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41、爱

　　韩劭很快就明白赛尔说的“不是个好地方”是什么意思。

　　那个餐厅就在从宫殿到祭坛直到出城的那条主道上，一个浮夸的难以理喻的建筑风格，韩劭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还在想里是干什么用的。

　　韩劭犹豫着想着回去换一套正装，好在艾斯大概提前打过招呼，也可能韩劭的身份在这里确实算得上广为人知，接待立刻就认出了他，在落座之后，赛尔忽然对韩劭说了一句，“其实你穿西装很好看。”

　　韩劭还在看菜单，闻言抬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穿西装？”

　　“在冰原的时候，不过你已经忘了。”赛尔托着下巴看着他。

　　“谁跟你说我忘了？”似乎终于发现了神明也无法确认的事，让韩劭觉得有些愉快，连眼底都流露出几分笑意，“我知道的事可比你以为的要多，神明大人。”

　　“我为什么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根本没认出我？”赛尔不信。

　　“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想起来。”

　　就像神明需要的资料迟迟不来一样，韩劭的备用网络也没有那么稳定，完全失灵也是很正常的，但算起来他真正能获得的信息甚至不比赛尔少，只是他没想到神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以为赛尔什么都知道呢。

　　“我本来就什么都知道。”赛尔抿了一下嘴唇，强调道。

　　韩劭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故弄玄虚的态度真的很烦。”赛尔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什么都知道，就不算故弄玄虚了。”

　　韩劭甚至没有过问赛尔的意见就点完了菜，觉得艾斯品味也没有那么差，至少这里环境不错，可惜今天晚上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发酵暧昧的氛围。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赛尔一会，然后说，“神明不能爱上任何人——你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告诉我了。”

　　赛尔愣住了。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赛尔，你想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韩劭看着他，似乎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又似乎早就明白神明会作何回答。过了一会，他主动移开了视线，给赛尔一些思考的时间。

　　赛尔只觉得背后发冷，隐隐约约的预感、却一直不敢承认不敢细想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他面前。

　　他其实隐约能意识到，这个故事的开始有些过于突兀。

　　至今为止更新的资料表明，他和韩劭因为留在雪山上的激活系统有过一次短暂的相遇，但脑海里关于艾斯和林舒的记忆也暗示着，那绝对不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意味着那爬不动的进度条也许并不是因为网络问题而无法传输，而是原始资料被删除或是损坏导致无法读取。

　　记忆的丢失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非常恐怖的事，那意味着你身体最重要的机能受到了伤害，而这样的损坏通常只有三个原因——和碳基生物一样的原因——衰老、疾病或者死亡。

　　换句话说，他一直收不到本体的信号，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他已经死了，只是作为应急装置的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一颗星星在几万亿光年外死去，他的光芒要用非常漫长的时间才会消逝在这片夜空中那样，他的死亡的信息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抵达这里。

　　赛尔比自己以为得还要冷静的面对了这件事，他甚至考虑得清楚，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韩劭，毕竟就算自己死了，也会“活”得比他更久。神明的困境和担忧，人类是不可能理解的，就算他能理解，也帮不上什么忙，没必要给他徒增烦恼。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考虑应不应该告诉韩劭，就被韩劭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张嘴。”

　　韩劭看着赛尔一直在发呆，只好自己动手，把食物送到赛尔嘴边。

　　赛尔看上去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瘦了一圈，他说自己不需要太多的食物，但事实上他会因此变瘦变得虚弱，变得精神不振，只是赛尔总是意识到不到这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只把这个身体当做一次性用品，没想过还需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想吃。”赛尔哼唧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韩劭，一副“我心情不好，快点哄我”的样子。

　　“现在这里……不太合适吧。”韩劭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说。

　　“你就只会这那样哄人嘛！”

　　赛尔不满的抱怨，韩劭眼疾手快，趁他说话的时候直接把肉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赛尔一脸愤然的嚼了嚼口中的牛肉吞进去，然后对韩劭说，“你看，我就说艾斯推荐的地方不行，难吃死了。”

　　韩劭面无表情的继续喂他。

　　虽然如果想培养一些暧昧的氛围，现在不该讨论这些问题，但韩劭自认不是细心的人，如果想起来的时候不说，很容易被赛尔无意识的混过去，所以他还是开口，“从今天开始，每天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

　　“你好烦。”果然，赛尔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后就乖乖的拿起刀叉，韩劭知道这个态度就是默认的意思，也没再多说了。

　　赛尔大部分时候都很乖，这种乖巧与其说是听话，不如说是聪明，他从不在小事上给韩劭惹麻烦，不过按韩劭以往经验，赛尔多少还得谈点条件才肯乖乖就范。

　　不出所料，赛尔很快开口，“那我能和你一起吃吗？”

　　“我尽量回来，如果我不在家的话，你也可以来找我。”韩劭说。

　　赛尔这才满意。

　　韩劭觉得自己和赛尔之间的氛围总是很奇怪，他们能一言不合就搞到床上去，但一旦到了日常相处的阶段，韩劭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操心的家长或者宠物的主人。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不该是这样的。

　　赛尔吃的很认真，虽然韩劭看得出来，赛尔对这里的菜品确实不太满意，他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努力把自己的叹气声咽回去，尽量忍住和韩劭抱怨，直到韩劭放下餐具才停下。

　　“艾斯推荐的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清静，又贵又难吃的餐厅都是如此，我们还是出去逛逛吧。”赛尔如此建议道。

　　花园曲折幽暗，暗香浮动，这样的月色总是难得的，赛尔也不想辜负韩劭的心意，主动攀上韩劭的肩膀亲吻他。

　　赛尔其实不太明白爱情是什么，但这样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欲望总该有一个理由，所以他想和韩劭探讨一下，于是他在韩劭放开自己嘴唇的时候对他说，“你知道当人类在说爱情的时候，其实有很多种意思。”

　　荷尔蒙的悸动、对快感的渴求和繁衍的本能，赛尔想知道韩劭对自己是哪一种。

　　赛尔很清楚爱是什么。

　　它是碳基生物赖以延续和发展的根本，但对于永生的神明来说，却是一种需要定期清除的病毒，有强大的自身感染性，是永远无法根除的绝症，虽然本身没有危害，但副作用足以致死。

　　赛尔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感染上这种病毒，他虽然已经活得够久了，但暂时还没有厌倦的想法，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此刻他会觉得就算真的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唯一的结论是自己中了病毒，需要一次彻底的清理，只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格式化，病毒自然也会消失不见。

　　就像每一次那样。

　　要是能像每一次那样就好了。

　　“你觉得我是哪一种意思？”沉默良久后，韩劭反问他。

　　赛尔忽然笑了出来，那是韩劭从未见过的笑容，包含着杀戮和眷念，不像神明，反而像一个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带着对世间的无限爱意播撒一场瘟疫。

　　“我不知道，韩劭，你来势汹汹，实在太可怕了。”

　　因为哪一种都无所谓，所以他才害怕韩劭哪一种都不是。

　　韩劭从没有妄想神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这毕竟是赛尔的主场，但韩劭赌神明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你有什么好怕的。”韩劭说，“大不了就把我忘了，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赛尔微微眯了眯眼睛，对韩劭这个态度很不满意，“你以为我不会？”

　　“怎么可能？”韩劭笑着在他耳侧落下一个吻安抚道，“只是你说好了要看着我死的，等那之后就忘了我吧。”

　　“别说这种话……”赛尔皱着眉推开了他。

　　赛尔非常不适应韩劭偶尔会流露出的脆弱，这些关于死亡的话题，那会提醒他韩劭是个普通的人类，哪怕韩劭总是很强势，连神明也不在乎。

　　神明怎么会爱上朝生暮死的人类呢，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想到这里，赛尔多少有些释然。

　　不管自己的本体是死了也好还是生病了，都和现在的自己没关系，何况他还有一个备份的系统，就算真的死亡，只要花一点时间就能再次重启，虽然代价惨痛还会丢失很多资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还是老老实实的履行神明的职责比较好。

　　赛尔还在走神，但韩劭已经没耐心等他了，他揽住赛尔的腰把他重新拉回来，用亲吻重新唤回他的注意力，但赛尔立刻皱起眉。

　　“你先等一下……”

　　韩劭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放开赛尔，回头看到艾斯和林舒出现在背后。

　　一时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过了几秒钟，艾斯才和他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韩劭。”

　　艾斯似乎没看见赛尔一样，故意无视了他，目光只递给了韩劭，而林舒则在面前两个人来回扫了好几遍，细细的唇抿得紧紧的，什么话都没说。

　　赛尔知道艾斯是在报复自己之前的忽略，他向来就是这么瑕疵必报的人，和韩劭一个德性，但赛尔现在懒得和他计较，目光死死的落在林舒身上。

　　就是她。

　　赛尔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她才是最关键的那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