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傻白甜》库兰

30、湖畔

　　韩劭这个人太过阴晴不定，让赛尔忍不住怀疑他说的“带你出去玩”到底是不是字面的意思，直到韩劭连营帐都收拾好，赛尔才确定韩劭不是在开玩笑逗自己。

　　“真的要晚上出去吗？”赛尔有些犹豫的问。

　　“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沙漠里有野狼群和鬣狗。”韩劭逗他，“它们不知道饿了多久，看到你就会把你撕开吃掉。”

　　“我不是有你嘛。”

　　神明大人撒起娇来不露痕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韩劭眼神微微一动，但也没说什么，拿上自己的猎枪，说了一句走吧便推开了门。

　　赛尔立刻追了上去，“要把梅芙特带上吗？”

　　“不用，吉安娜回来喂它的。”

　　这只蠢狗虽然没什么优点，但好在没有拆家的习惯，韩劭也就莫名其妙的容忍它留在自己这里这么多年，甚至说不出一个非得养它的理由。

　　此刻看到赛尔这么关心它，韩劭忽然觉得自己至少找到把它扔掉的理由了。

　　“那就别管它了，快走快走，天都黑了。”

　　赛尔主动拉住韩劭的手，带着他一起往门外走。

　　*

　　黑夜的大漠旷远无垠，越往深处走，头顶的星空就越发明亮，在深黑色的苍穹绘出弯折崎岖的星图，韩劭加满油箱，示意赛尔先上去，然后把营帐和其他物资扔到了后备箱里，打开车门，油门在寂静的城市里发出轰响，载着两个人驶向星空的尽头。

　　赛尔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眉眼都透露出兴奋，他忍不住把头深处窗外，看着头顶绚烂的星空，凉风夹杂着沙子吹到他脸上他也没嫌不舒服，只是笑着缩了回来，盯着韩劭看。

　　“这么高兴？”

　　赛尔点点头，“我喜欢看着这个世界，这会让我感觉像回到了以前。”

　　“以前？”

　　这里的星图可是我一点一点照着记录里的旧世界一比一还原的呢，想要倒推这样的宇宙需要非常庞大的计算量，我试了很长时间，创造了很多废弃的宇宙才完成，是非常珍贵的作品。

　　只要看到这样的星空，哪怕没有记录我也知道，这是“哪一个”世界。

　　赛尔在心里这样想，但他没办法和韩劭解释明白，只是看着他笑，过了好一会，一个念头蓦然闯进他的脑海。

　　可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赛尔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确认头顶的星空。

　　自己明明应该把这里保护的很好才对，更何况，就算没有神明的干预，这个世界也进化出了完善的自我防卫机制，不至于被攻击成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呀。

　　原本以为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世界的一个，结果居然是“这一个”，难怪预设了那么多限制防止自己乱来。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吧。

　　想起自己差点直接格式化世界的行为，赛尔有些心虚的把头缩回车里，默默地自我反省。

　　韩劭用余光瞥着赛尔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和忽然严肃起来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弯了唇角。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帮你度过这次危机。”赛尔真诚的说。

　　“哦，小女巫有什么办法？”韩劭觉得有趣，开口问他。

　　“女巫当然有女巫的办法。”赛尔听出他故意调戏自己，转开脸没有看他，“搞个祈雨图腾什么的，召唤次等神明来帮忙，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虽然召唤出来的神明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还很难说，但是自己在这看着，也不怕他们乱来。

　　赛尔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忽然真的开始考虑这种方法的可行性，既然自己不方便动手，不如把活派给别人？

　　“次等神明？”

　　“这毕竟是泛神论的世界观，会有很多神明也很正常。”赛尔随口解释道。

　　“他们可以适度使用超维度的力量参与世界的管理，只要不影响进化线就不会出问题，我就不一样了，我本身在规则之外，要是还随便乱来的话，甚至加速世界崩溃的进程吧。”

　　明亮的星空把沙漠照得极亮，夜晚冷风阵阵，韩劭抬手把车窗关上，顺带着把呼啸的风声也关在窗外。深夜的大漠看似平静，实际上危机四伏，无数的流沙被黑夜掩埋，在黄沙下阴暗的爬行，伺机而动，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深陷其中。

　　过了很久，韩劭才停下车，示意赛尔下来。

　　冷风吹得赛尔轻轻抖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大漠里的寒冷，韩劭的车灯照亮眼前的景色，赛尔才堪堪看清，这是一片异常新鲜明亮的绿洲。

　　绿洲边的树高大粗壮，不知道生长了多久，透明的湖水极黑极亮，似乎深不见底，韩劭的手电筒扫过去的时候似乎还能看到几尾鲜活的鱼，平坦的岸边似乎有露营过的痕迹，一个石头堆起的篝火堆还围在那里，里面的灰烬被风吹散了，剩下的也沾满了潮气，湿哒哒的，韩劭把灰烬拨开，就着这个篝火堆很快升起一堆明亮悦动的火焰。

　　韩劭上车之前给赛尔甩了一包饼干让他将就着垫垫肚子，赛尔自然没动，此时看到韩劭在旁边搭着帐篷，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撕开饼干拿了一块，送到韩劭嘴边。

　　韩劭很自然的咬了一口，然后问他，“饿了？”

　　不饿，但想吃。

　　赛尔舔了舔嘴唇，瞟了瞟火光潋滟的湖水里摇曳的鱼影，漂亮的眼睛在光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等会。”

　　韩劭声音没变，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营帐搭好，他从车上搬下来几张睡袋和毯子、一个小型的发电机、烧烤架和大罐的饮用水，还有电灯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家具，然后对赛尔说，“去把床铺好。”

　　赛尔抿了抿嘴唇，假装没听懂。

　　“把床铺好，然后把里面收拾一下。”韩劭重复了一遍，不打算让好吃懒做的家伙靠脸混饭吃，但话出口却是，“乖，收拾完给你奖励。”

　　赛尔立刻就把毯子抱起来走进了营帐里。

　　其实那个箱子里有不少七零八落、陆澄塞进去的小玩意，韩劭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过赛尔似乎很认真的一一辨认了一遍，然后思考应该怎么摆放，韩劭也就没管他，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湖面。

　　这里的鱼在冷水里游了多年，肥美新鲜，除了水草和落进的蚊虫外又没有别的吃的，韩劭只是稍微撒了一小把豆渣，就被一群鱼涌动着过来分食。

　　赛尔在营帐里专心的收拾着陆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只听到外面几道清亮的水声，再出门时就看到韩劭坐在篝火边，把鱼清理干净架到了烧烤架上。

　　赛尔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香味，韩劭显然注意到了，低笑一声，“快点干活，收拾完了就可以吃了。”

　　“已经收拾完了。”赛尔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然后凑到了韩劭身边坐下，眼睛牢牢的盯着烧烤架。

　　韩劭也没有赶他，任由着他靠了过来，噼里啪啦的火焰在冷风里跳动，不断地舔动着肥美的鱼，鱼油滴落下来，溅起几枚火星，在赛尔的眼里弹跳不止，却始终无法照亮神明眼底，那一片遥不可及的黑。

　　寒夜漂泊，冷风失路，漫漫星海更是无处安放。

　　这荒漠之中一片小小的绿洲却意外的安定与平和，似乎想给流落的旅人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哪怕神明向来无情，可这个世界也不该这么残酷。

　　残酷到连神明都忍不住哀叹。

　　*

　　——让我帮帮你吧。

　　赛尔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样脆弱的、慈悲的，可笑的、真诚的，卑微的、不该是一个神明所产生的念头。

　　也许神明也在期望，人类用虔诚的祈祷赋予他拯救世间的资格。

　　哪怕这世间那么多——踏不平的路、翻不过的山、越不过的海、抵达不了的星辰和太阳都是靠人类一步一步踏过去的。

　　可是，

　　让我——

　　拯救你吧。

　　神明从不拯救人类，他只拯救你。

　　晚星在寒夜里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然后跌落下来，砸进深不可测的黑，一丝水花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