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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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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去?”
公鸿易看着已经在缠腕甲的秦斯年,问。
秦斯年咬牙切齿:“他都骂我是个怂货了,我自然要去应战,印绯那狗东西向来都这样,喜欢用激将法,我今天要是不把他打的叫我祖宗,我就不姓秦!”
印月仙君是喜欢用激将法,但秦斯年却经不起激,人家动动嘴皮子,他这徒弟便气势汹汹的跑过去跟人打架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主动把自己送上门的对手。
公鸿易倒也习惯了那二人的相处模式,只是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徒弟有点白给。
秦斯年缠好了腕甲,抬手握了下拳,确定不会妨碍到自己的行动后,才提起旁边那把墨色的长剑。
刀身出窍,封在其中的刀魂感受到久违的自由,发出阵阵不甘的轰鸣。
“差不多了。”秦斯年看向窗外那隐约的淡黄色屏障,回头冲着云鸿易笑了下,“老头,我走了,这阵你能撑多久?”
云鸿易:“三个时辰。”
护山大阵本需要起码五位化神期修士维系,但如今两股势力打的不可开交,宁阴山上下能应战的基本全下了山,凭借云鸿易一己之力难以维系阵法,所以秦斯年才会留在此地,以自身仙力供给阵法。
而三个时辰已是云鸿易的极限,若是这战斗在三个时辰内无法结束,护山大阵一破,那宁阴山无论输赢,都会被那些所谓正派人马夷为平地。
秦斯年自然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事发生。
“我尽力。”秦斯年说,“老头,若是我回不来,你可得去给我收尸啊。”
云鸿易皱眉:“说什么晦气话,我种的那些仙果你还没偷完呢,你若是不要,我就让鸟啄了。”
秦斯年笑:“那还是给我留着吧,与其便宜那些野鸟,还不如进我的肚子。”
他说的随意,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山外的那处旷野中,刀尖相碰撞的铮鸣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光是身处这里便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所释放出来的强大威压,云清门的那些老不死的估计也都去了个大半,若是他再不赶去支援,恐怕此战必然落得个凶多吉少的结局。
看来今日他和印绯的恩怨,也终于能画上句号了。
“我走了。”秦斯年随手扯了片他那仙草的叶子,叼在嘴里,“守好山啊老头,别让人破了我的宝地。”
云鸿易看向他,最终开了口:“保护好自己,有事唤我。”
秦斯年勾了下唇。
山门口那守门的俩小厮正啃着酸溜溜的野果,就看见头顶的阵法猛地剧烈晃动了些,直击灵魂般的闷响在脑海中回荡,他们忙伸手捂住头,缓了好一阵,那股让人十分不舒服的震动才消散开来。
当他们睁开眼时,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那道赤色光芒划过天际,朝着旷野疾驰而去。
宁阴山的护山阵法再次恢复了原样,只是那光芒相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最终归于沉寂,和夜色融为一体。
——
半刻后。
已是尸横遍野的旷野中心,那道身披银甲的身影定定的站在唯一没被血渍浸染的区域,他手提长剑,猩红顺着剑尖蔓延,缓缓滴落在地面。
他浑身上下带着的那股冷若冰霜的仙力毫不掩饰的包裹在周身,从剑尖滚落的那血珠刚落在地面便凝聚成冰,连腥气都没来得及释放出半分。
印绯抬眼瞥了眼西边飞速划过的那抹红光,面无表情的抬手,擦了下脸侧的那道细小伤口。
“仙君!”一修士从不远处赶来,“秦斯年那厮已出了山,北漠大人将人拦在了西边,他说能拖段时间,若是您得空,南边的右翼攻势过猛,还请您来南边支援……”
话音未落,印绯那冰冷至极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修士身上。
“我去哪里,需要你来指点?”
印绯问。
他本就已飞升,当跨过那道境界后,仙人便和普通修士间多了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单是说话时周遭躁动的仙力威压便让人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仙君……”那修士被吓得面色发白。
印绯没理,径直收了剑,脚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裹挟着寒气朝着那赤光出现的方向奔去。
而此时的西边,秦斯年站在树尖,垂眸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那人,薄唇微张,将那仙草吐了出去。
“这不北漠吗?”秦斯年连剑都没拔,“怎的,印绯不来,想让你来跟我打一场?”
被称为北漠的修士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手中的符。
他尚且化神期,又是符修,要是想打过面前这个疯子恐怕是痴心妄想,虽打不过,拦下一盏茶的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宁阴山那批人已被包围在旷野之南,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等印月仙君前去解决了那些余党后,他们便可以专心对付眼前这疯子。
只要秦斯年败了,那宁阴山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掌中之物。
“秦师兄。”北漠背在身后的指尖已溢出了些血珠,滴在符纸之上,符纸边缘缓缓蔓延上了抹璀璨的金,“还麻烦您在此地暂留片刻。”
呦呵。
还挺有礼貌。
秦斯年稍挑了下眉梢:“别叫我师兄,我跟你很熟?”
北漠没回答,只是在那符纸金光乍现的时候,他猛地抬手,那符便如同闪电般直直的朝着秦斯年的门面飞了过去!
秦斯年躲都未躲。
那符在半空之中便猛地被一道利刃贯穿,湛蓝的法力伴随着极致的低温袭来,瞬间裹挟了整片区域。
飞出的符化为灰烬,消散在半空。
一道风清月朗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印绯单手持剑,目光落在北漠身上,冷到极致。
“你去南边。”
印绯开口,“他交由我。”
北漠眼睁睁看着自己那道符被人一剑劈碎,面色白了白。
“仙君!”北漠道,“我虽是符修,但已化神,身上还有几道师尊留给我的保命皇符,我留在这能助您一臂之力,咱们二人合力,一起解决了这厮,再赶去南边也……”
只是话还未落,两道剑意便不约而同的猛地朝他袭来。
剑光堪堪从他脸颊划过,额间的几缕碎发都被那风刃刮的断裂开来。
过了几秒,他右边的脸袭来阵刺痛。
滚落下来的血珠似乎都有了温度,在还未滴落时便悬浮在半空,径直朝他面前飞去。
而他面前那颗树梢之上,秦斯年正单手提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二人合力?”秦斯年问,“我同意了吗。”
北漠看向印绯,嗡了嗡唇。
秦斯年是个臭名昭著的疯子,在这次战役中下了山,想必宁阴山已经做好了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若是印月仙君被牵制在这里,南方局势被逆转,那他们恐怕就再也没了能翻盘的机会。
“我们积怨已久,好不容易得此机会能放开手脚一战,旁人没有资格插手。”
印绯的声音冷的吓人。
秦斯年唇角勾起抹戏谑的笑:“若要想在这待也可以,只不过我这剑可不长眼,若是一个不小心……你可就要变成剑下亡魂了。”
北漠深知自己实力不敌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冲着印绯行了个礼,指尖燃起一道黄符,黄符燃尽时,他脚下凭空出现道阵法,衣袖纷飞间,径直朝着南边的战场奔赴而去。
秦斯年正想说什么,就看见一抹淡蓝色的剑意从眼前划过,他脚尖轻点悬浮在空中,刚刚所踩着的那根树枝早被人劈成了两节。
他丝毫不惧,抬手便是一剑斩出,剑刃划破空气,似乎裹挟着万千妖兽的哀嚎,直直朝着印绯门面袭去。
“方圆百里已无人。”印绯竖起剑指,放于自己面前,看着远处那狂妄不羁的少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秦斯年冷冷勾唇,“新仇旧账,咱们一块算,前两日遥镇异象那事,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印绯看都不看他,修长的手在半空中轻划了几下,凭空便结了印。
刹那间,仙气席卷而来,金光闪过,一巨大的阵法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将他们二人所在的那片区域尽数笼罩了起来。
在气息被彻底隔绝的刹那,二人骨子里那积压已久的胜负欲喷涌而出,双方眼神都带上了些狠厉,下手毫不留情,显然是冲着要对方性命去的。
秦斯年作为剑修,自然招招直冲印绯的门面。
印绯奋力抬手抵住剑柄挡下那击,二人之间的距离在某一刹那极近,近到印绯甚至能看到秦斯年眼底那抹罕见的决绝。
他一个撤身,指尖掐决卸了那一剑的力度,悬在空中时,原本用来束发的发带不知何时碎裂开来,长发随意的垂在身后,伴随着仙力缓缓飘荡。
面前的秦斯年站定
“遥镇那事,不是你们宁阴山的人干的?”印绯皱眉。
秦斯年冷笑:“若是我们干的还能叫你们揪住把柄?”
印绯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的形势让他无暇顾及那些。
大战既已开始,无论导火索是什么,都总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旷野之中,仙力乍现,淡金色的屏障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隔绝在内,无人知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那屏障破裂的瞬间,一道利刃刺穿□□的声音响起。
秦斯年自从踏入仙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了,如今猛地被人用剑贯穿心脏,倒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倒不是很痛,就是有些凉,不知是剑身的温度还是眼前这人仙力的温度,那股凉意顺着心脏直达四肢,秦斯年想要驱动仙力封住经脉时,却发现已经没了力气。
他轻咳一声,看着眼前手臂刺入一剑的,指尖还在往下淌血的印绯,勾了下唇:“一只胳膊换我一颗心,你赚了。”
印绯不动声色的抬手,在自己肩膀处按了几下,封住了穴道。
秦斯年已无力再站立,他很费力的坐在地上,背靠那被仙力削到仅剩的一点点的树桩,指尖都开始有些颤抖。
“还有什么遗言?”
印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我今日心情好,可代你转达鸿易真人。”
秦斯年抬眼看他鲜血淋漓的右臂,嘲讽:“你都升了仙,这么点小伤自己还治不好?不能光速愈合?”
印绯冷笑:“我是飞升,不是重生,你现在胸口还插着把剑,还好意思和我比?”
秦斯年:“你化神期的时候还不是被我一个元婴的剑修追着打,不过就是今日输了罢了,你倒还真得意上了。”
印绯:“你哪来的脸提这件事?当时若不是你执意提着剑要来和我打,把书房都烧了半边,我怎会被师尊罚跪地三日反省。”
秦斯年:“那你当时还一个决把我衣服烧了半边,害得我光着屁股去学堂,被先生提醒才发现,臊的我一周都没出门呢,跟我那屈辱的一周比起来,你这短短三天又算什么?”
印绯拧眉。
他和秦斯年积怨已久,要真论起是非来,估计说个七天七夜都不足为过。
但现在秦斯年显然没了和他叙旧的心思。
顺着心脏蔓延的那抹寒意顺着脊柱缓缓上升,秦斯年已感觉到自己整个下身都没了什么知觉,连带着眼前都昏花开来,他很努力地睁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宿敌,不知为何,心里居然莫名腾起了股异样的情绪。
兴许是因为快要死了,人在死的时候,内心最深的一面总会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比如现在。
他就特别想做一件事。
“说你输了。”印绯缓声开口,声音似乎软了些,“我还能饶你一命,现在还来得及。”
秦斯年扯了扯唇角,然后费力的抬手,冲他勾了勾:“过来,跟你说个秘密。”
印绯眉头微皱,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但还是半蹲了下来,朝着秦斯年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