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39、前任

　　赛尔不需要睡眠，不过每次会在韩劭闭眼之后稍微休息一会，用这段时间重构身体的器官、细胞和新陈代谢系统，顺便更新和上传资料信息，时间长短不定，所以有时候他会比韩劭醒的晚一点。

　　每当他比韩劭醒的更晚，总会撞见韩劭审视的目光，似乎在好奇他为什么会睡觉，但是韩劭从来不问，赛尔也就没有解释自己降临的特殊机制。

　　现在这种样子很难怀孕，如果想要一个孩子的话，需要稍微把更新的时间调的长一些来提高受精率，或者直接做一个筛选机——等等，他都没有说，不该现在考虑这个吧！

　　赛尔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微微侧过身看向韩劭，如果这个时候韩劭睁开眼睛，他就能看到赛尔金色的眼睛里不断闪现的蓝色数字，那是资料不断载入的表征。

　　过了好一会，那些蓝光才慢慢消失，赛尔视线重新聚焦，他盯着韩劭的脸，露出了困惑又无奈的表情，低声呢喃了一句，“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真让人想不明白。”

　　正如每一个他独自醒来的深夜那样。

　　*

　　黑夜渐渐退去，浅白但明亮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渐渐爬到床上。

　　韩劭睁开眼睛，用了几秒钟让自己清醒，然后闻道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对，味道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劭推开餐厅的门，看到餐桌上放着煎好的鸡蛋和香肠，热好的牛奶，赛尔的身影在厨房里隔着磨砂玻璃影影绰绰的晃动。

　　韩劭咳了一声，赛尔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端了一盘切好的三明治。

　　“早上好，韩先生。”赛尔笑着看向他。

　　天是明亮的，窗外几只乞食的小鸟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

　　赛尔随手喂了它们一块面包，那些小鸟试探性的向前凑了一步，然后直接跳到了赛尔手上啄食面包，韩劭表情不变，只是拉开了椅子，把那群小鸟吓跑了。

　　“今天怎么回事？”韩劭问他，“太阳还没从西边出来吧。”

　　“你想看我就让它从西边出来，反正这个世界上发生什么离奇的事都理所应当吧。”赛尔说着，把牛奶递给他。

　　“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很没有信心。”

　　“……通往高维的路被堵死了，但是苟延残喘也不是没有可能。”赛尔一边帮韩劭切开香肠一边说，“总归，人类的文明都是从不可能中走出来的，非得去考虑可能性为多少的话，任何一个文明的可能性都可以说是零。”

　　“这就是你身为神明却不作为的借口吗？”韩劭看了他一眼。

　　这个语气让赛尔觉得异常的熟悉，他甚至愣了一下，才笑着眨眨眼，“没错！很合理吧！”

　　虽然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让人恼怒，但韩劭却怎么也压不出嘴角的笑意，只能低下头喝一口牛奶。

　　“是很合理。”

　　人类是万物的灵长，是神的造物，俯仰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代代传承并创造出辉煌的文明，向神明祈祷实在愚蠢，而献祭出的贡品必然付出代价。

　　何况神明想要的，人类根本给不起。

　　“我想知道你昨天……”

　　韩劭抬起头看向支支吾吾的神明。

　　赛尔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似乎又想问又不敢问，过了一会丧气的转过头，“没什么事，你吃吧。”

　　虽然韩劭很清楚他在欲擒故纵的装可怜，但还是叹了口气，平静的说，“我昨天是诓你的，你不会真的去找别的男人了吧？”

　　赛尔瞪大了眼睛，立刻摇了摇头。

　　“以后也别去。”

　　韩劭说完，似乎想把这个话题结束，可是赛尔大早上辛辛苦苦起来做早饭可不是为了这个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韩劭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来，快到好像自己刚刚把数据删除完，他就察觉到了。

　　“哦？我知道什么？”韩劭反问道。

　　“你……”

　　不要一直套我的话啊。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你，就回来看看，然后发现你果然偷偷溜了出去。”韩劭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应该意外吗？”

　　“哪有这么巧的。”

　　神明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只有自己被套话的份，默默的中止了这个话题。

　　直到几天后赛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真的去找了别的男人被韩劭发现了，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难怪碳基生物总是那么蠢！谈恋爱果然会影响智商的！

　　赛尔把头蒙在枕头里懊恼不已。

　　*

　　很快，赛尔就明白自己犯蠢的地方还不只是这一点。但是他向来热衷于刀尖跳舞，既然偷偷溜出去不会被发现，那又怎么可能在韩劭不在家的时候还乖乖待在屋子里。

　　这座城市在末日来临之前就是人口和商业中心，末日之后也同样遭到重创，谁也说不清艾斯在什么时候开始选择重建这座城市，等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文明的火种意识到他的存在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燎原。

　　赛尔坐在宫殿的最顶端的房檐上，目光巡视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默默地总结，这开局剧本roll的比韩劭好，天时地利人和占齐，加上艾斯本身能力出众，手腕强硬，平心而论，赛尔很看好这里的发展。

　　不过哪怕功业千古，文明的延续也绝非一个人类可以完成，不知道那个男人——

　　赛尔想到这，忽然看到那个金发的男人坐在花园里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还朝着自己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这是看到我了吗？

　　赛尔微愣了一下，扬了扬唇角，没有理会他。

　　天空蓝得发白，新抽芽的嫩柳软如金丝，一片绿意从树梢一路蔓延到远处的田野之上，赛尔轻轻蹬了一下嫩白的小腿，像一只展翅的飞鸟一样从屋檐落下，钻进明亮雪白的日光里。

　　就在这一瞬间，赛尔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金色的长发。

　　在高维空间的□□早已经机械化，意志——或者说是灵魂——存入云端，变成一段和世界的本源绑定、无法删除的数据，事实上，他的完整体所具有的能量比这片低维宇宙的总和还要高，一旦出现在这里会让整个宇宙坍缩，这就是为什么作为神明的他需要通过加载资料的方式控制和了解这个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他只是自己放在此处的信息传输器。

　　所以，他的回忆全都是被加载和处理过的信息，忽然想起来什么，就像是从庞大的数据库里挖出一些深埋的编码，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如果这串编码来历不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赛尔的身体缓缓地像地面落去，如同一片随风飘起的树叶，他的目光投向又高又远的天空，看到艾斯从荒原的另一头朝着自己走过来，无数乱鸦和草叶从他身侧飞过，他的背后是遥远的、如同血色的黄昏。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印象，暗示着这不是预载的信息，而是属于本体的记忆——他曾在某个宇宙里见过艾斯，而且这一定是对自己来说有着特殊含义的往事，以至于念念不忘，甚至被带到了这里。

　　别给我安排这么狗血的桥段啊。

　　赛尔目瞪口呆，任由自己跌落到松软的草皮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听见艾斯对自己说，已经没事了，我来送您回家。

　　天空幽远宁静，世界寂静无声，长风把花园里的花瓣吹落在他身边。

　　赛尔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身为神明和人类产生过多的纠葛会有多糟糕——自己明明一直都明白这件事不是吗？

　　赛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艾斯刚刚的眼神，很快就有了一个更恐怖的设想。

　　——他不会还记得自己吧。

　　虽然神明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记忆也会被修正，但这种修正的权限不高，也不算彻底，如果神明频繁降临甚至会失效。

　　理论上说，事实上见过神明并记得的人并不少见，只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会被当做装神弄鬼的疯子，或者沉默着、慢慢的在他人的目光中，把这些残留的记忆当成自己的妄想，但也有些人会抓住那些微不足道的印象，慢慢的抽丝剥茧，找到神明存在的证据。

　　如果艾斯是这样的人，赛尔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青草的涩味弥漫在鼻间，赛尔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冷静一点，赛尔，没关系，你有办法让他忘记你。

　　就像每一个人渣在遇到前任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负责而是逃避那样，赛尔的第一反应也是躲起来，躲到哪里都好，总归不要和艾斯见面了。

　　只要时间够久——也不需要很久，一个人普普通通的几年就够了——艾斯就会忘记神明的存在，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修正神明的痕迹，一个普通的人类凭什么对抗这样的力量，他早晚会忘记自己的。

　　但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对赛尔说，艾斯不会那么容易忘记你的，毕竟连你都没忘记他。

　　月色如洗，浓黑色的云慢慢爬过敞开的窗户，落在赛尔脸上，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