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40、天空指针

　　吉安娜坐花园用来休憩的凉亭。

　　她捧着一杯热茶，一阵风吹来后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香气灌进嘴巴，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

　　春风如水，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水果香甜的气息。

　　而另一只猫就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吃点？”吉安娜把自己的蛋糕推给赛尔。

　　赛尔摇了摇头，但是闻到树莓的味道还是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然后坐直了身体，大概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像威严的神明，但刚刚绷起的劲马上就被暖烘烘的太阳照得全身发软，恨不得真的变成一只猫，趴在桌子上晒太阳。

　　他其实有备选的构筑机，应该有把自己变成猫的能力，但这种想法只有想象起来会很美好，真的去这么做的话……怎么想都很古怪吧。

　　不过如果真的可以变的话，变成一只鸟应该不错，飞累了还可以钻进韩劭的口袋里睡觉。

　　——不过生物的机制是无法调整的，也就是说，变成鸟的话，认知能力和思维能力也会相应下降，所以自己是嫌自己现在是还不够蠢吗？

　　暖风融融，花香弥漫。

　　灾难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哪怕赛尔明知道不远处洪水滔天，头顶烈日昭昭，都在伺机吞没这片宇宙的一切。

　　但对于神明来说，这一切原本应该是无关紧要的。

　　赛尔很明白，他如果真的要动用一个重构机，要改变的绝不是这个，不如把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删得干净点，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有点过于失控了。

　　艾斯不该记得自己的，韩劭也不该。

　　赛尔知道这其实很容易解决，只要关机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就会自动修正，很快不管是谁都会忘记神明的存在。

　　嘛，自己大概在这里待的太久，也出现的太频繁了，不过都到末日了，这么多不合理的灾难面前，神明不合理的降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赛尔拼命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把自己脑海里那个大叫着“知道不合理就赶紧想办法啊！在这里看戏算怎么回事！”的小人压回去。

　　他知道理由，他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

　　他也知道为什么。

　　“那个林舒到底是——”赛尔忽然说。

　　吉安娜愉快的轻哼了一声，“她嘛，现在每天都在祭坛那里——话说你知不知道，艾斯召唤了一个神明出来？”

　　赛尔懒洋洋的抬着眼看她，嘴巴懒得动，等着她继续说。

　　“事实上他召唤出了不少神明，但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吉安娜眨了眨眼睛，带着戏谑的笑意，“你猜猜它们都去哪了？”

　　赛尔微微闭上眼睛，忽然就明白这些洒落在城市周围的精神碎片是从哪里来的了。

　　赛尔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像一只受伤的飞鸟不停地从半空中下坠，直到跌落进荒凉的大地。

　　而大地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赛尔才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他睁开眼，看到韩劭和艾斯一起朝着这边走过来，吉安娜站了起来，而赛尔动了动脚，似乎是想站起来，但有些提不起来力气，酝酿了好一会才扎进韩劭的怀里。

　　更新资料实在太消耗能量了，赛尔实在没什么力气去维持自己的形象，好在这边一个两个都不是外人，都多多少少少见过他好几次，虽然他们自己都未必记得。

　　赛尔看都没看一眼艾斯，趴到韩劭身上后就闭上了眼睛，不过在路过艾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用了一下你的祭坛。去看看那个小女巫吧，她现在应该不好。”

　　“它本来就是为你修建的。”艾斯说。

　　艾斯似乎在期待赛尔能停下来和自己说些什么，专注的看着赛尔，而赛尔却没有听见一样，小腿轻轻踢了一下韩劭，示意他走快一点，一副白嫖完不想买账的样子。

　　白嫖真爽。

　　*

　　从宫殿到花园一路上空荡荡的，春日的风吹开一片繁花，赛尔紧紧地缠着韩劭，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座祭坛散发出来的巨大的能量，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慢慢的梳理资料。

　　“怎么了，太阳晒太久了？”韩劭感觉赛尔身体很烫，像是发烧了一样，头发也湿乎乎的，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乳白色的水汽冒出来。

　　“热。”赛尔软绵绵的，声音很丧气，“CPU和内存超频，可是散热跟不上。”

　　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也就到这了，要不然为什么总要靠睡觉降温。

　　“那怎么办？”韩劭逗他，“找个冰柜给你？”

　　“你亲亲我呗。”赛尔下意识的撒娇，原本他想要的是一个轻浅的安慰，没想到韩劭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深吻。

　　明朗光明的天际，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视而不见。

　　远处的祭坛慢慢升起一道金色的、肉眼看不见的光，朝着宇宙最深最久远的过去投射过去，赛尔伸手推开韩劭，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你想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赛尔问他。

　　韩劭想了一会，然后回问道，“你想说吗？”

　　他能看出，赛尔心情很低落，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想记得的事，被删除的垃圾文件自然有被删除的理由，如果赛尔不想说的话，他知不知道都不要紧。

　　赛尔没有说话，似乎想点点头，但最终只是把脑袋埋进韩劭的颈窝里。

　　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过去，作为神明的话是微不足道的事，作为人类，这样的冲突也在所难免，但对于这个时候的赛尔来说，这一切无比的艰难，而他明白这艰难的理由是什么。

　　“我好像一直没对你说，神明不能爱上任何人。”赛尔低声对他说。

　　这句话很轻，但坚定的落在了韩劭耳边，似乎是为了警告韩劭，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们从人群喧闹的广场穿过，天空蓝得发亮，太阳又灼热的发白，周围的人影渐渐变少后，韩劭不免有些恍惚，似乎他们就这样走过了一辈子。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劭其实常常会听漏赛尔的声音，因为神明其实并不像以为的那样习惯这个世界的信息传递方式，说话时常常并不会考虑别人能不能听到，所以一旦他其实并不想被听到的话，他的声音会变得比风声还要小。

　　但偏偏这一次韩劭听到了。

　　因为赛尔用几乎不可能被听到的声音说，“可是我好像爱上你了，韩劭。”

　　韩劭其实知道不该把赛尔的话太当回事，毕竟神明并不能真正明白爱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声音也变得柔和很多。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这样不好吧。”赛尔在他脖子边蹭了蹭。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也不会懂。

　　韩劭推开门，把赛尔放下来。

　　“我能懂的，你相信我。”赛尔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你能懂，但我不希望你懂。”韩劭回身关上了门，他没有看赛尔，声音沉静的说，“神明不该产生这样的念头，赛尔，把这些都忘了吧。”

　　很多年后，赛尔回想起这一幕，都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他只记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毫不犹豫的话脱口而出，“我当然会忘，所以你可以继续爱我。”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赛尔忽然明白韩劭为什么说他不会懂，可他就是那么害怕韩劭不再爱他。

　　但是韩劭只是转过身看向赛尔，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态度也不比平时庄重，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我当然爱你——先准备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赛尔声音低沉下来，不知道是不满韩劭的态度过于随意，还是对自己这个贸然的要求有些后悔。

　　好在韩劭并不在意，只是清点了一下冰箱里的食物，然后转过头对赛尔说，“我们出去吃吧，艾斯给我推荐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他推荐的？感觉不会是个好地方。”赛尔下意识的说。

　　——你怎么知道？

　　韩劭眼里清清楚楚的浮现出了这句话，但是他没有问出来，只是挑了挑眉，确认了一遍，“去不去？”

　　“去。”赛尔无奈，“不过我想先保存一下资料，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哦？那你还会继续冒气吗？像烧开的水壶那样？”韩劭笑着调侃他。

　　“也不会有那么多啦。”

　　赛尔小脸一红，立刻转身钻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韩劭难得开玩笑，也许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过低落，连他都注意到了。

　　赛尔这样想着，慢慢调动了储存权限，然后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赛尔还没睁眼就隐约感受到了街道外面华灯初上，橙黄色的灯光星星点点的装饰着城市的每个角落，赛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还能感觉自己的体温偏高，身上湿漉漉的，连床单上都留着干掉的水渍。

　　韩劭就坐在床旁边的书桌前，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先去洗澡？”

　　赛尔点点头，直接钻进了浴室里，所以并没有看到韩劭的手边一个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闪过一道极细小的金色的光，然后立刻消失在韩劭手中。

　　如果赛尔看到了，他一定会立刻认出来那是什么。

　　天空指针，一个末日的应急装置之一。

　　指引着一种不详而危险的希望，一个连神明都望而却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