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谁为我结发》An’s

4、七愿星 山路的崎岖

　　山路的崎岖不是那些养在被高床暖枕和锦衣美食充斥着的鸟笼子里的人所能体会到的。这是爹爹跟我说的。

　　如今我是尝到这番滋味，成为男人之后我想我也不再似那鸟笼中的金丝雀了。

　　福伯带的干粮也算充足，但都是一些馒头、油饼之类的粗粮，并不适口，让我们看起来更像逃难的普通百姓。好在我虽生在官家却不怎么挑食，以前只要是爹娘让吃的我很少闹桌。

　　反倒是怀里的这个奶娃娃吵得凶狠。也许宝儿真的是一个宝贝儿吧，在家里想必也都是被宠坏的主。别看年纪小，嘴却叼得很，嫌这个没味儿，嫌那个太腻人，通通都能撇开，最后什么都不愿意吃，就算小肚子嗷嗷地叫唤他都不看一眼。

　　还真是一个狠心的娃儿啊。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饿了两天，宝儿的脸色没有了初见时的粉嫩，轮廓都尖了不少。那孩子实在倔，不对口的东西都不吃光喝了点水。福伯耐心地劝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让儿子在碰巧路过的村庄买了些牛奶和肉。

　　每次热好的牛奶福伯都会分成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宝儿，嘴里还叨念着：“你一份，我一份，好似兄弟不分离。”

　　福伯的儿子说，原本他家也是两兄弟的。以前，福伯只要带好吃的回来，总会让他们哥俩平着分，看着他们津津有味地吃东西，嘴里就会说这句话。虽然不富裕，却是一家其乐融融的。后来哥哥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再也没有人跟他分吃的了，更没有机会再让他爹说那句话了。

　　福伯兴许是看到我俩，回忆起了当年的场景。

　　是吧，因为那时我看到了福伯眼里泛着的泪花。

　　宝儿在两日未进食的情况下一闻到那股沁人的奶香味，喉咙里传出了‘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难以想象那竟是倔娃子会发出的声音，我当场就笑出来了。果真，还是民以食为天啊，就算再精贵的‘民’也难以抵挡食物的诱惑，特别还是在这位‘民’十分饥饿的时候。

　　夜晚马车赶路是最不安全的，所以我们的马车便在行至映山的时候停在了山中一隅。借着深山的屏障隐藏了我们行踪。

　　正当我要就寝的时候，宝儿的小手却使劲地捏起我屁股上的一块肉，还拧了一大圈。吃饱了还真来力气了，疼得我张口就骂他‘小犊子’。

　　宝儿似乎也不知道‘犊子’为何意，不理会我的抱怨，拉着我往车外去。

　　其实三岁的孩子走路也不算顺溜，所以我是被他连拉带奔地跑到一块岩石边上。岩石下边是映山的一条小溪，水流潺潺，借着投进溪中的银白色月光还能隐约看见水里漫游的鱼儿。

　　宝儿扯了扯我的袖管，示意让我仰面躺下。

　　我照做了，当我面朝夜空的时候，深深地吐了口气，那是不由自主的。

　　后来的我才清楚那是真的累了。那时的我才五岁啊，一个五岁的小孩需要经历多少，就算镜阳最年轻的帝王据说也是十二岁才登基的。

　　待在车厢里的这几天都是不停地赶路，即使晚上睡觉之时都是枕着包袱的，只有宝儿这小子命好，是枕着我的肚皮子过夜的。说不清为何心甘情愿地被他依靠……

　　“哥哥，你看，那是七愿星。”

　　我顺着宝儿指着的方向看去，普兰的天空中点缀着数不清的星星。最显眼的当属其中的七颗，聚集在一起，我用食指画虚线把他们连了起来，形状就像是舀酒的斗勺。

　　“七愿星？”

　　“嗯，是母后跟我说的，”宝儿也用手描着，却看不出是什么轮廓，“有一次，我养的琉球兔连着好几天不吃饭，没点生气的，宫中饲养牲畜的小官说，它怕是活不久了。那只琉球兔可乖了，我每次礼仪没学好，教养嬷嬷都会禀告母后，母后就会责备我，我哭着闹着都只能是向着小白。”

　　“小白？”

　　“小白就是那只琉球兔的名字。听着小白咬牙的声音，我很难过。那晚，母后抱着我，跟我说天上的七愿星。七愿星上住着七个仙女，只要在难过的时候能忍住眼泪，向七愿星许个愿，愿望都能实现的，但是只能用七次。”

　　“真的吗？”那么，我也能许愿吗？我能让爹爹和娘亲回到我身边吗？

　　“是真的。那晚我的眼泪珠子没掉下来，我就跟仙女姐姐许了个愿望，希望小白能好起来。第二天小白就真的好了，还能吃萝卜了呢。”

　　宝儿说得一脸骄傲的，好像琉球兔回魂都是他的功劳。

　　我努力地想要挤出眼泪，然后在憋回去，可是眼睛到最后还是干涩着的。

　　“哥哥，这个七愿星的事情，母后说只有她和我知道，要我别告诉别人，现在我偷偷地告诉了你，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再告诉别人了!”

　　宝儿的口气哪像是托事的样啊，明明就是命令嘛。

　　算了，我是哥哥，也没这必要跟弟弟过不去。“放心吧，只要你不说，这个秘密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的。”

　　宝儿竖起他那胖短的小拇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那我们来打勾勾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人，我们的秘密我们守，若要撒口必成黄狗狗。”

　　那年哥哥五岁，弟弟三岁，立下属于两个人的承诺，那个关于七愿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