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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娃儿 千万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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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记得,孩提之时,那个为你拭泪的我
我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福伯抱上车的那个孩子揪醒的。
我一直都不喜欢别人揪我的发。娘亲说过我的头发很美,是那种放在夜色中都能反光的黑,摸起来感觉就像刚挤的牛奶那般丝质,完全继承了爹爹的优点。可是,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我曾经把自己的头发和爹爹的放在一起,不管是样子还是手感都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小五第一次揪我头发的时候,我特别生气,还跟他打了架,满地的滚来滚去。爹爹知道后说是我的不对,那是他第一次对我打下了手,那时我才三岁。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那些都是小五告诉我的。那时他六岁了,他觉得我特臭美。但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让小五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天。
当他爹领着他回家后,关上门就拿起门后的藤条往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抽,说他黄毛小儿不知好歹,连主子都敢打,万一主子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们家把命全搭了,人家都嫌贱啊。
任凭小五他娘怎么求情,他爹都没放下手里的武器,小五就知道死往墙角和床底下钻,还有一点都不管用的哇哇大哭。
后来他给我看了他爹不小心把藤条抽在他耳朵上的软骨留下的疤。那疤一直都没消失,很长,从耳朵的顶端到末端,虽然他已经不痛了,可能也记不得当时有多痛了。
我痛得睁开眼,就看见奶娃娃两手拽着我的一小撮头发。他看到我醒了,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整个车厢只有我们两个。
我到现在才看清他的脸,很白,些许是很起劲地玩着我的头发,所以脸上爬起了两朵红云,更显得白里透红了。看起来像个小女孩,因为在我见过的男孩子里还没有一个人的皮肤能比我好的。
在我看得入神的时候,女娃儿又拉了我的头发,我疼得连头皮都是阵阵发酸。
我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我的那缕发,生气地吼道:“扯什么扯!别以为我不打女人,你就可以这样,我可是会打女孩儿的。”
对吧,我记得爹爹跟我说过,‘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是就算得罪小人也不可以得罪女人,爹爹还说过,作为一个男人不能随便出手打女人,爹爹离开前说我不是男孩是男人了,所以我不能打女人。
女娃儿一听我这么吼他,刚才拽着我头发的一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了,白肉肉的小手因为马车的震动也跟着上下一晃一晃的。
我刚想说些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女娃儿哭天抢地的声音给吓没了。她还一边哭一边指着我,奶声奶气外加哭腔地说:“坏人!坏人!你是坏人!”
福伯听到了哭声,立即拉开马车的布帘子往里头探。先是看见女娃儿涕泪涟涟的,再是看见我就傻呆呆地看着女娃儿涕泪涟涟的。
“小公子,您别哭啊,没事的,”福伯抱起女娃儿轻拍他的后背,“那位是我们家小主子,不是什么坏人,别哭了哦。”
“他是坏人,他凶我。”女娃儿说着往我这瞥了一眼,又迅速地缩回福伯的怀里,还像我真是坏人把他吓着了呢。
不过……福伯刚才叫他什么?小公子?小公子不是男孩子吗?怎么‘女娃儿’突然变成‘男娃儿’了?
“福伯。”
“诶,少爷,怎么了。”福伯忙得不可开交的,还得抽空理我。
我指着他怀里的肉球,问道:“她不是女娃儿吗,你怎叫她小公子啊?”
“女娃儿?”福伯先是一愣,接着看看自己抱着的孩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的小主子啊,小公子是个男娃儿啊,你怎么能说他是女孩子呢。”
那个小公子看见福伯笑了,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男孩子的皮肤会比我好,“真是不可理喻!”
虽然我不太清楚 ‘不可理喻’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小五一直在说这个词,好不容易拿来用了一次。福伯你需要笑得这么夸张了吗?
小娃儿从福伯的怀里挣脱出来,爬到我身边,好奇地问我:“什么是‘不可理喻’?”
估摸着他也没听过这词。
我没告诉他什么意思,就直接跟他说那是听小五说的。
他又问我小五是谁?
小五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是什么?
我回答了一个他就能再问一个,我都烦死了,直接按着他的头往怀里揣,吓得福伯连忙拉开我就怕我把他闷坏了。
小娃儿好像觉得好玩,一下子靠着我的胸膛,又一下子离开了我的胸膛,来来回回的,我的胸膛也是忽冷忽热的。
我拿出娘给我的手绢把小娃子脸上挂着的泪珠子抹去,其实是不想他把鼻涕眼泪抹在我的锦缎上,娘说那样很脏。
小娃儿乖乖不动地让我给他擦脸。咧着嘴,露出皓齿,“我是宝儿。父皇和母后的宝儿。”
宝儿?他是宝儿。可是父皇母后又是谁?谁知道呢。
“我是磊儿,爹爹和娘亲的磊儿。”爹爹和娘亲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磊儿。”那是奶声奶气的他。
“宝儿。”这是变成男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