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莲生是浮木，是恩慈，是恒久，是温怀，是爱与拯救 晚上母亲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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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母亲回来，还没有进门已经听到火星四溅的味道，一双眉倒吊着，眼睛凶神恶煞，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莲生她妈打电话给我说莲生手指受伤进医院还缝了好几针，还说刚下午跟你在一起，结果你们两人吵架出来就在变这样了。
她惴惴不安的，心里存了几分难受，到底是自己宠爱的孩子，割的不过也就是自己的肉。于是声音讷讷越发歉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在后头停好了车进来，她看见父亲激动得要抹眼泪，扑上去就狠狠地抱住，爸，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父亲刮了刮她的鼻子，说，转移话题，没用。跟爸说，今天怎么了。
她说莲生闹小孩子脾气呢，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母亲一个爆栗就吃了过来，什么叫过两天就好了，莲生那双手以后可能可能就毁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你明不明白啊，那双手一点伤都禁不得，你倒好，让他直接拿手去插玻璃。
她身体一震，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什么叫插玻璃。
母亲说，你不知道，车窗户，这孩子太厉害了，手直接从窗户里插过去，碎片扎入神经，缝了几十针，医生说要弹琴困难了。
她怔在原地，想起电话那头低柔的男声，他说，阿笙，那么我陪你痛，好不好。身子踉跄了一下，就要跌倒，却被父亲狠狠扶住，一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拿手去撞……玻璃。
母亲说晚上准备准备，去跟我道歉，那头乱成一片，也不知道会不会责怪于你，到底是你闯的祸，总归从此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这样一惊一乍我们平凡人家受不起。
她神思恍惚，浑身冰冷冰冷，却说不出辩解的话，于是向父亲求助，父亲却将头转向一边，阿笙，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实在是那样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他们的一只手，足够拿你的命去换，你明白吗？
母亲说，幸好这一次莲生一直说跟你没关系，那边才不怪罪，只是难保以后出了事情不来找你赔人，你要拿什么去赔，莲生有腿有脚到处都能跑，你跟他谈个恋爱总不至于还要给他当保镖保他事事安好长生不老。
她浑浑浑噩噩地上了楼，盖上被子，冷得巍巍发抖。
一想到莲生毁了一只手，就恨不得拿刀在自己身上刮个几十刀。
只因为今天自己很伤心，没有心情去安慰他去哄他，想起下午的僵持就难过地要哭出来，那个少年一直在等她说什么，但是她很伤心，她很自私地把两个人安排在毫无私情的戏码上，于是重伤那个少年脆弱的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故意没有发现你很伤心，只是我先被伤了心，所以希望有个人能陪我。
是我太自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在楼下叫她去医院，她却蒙着被子，要这周围的声音的都干干净净，只因那少年的眼睛纯粹无尘埃，她便拿他当孩子对待，闹脾气了可以哄，任性了可以骗，可是伤心了呢？
伤心了，她又怎么能赔得起一颗心。
妈妈一口一句那样的人家，只因你生在那样的人家所以我必定要拿这样态度对待你，但若你不是生在那样的人家我或许都不会来顾及你的脾气。你看，其实那笙一直是很自私，很自私的一个坏人。
所以不要相信我。
所以不如真的，一刀两断的好。
门被堆开，母亲轻声地说，那笙，沈阿姨的电话。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拿过电话便是微笑，阿姨，莲生还好吗？
那头的女声温柔敦厚，那笙吗？莲生被家里惯坏了，平常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摇了摇头，又惊恐对方看不到，于是轻声地回答，没有，莲生很好。
那边又道，莲生今天的事，你应当知道了吧，阿姨没有怪你，是这小子胡闹，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头又说，那笙可以麻烦你来一趟医院吗，他不肯吃饭，又不肯睡觉，吵着要回家，我想你过来的话，他可能会听你的话。男孩子毕竟会顾及一下女朋友的心情。
她脸色苍白，阿姨，其实我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那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麻烦你过来一下好吗，因为真的没有办法了，看护都被他吓跑了，他爷爷和爸爸脾气差，我怕他犟起来又要闹半天。
她很顺从地应了声，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那头满意了，需要我叫司机来接你吗？
不，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过来。
那好的，市中心医院，603，我等你。
嗯。然后就挂了电话。
母亲担心地看着她，怎么样，没事吧。
那笙摇了摇头，没事，妈，我过去一趟。
我叫你姐姐陪你过去好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表姐过几天就要结婚了，应当是很忙碌很忙碌的，她却因为愧疚和良心谴责，害怕自己不能担待大人忧虑的目光，于是点头应好。
表姐开一辆奥迪，深色系，油门踩得熟稔，她说那笙，我结婚的时候，你来给我当伴娘好吗？
那笙笑着，姐，有红包吗？有就来。
表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保证比红包更好，更合你心意……那笙不解，表姐笑得狡猾又美丽，暮冉是伴郎，你说，够不够你开心到昏倒。
她拧了一下音响的开关，阿桑有一把好清澈好温柔的好嗓子，她唱，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她说，姐姐，这首歌，真悲伤。
表姐盯着眼前的路，阿笙，我说过，如果他不够好，我们就不要他。
那笙望着窗外，前路漆黑茫茫，灯光扫过的地方白森森一片，宛如百鬼夜行，她拿头抵着玻璃，窗上有模糊的剪影，只看到近在咫尺的眼，忧愁的，看不清窗外飞逝的白鸟。
霜叶满地，她说姐，除夕的时候，我们去灵隐烧一柱头香，好不好？
表姐嗔怪，再带上你姐夫？
她眨着眼睛，莞尔一笑，不，就我们两个，私奔去，让他担心得吃不下饭。
小丫头骗子，你这是白日做梦，无事生非。
她哈哈大笑，眼角生涩生涩，南柯一梦，风过无痕，到底还是太奢侈的愿望，太逼真的假像。
已经很晚，医院依旧人来人往，救护车上的红灯像一双妖魔炽红的双眼，抬下一架白色床架，又呼啸远去。
那笙走在长长的走廊，脚步轻如羽毛，心中却难过，不知见面了该说些什么，表姐跟在身后，影子昏黄的，拖到黑洞里，她说，阿笙，姑姑说了，今天一见之后，就该把两家的关系给断了，最好清清楚楚。她还说，你保证过，没有喜欢他。
她点头，姐姐，我知道，我知道的。
病房门却没有锁，房内灯光大开，隐约瞧见床前倩丽的身影，身体凑上前去，丁香小口，凑在莲生耳旁，小声地说些什么，过了一会，两人大笑，莲生笑得更是左摇右摆，差点撞到了桌上的杯子，然后奖励一般，一个吻，落在女子的唇畔，他说，宁宁，你真美丽。
女子抿着唇，乖巧温和地笑，莲生，喝点粥，我再给你往下讲。
他说好，咬住递来的调羹，一口便吞下去，腾腾生香。
表姐在身后看清这一幕，怒得就要出声，却被那笙一把捂住了嘴，对面迎来一个人，那笙笑着，拖着表姐走过去，声音卑微，阿姨，莲生有人陪伴，我们不便打扰。
莲生的母亲华丽富贵，颈上明珠雅安，她说，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晚跑一趟，刚巧有姑娘来找他，没想到两人谈得来，倒也肯住院吃饭了，可操坏了心。
她低着头，表姐拖着她说，既然这样我们就走了，改日再来探望。
她听出表姐怒气，却不肯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笑，再见，阿姨。
回身走过几步，身后有人静静道，那笙，如果可以的话，虽然这么晚，但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谈一谈。
她惊讶地回头，身后的女子气场浩大，面容严肃，关于莲生，有很多事，我还是希望可以跟你摊开来，把事情说一说。
她微垂着头，半边的脸庞，明媚而忧伤，恍如维系在身上的另一颗心脏，此刻就要给别人生生夺走，却找不到挽回的理由。莲生是浮木，是恩慈，是恒久，是温怀，是爱与拯救。
只可惜莲生，我们不是亲兄妹，有些事情只有血缘才能交换，我很想一直照顾你，只是所有人都说不好，所以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不好的。
傻孩子，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想陪阿笙痛，可是这么多的人护着你，这么多人为你痛。阿笙不是好人，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她低声应好，跟在女子身后，门半开着，里面的笑声清脆摇掷，像是风铃，轻轻飘，轻轻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莲生是浮木，是恩慈，是恒久，是温怀，是爱与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