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38、选择

　　日光悄悄从头顶爬到山峦的另一头，黄昏将至，一阵敲门声把赛尔解救出来，彼时两个人都刚完事，时间掐得正好，赛尔趁着韩劭去开门的空档，立刻溜进浴室把门反锁了。

　　赛尔揉着自己酸痛的腰，靠在门边，站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听见韩劭打开了门，和门外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门又被关上了。

　　哎，怎么直接走了？

　　赛尔愣了一下，然后扑到窗边，看到韩劭的背影很快出现在街道上，渐行渐远——赛尔抿着嘴唇纠结了几秒钟，腿间黏糊糊的液体不解风情的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滑，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赛尔果断决定先洗澡再说。

　　晚风融融，霞光如练。

　　陈朗睡了小半天，此刻堪堪醒来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准备出门，还没来得及把裤子穿好，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怎么来的这么早？

　　陈朗愣了一下，打算去开门，结果平静的语调直接在他耳边炸开。

　　“把裤子穿好再出来。”

　　陈朗皱着眉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赛尔，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还没醒，张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赛尔山下扫视着他，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那眼神无端让陈朗有些发毛，他喂了一声把赛尔的视线重新拉回来，“有什么事？”

　　“你不让我先进去？”

　　陈朗只好后退一步。

　　“算了，我怕韩劭误会。”赛尔一动没动，懒懒的甩出一句。

　　“你是过来找茬的是吧。”

　　昏黄的光落赛尔身上，在他背后打出一道狭长的、深黑色的影子，远处的水车吱呀吱呀的随着风一直传到这里，赛尔微微抬起眼睛看着他，夹杂着寂静和明亮的光。

　　真是漂亮的眼睛，就像是——

　　陈朗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似乎想看的更仔细一些，但赛尔几乎立刻移开了视线。

　　“我更新资料的时候遇到了麻烦，需要一点信息来做定位。”赛尔说，“你是在哪一年遇到林舒的？”

　　“你问她干什么？”

　　眼前的赛尔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虽然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气质却让他警惕和恐惧，而林舒这个名字，更是一个不该提起的禁区。

　　“南方的荒野上究竟有什么？”

　　深黑色的记忆忽然从脑海里涌现出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仔细想想，你当时看到了什么？”赛尔有些不耐烦的皱眉。

　　深蓝色的夜空如同铺开的天鹅绒地毯，星子垂垂的挂在天地之间，冷白的云晃晃荡荡的从头顶飘过，林舒穿着黑色的登山靴，走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上，她走的比每个人都快，所以尖叫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没意识到——

　　意识到什么？

　　刺目的血光从他眼底迸发出来。

　　天空被一瞬间翻卷成红色，仿佛血海倒流到天上，粘稠的血无声的落下，很快裹满他的全身。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好像把全身的血都流干了，然后再把灵魂捏在一起，挤榨出最后的、所有的血泪，连绵蜿蜒成海。

　　淹没整片荒野。

　　死海翻腾，目之所及之处全都鬼影曈曈。

　　终于，有一道光出现在了天际尽头，流淌下来的金色是那样的，明亮、温和、遥不可及。

　　——那大概就是，就是初升的太阳？

　　陈朗再次看到赛尔漂亮的、金色的眼睛，他全身一颤，冷得发寒。他茫然的盯着赛尔，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看到了狼群。”

　　赛尔似乎是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算了，就当我没来过吧。”赛尔说完，轻轻的搓了一下手指，霎时间，陈朗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刹然扭曲，紧接着立刻恢复平静。

　　他猛然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似乎想打一个呵欠，却偏偏清醒得可怕，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梦中的血海和太阳仍然依稀可见，但很快就如同泡沫一般蒸发在空气中，再次沉进浓黑的过去里。

　　陈朗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落日看了许久，然后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

　　窗外杂草丛生，赛尔不顾自己衣服下摆沾满了碎叶草籽，伸手偷偷推开自己故意没关牢的窗户，只听吱呀一声，韩劭的声音居然先一步传来。

　　“把窗户关上，从正门进来。”

　　窗口里探出来的小手一抖，然后乖乖的缩了回去。

　　赛尔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抖掉自己身上的草叶和脚底的泥土，衣摆下方有一些苍耳的种子沾上，他得一颗一颗的把它们全部摘下来，所以好半天都没进去，直到韩劭走过来给他开门。

　　“磨蹭什么，觉得能躲得掉？”

　　赛尔诚恳的、小心翼翼的、一脸真诚的说，“我只是出门转了一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也不想一直把你栓在屋里。”韩劭说着，回身关上了门，“不过你能不能学会不要不打招呼就溜出去？”

　　赛尔知道韩劭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拴起来，他后退了几步，很想把自己的腿藏起来。

　　“还记得自己上次是怎么承诺的吧。”韩劭用眼神示意他去把包打开，“去把鞭子拿出来。”

　　赛尔慢吞吞的跑去翻包，把那根马鞭递过去的时候还眼巴巴的看着韩劭，“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回去再算啊。”

　　那根马鞭韩劭应该带了很久，黑色的皮质的握把油光发亮，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它还算干净，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牲畜的味道。

　　“说起来，我上一次使用它还是在极北冰原的时候。”韩劭接过来，甩开鞭尾，在空气里发出响亮的破空声，让赛尔全身一颤。

　　“那天梅芙特特别不听话，一直拼命的想往外跑，我也感觉很糟糕，好像丢了东西，为了让梅芙特乖一点，我抽了它一顿。”

　　黑色的鞭子轻轻扫过他的身体，似乎在试探着该从哪下手，赛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但心里还在默默吐槽。

　　暴力狂！还虐待动物！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不过——”

　　过去的记忆里有一些被强行忽视的空白，随着赛尔的出现慢慢填满，他虽然仍旧想不起来，但至少确认了他确实忘记了什么。

　　缥缈的雪夜，一灯如豆，万点星光。

　　庄严的冰山，万里群峦，四野空寂。

　　原来在死亡和生命的荒原之外，确实有神明在凝视着他。

　　“张嘴。”韩劭忽然命令道，赛尔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服从，接着就被韩劭把鞭子塞进嘴里，赛尔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味道！你不要什么都往我嘴里塞啊！

　　韩劭用手托住赛尔的屁股把他抱起来，把他压在身后的墙上。

　　“我本来还有别的事要忙，但是现在就回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在赛尔耳边，又低又轻，听起来像情人的呢喃，但却让赛尔手指都攥紧了。

　　“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学乖一点，别背着我去和别的男人见面。”

　　韩劭低声警告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

　　赛尔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连韩劭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意识到，过了好久才把马鞭从自己嘴里拿出来，擦干净重新放回背包里。

　　他动用的可是管理者的权限，直接在这个世界删除了自己和陈朗见面聊天这件事，和神明降临后的世界线的自行纠正不同，这是资料的手动清理，不留任何备份和操作记录，换而言之，这应该是一件在任何维度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韩劭怎么可能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窗外杨柳无风而动，夕阳早已沉进夜幕，星海垂垂。

　　鼻间弥漫着草叶的涩味提醒赛尔还没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他呆呆的、慌乱的把苍耳从衣摆上扯下来，一根细小的刺趁机而入，扎进了他的指尖。

　　去你妈的，老子不玩了！

　　赛尔甩开苍耳，气鼓鼓的往床上一躺，过了好一会才让理智回笼，打开了操作日志，想看看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在这个时候，韩劭再次推开门。

　　“出来吃饭。”

　　洗手作羹汤的男人站在门边，湿乎乎的香气立刻从厨房飘了过来，没等他再催第二遍，赛尔就揉了揉自己还在刺痛的指尖，翻身下床。

　　红酒的味道香醇，牛舌也滑嫩软烂，香料的味道慢慢缠绕着舌尖萦绕开，又不至于喧宾夺主，赛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你做的？”

　　“我变出来的。”韩劭挑了挑眉。

　　“我甚至愿意相信你是变出来的。”赛尔由衷的说。

　　韩劭笑了好一会，然后问他，“你想呆在这里吗？”

　　“……你什么意思？”

　　“艾斯希望我留在这里，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什么？新的任务推进提示吗？

　　赛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但他确实觉得自己眼前浮现了对话框。

　　任务内容：现在是否应该选择一个新的殖民地？

　　选项A：当然啦，你的能力能在这里能得到更大程度的发挥。

　　选项B：还是不要吧，这里会限制你的发展。

　　……

　　赛尔低下头默默地咬了一口西蓝花，然后抬起头，果断选了选项C。

　　“我跟着你，去哪都可以。”

　　赛尔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猫，很会装乖，背地里却一肚子歪点子，韩劭对他这套话术已经免疫了，潜台词不过就是神明不打算提供指导和帮助，你得自己选。

　　“我确实在考虑，选一个偏远的地方重头发展算不算是一个好主意。”韩劭说。

　　“人口数量永远是文明发展的桎梏。”赛尔没有看他，只是随口说道，“你确实可以重建一个殖民地，提供稳定的水源、面积和粮食，但在很多年以后，这里的人口会发展到合适的数量，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不能。”韩劭轻快的承认道，“所以我想搭一段艾斯这趟车。”

　　“还有别的办法。”赛尔提醒他，“你需要一个人来继承你的遗志，最好是你的孩子，人类的文明向来是靠代代传承来延续的。”

　　“我的孩子？”韩劭觉得有些可笑，他有些玩味的看着赛尔，看的神明后背发毛，“你来生吗？”

　　赛尔低下头安静吃饭，什么话都没敢说。

　　也不是不可以啊。

　　但是你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嘛，又没逼你跟我生。

　　一直这么凶，难怪找不到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