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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命 我还记得南 ...

  •   我还记得南凤的第一支攻箭从我头顶上空划去的那天。

      那支飞过的箭像是背后拉着一块深灰色的粗布,把原本灿烂的太阳瞬间遮得严严实实的,速度就像我跟小五曾经一起许过愿望的流星一样。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叫吼声刺穿了镜阳的心脏,杀死了镜阳的百年基业。除了战败的俘虏、孤儿寡妇,剩下的就是那一具具躺在血池中的残骸了,好多好多。更多是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的连头颅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从此成了没有爹娘的孤儿了,所以我才能活下来,坐在那辆没有软垫的马车上,日夜地颠簸。

      祖母说,如果太思念死去的人,他们就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地闯入你的梦境。所以,我不敢睡去。我太思念我的爹爹和娘亲了,但是我害怕他们会带着像那些残缺不堪的身体出现在我的梦里。

      听娘说爹爹是在朝中做大官的,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是闲置的。可是只要他一有时间,他就会领着我到书房去,手把手地教我写字。

      他的字和娘亲的是完全不同的。爹爹的字写的甚是刚正大气,却不显得霸道,而娘亲的字却是柔美婉约,飘逸得像是站立于风中的少女,也许那个少女就是我的娘亲吧。

      那天,爹爹把手里一个睡着的小孩交给了福伯,福伯是我们家的管家。他只跟福伯说了几句话后,却没有理睬我起身就要离开。

      我唤住了他,跑到他身边紧紧地抓住他朝服的一角。

      “爹爹,您怎么不理孩儿了,孩儿想您和娘亲了。”

      是的,我想他们了。娘亲回娘家好几天了,爹爹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的,好几次我想等他回来,可每每在那时间到来之前我就都熬不住睡着了。

      爹爹看着我,蹲了下来,把官帽摘了放在地上。此时的爹爹就同我一般高,他的脸贴在了我的脸上蹭了蹭。一边是男人刚毅的轮廓,一边是男孩稚嫩的肌肤。

      我被摩挲得有点疼了,便轻声地喊痛。

      我得到的不是爹爹的安慰,而是他义正言辞的教育:“磊儿,也许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变成男人了,不是男孩了你懂吗?”爹爹望着我懵懂的眼睛,我能感觉到肩膀上的两只手抓得越发的使劲。

      “也许从今天开始,你就再也没有高床暖枕可以睡了,或者是风餐露宿了,往后一切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争取了。你是男人,就要担起责任,不能随便喊疼,不能再懒在爹娘的怀里了知道吗?”

      我不懂,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男人要承担的责任?

      爹爹带上官帽后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却没有告诉我什么才是男人要承担的责任。

      后来,福伯让府里的人都走了。我问小五要去哪,小五说他爹娘要带他回乡下,因为镜阳被灭了。

      听这话的时候我才五岁,根本就不知道‘镜阳被灭’是为何意。我目送着小五和他娘离开,然后坐在客厅的门槛边上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整个府里头变得静悄悄了,福伯才一手抱着那个仍然还在睡觉的孩子,一手牵着还没清醒的我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赶车的是福伯的儿子。

      我记得我也问过福伯,我们要去哪?

      福伯摸着我的头,说道:“少爷,我们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我还问他,我们还回来吗?

      福伯当时只是说:“也许回来,也许不会回来了……但是,最终必将魂归此地。”

      我没明白,那到底是回还是不回?那爹爹和娘亲又怎么办?

      这次我没问,因为我已经在马车的颠簸中再次睡着了,原来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光看着也会累的。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地已经看不到镜阳的城墙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那场外出其实就是场逃亡,那是亡命天涯的过程。梦醒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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