的,露出细细的蝴蝶骨。
表姐说,阿笙,你简直要引人犯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裙摆,周围很多人看过来的目光,欣赏的赞美的,她看着一扇门打开,那个少年穿着白色的西装,发色墨黑,眼神冷漠,半靠着镜子,懒散地打量着她,说,不错,挺好看。
她于是便欢喜,温静地看着他,又想起什么,跑去袋子里拿了领带,又到他跟前,暮冉,低一下头。
他看着她手里的领带,眼中云雾腾腾,最终俯下了身。
她把细格子领带从他脖颈里穿过去,十指纤细,转一个圈,打一个结,再抽一下绳子。
拍了拍领子,走远点看,像是欣赏一尊雕塑,眼中有赞美的诗歌,一半却是奖励自己,说,真好看。
暮冉却在这时转过了身,我去把它换回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手指绞着手指,说表姐,我也去换回来。
身边有人说,这一对,真真像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她撩起的帘子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再不敢回头看一眼,只害怕一眼就是千山万水,她没有勇气,闯过去,也深深的后怕,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