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32、荒芜

　　赛尔醒来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帐外面还是黑的，他走出去时看到韩劭坐在绿洲湖边。

　　夜晚的凉风似乎沾上了星月的光辉，在空气中闪闪发亮，湖水也是发着光的，几只小小的萤虫从湖面掠过，留下浅浅的流星般的光痕。

　　韩劭回过头来看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赛尔轻轻的坐到韩劭身边，他手腕被韩劭绑了绷带，腿脚发软，扶着石板坐下时才觉得行动不便，于是坐在湖边专心致志的拆绷带。

　　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快，手腕的骨头已经长好了，但活动的时候还是觉得痛，大概是因为韩劭一连两次都捏的是这只手，让赛尔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赛尔解开的绷带尾端随着风被吹进水里，不一会儿，引来一小片的金色的鱼群好奇的探究，赛尔看着那些小生灵，大概是觉得有趣，伸出手指轻轻地探进水里，鱼群立刻四散而逃，如一道道散开的金线一般消失在黑夜中。

　　那双手细白如玉，比落下来的月光还要皎洁。

　　“还疼吗？”

　　赛尔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韩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了出来，语气轻快而雀跃，“你以前肯定没和别人交往过吧？”

　　“为什么？”

　　“跟你上个床半条命都要没了，也就我能受得了吧。”

　　韩劭捏了捏他的手指，没有说话。

　　赛尔实在乖得离谱，让他忍不住想欺负，哪怕韩劭向来有分寸，被这样纵容也难免有些失控。

　　何况他也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神明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

　　夜半月央，整片绿洲被渡上一层银色，空气湿嗒嗒的弥漫着水汽。

　　雾浓虫草重，那些划过面前的萤火虫的光痕也一点一点的下坠着，好像背负着万顷月光，不忍其负。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哪一件？”

　　“找个次等神明过来帮忙。”赛尔把绷带从水里扯回来，慢慢的卷好放在绿意沉沉的青苔石阶上。

　　“来自高维的力量还是得靠高维的方式来解决，总不能全部依靠人力吧。”

　　韩劭不置可否，只是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理论上来说需要祭坛和祭品，不过之前那个金字塔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赛尔扶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么祭品就我来当好了，再找一个女巫也很麻烦。”

　　“祭品？”

　　“也就是献给神的礼物，虽然神对大部分低维生物没什么兴趣，不过总会有例外的。”赛尔解释道，“付出了越多的人力和物力，祭坛能召唤的神明的力量就越强大，不过想要下一场雨的话，一个金字塔就够用了，要是到了更高等的文明里，大概要把一整颗星球改造成祭坛才够……”

　　“我知道你的意思。”韩劭打断弄错重点的神明，似乎早就明白赛尔向来迟钝，也懒得多费口舌，“你想玩的话就去玩，不过不许用自己当祭品。”

　　“这种时候要找一个女巫可是很难的。”赛尔只觉得韩劭故意为难自己。

　　“……过几天我让吉安娜给你带一个回来。”

　　赛尔评估了一下韩劭敷衍自己的可能性，觉得结合韩劭的态度，这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哄自己，有些不满的皱眉，“过几天？”

　　“怎么，你现在就想回去？”韩劭瞥了他一眼，眼底深处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赛尔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脸先红了，只能默默地转开脸，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只有在这才能做。”

　　韩劭在黑夜里微微扬了扬唇，“在想什么？”

　　赛尔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再说的，既然你醒了，就先——”

　　赛尔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看到韩劭打开手电筒，站了起来，沿着湖岸往前走，赛尔犹豫了一下才跟过去。

　　不远处的湖岸上传来小动物低低的哀鸣，赛尔看到韩劭蹲了下来，加快几步跑过去，看到一个简易的陷阱里有一只盘角的幼羊，大概是落下时摔伤了腿，此刻只能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被突如其来的光照得惊恐不已。

　　“真可怜。”赛尔下意识的说道，然后舔了舔嘴唇，“还这么小，看上去就很好吃。”

　　神明没有未成年羊保护法，韩劭也没有。

　　“现在把它烤了？”韩劭问他。

　　“还是明天再说吧。”赛尔摇了摇头，不想大晚上给韩劭添麻烦，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你刚刚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韩劭低笑一声。

　　那就不要用那么容易误会的语气说呀！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赛尔小声哼唧。

　　“我上你还用挑时间？”韩劭反问了一句，然后伸手抓住那只小羊的角，把它从陷阱里拎了出来。

　　受伤的小羊无助的蹬着蹄子，却没办法挣脱下来，看上去格外可怜，赛尔有些看不下去，拉了拉韩劭，“它看上去很疼，你先把它放下来吧。”

　　“你都要把它吃了，还在乎它疼不疼？”韩劭觉得有些好笑。

　　“那怎么能一样呢。”赛尔伸出手把小羊抱住，轻轻抚摸它的毛安抚它，他慢吞吞的跟在韩劭身后往回走，感受到小羊颤抖的没有那么厉害之后才接着说，“它很蠢的，不明白自己要被吃掉了，所以不会因此难过，但是它现在还是会疼的呀。”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了它？”

　　“那是另外一回事。”赛尔说，“如果哪天你死了，我也不会救你，但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我都会去试一试的——神明就是这样的存在，你应该能理解吧。”

　　赛尔话说出来的瞬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韩劭。

　　韩劭并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赛尔只能先抱紧小羊追上去。

　　韩劭重新点起营火，赛尔把受伤的小羊放下后立刻凑到了韩劭身边，他迟钝的察觉到韩劭的低气压，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韩劭是不是在生气。

　　韩劭抬手架了一下面前的营火，让它烧的更旺。

　　神明实在不会讨好人，不过好在长了一张招人心疼的脸，让人很难狠下心来不理他，何况韩劭也觉得，因为这种事和他生气确实挺没意思的。

　　反正他什么都不会懂——毕竟神明就是这样的存在。

　　“没关系的。”

　　韩劭伸手把赛尔拉过来亲吻他，似乎要将那嫩红的唇瓣吞进嘴里，直到赛尔受不了轻轻的推了推他，才稍微松开钳制住他的手。

　　赛尔嘴唇被吻得水亮发红，眼睛也亮晶晶的，比头顶的星空还要明亮，他看着韩劭，似乎想说什么，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忍不住凑过去，轻轻碰了碰韩劭冷硬的唇。

　　*

　　晨星渐渐落下，日光冷淡，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荒芜的大地。

　　远处的风在一点一点靠近，吹散了渐亮的黄沙，压弯了细密的针叶，在湖面上掀起明亮的涟漪，然后落在赛尔的发间。

　　他下意识的朝韩劭怀里钻，韩劭已经先一步的把他揽过来。

　　赛尔的衣服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迹，旁边的小羊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韩劭忽然想，现在把它放了也没什么关系，甚至可以稍微治疗一下它的伤，也许它可以撑过这一次，反正他们还可以去找别的猎物。

　　“不用的。”赛尔低声说，“它什么都不会明白，也什么都不会记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韩劭并不习惯赛尔这样直接看穿自己的想法后和自己对话，但他很快就说，“就像你这样？”

　　“我不太一样，我也经历过碳基生物的进化线，我什么都能明白，我只是不想明白。”赛尔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平静，像吹过的晨风。

　　“我也什么都能记住，只是不想记住罢了。所以你也没必要……”

　　赛尔微微闭上眼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和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联系对神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韩劭明明已经早就知道自己确实是神明了吧，非得假装不相信我也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你肯定也明白，我又不会真的觉得冷，为什么还要替我挡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