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的轮转》鄙人微恙

146、所爱皆离

　　“别再受困已经注定的过去。别让现在的自己，否认曾经的自己。”
　　洛伊的指尖星光闪动跳跃：“木塔里一世赐予凝望之瞳的特赦令，让多少歧路之人寻见返回的方向？铁血无情的希尔曼只因将死之时的点点善意，延续了赖安一族，让加尔蓝斯古镜洗涤世间因黑暗堕落的可怜人。”
　　先前情绪还算稳定的阿托士突然嚎叫：“别跟我提希尔曼！”
　　洛伊保持镇定：“你跟希尔曼斗了十数年，我跟希尔曼互相算计一辈子。最终我们都输了。”
　　眼见星光飘至阿托士四周，洛伊浅浅而笑：“你确实毁了火之村，断了哈弗一脉的万灵古燚。然而罗佳马的意志，历经轮回不息，让卡泽重新点燃了金色信念。纵然夺走洛基和卡穆塔的孩子，那种想要保护重要之人之物的强烈愿望，依然可以经由雷雅和苏昂继续。”
　　洛伊的表情无比骄傲：“无始无终的循环往复，人就是这般坚强又顽固。我为我曾经生而为人自豪。而此般世界能够继续存在，也因当初你的选择与牺牲。”
　　点点星芒眼帘闪动，阿托士眸光涣散：“够了......我没那般大义凛然。我的意志，我的愿望，我的信念......我已经不能够再奢望！没人可以理解我，我自己都不可以。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做出那种事情。”
　　阿托士仰头，让自己不要流泪：“梅尔洛洛可说过，魔法应该让人生活的更幸福。于是，我们来了菲尔那。我拼命拼命帮助金塔王国征战杀伐，统一四方，就是想要建立那样的国家，实现那样的愿望。”
　　“偏偏就是实现那个愿望的道路之中，毁灭之龙盯住了格里夫，后来又让梅尔离开我。她说寻路寻错了。她可以放弃一切与格里夫隐居避世，我怎么办？她不要我了，我的路在哪里？”
　　“没错，我故意让格里夫离开压住黑暗气息的星灵魔法，故意让他到毁灭之龙徘徊的地方。可我没想到黑暗那般恐怖漫延的画面......”
　　“我无所谓，我真的无所谓。梅尔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让洛基见见爸爸。我总要实现梅尔的愿望吧？”
　　阿托士双目充血，兴奋痴狂：“星宿苑都能研究出媲美星河馈赠的原始魔力，我为何不能让洛基获得永恒的生命？”
　　听到原始魔力装置的时候，杰伊尔脑海闪现几个画面，无意识的大声辩驳：“那只是废弃的设计。星宿苑的原始魔力装置没使用那种设计。”
　　杰伊尔说完，自己都愣了，更莫论旁人。
　　阿托士笑了：“我已经倾尽全部，可是洛基不理解。他也要离开我，他也不准备要我了。他宁愿死也不愿意陪我。祈愿天使让洛基不听话，卡穆塔让洛基弃了我，毁了更高兴。人人都可以解脱，只有我没资格。漫漫无边的生命，我只有洛基......”
　　“我毁了洛基吗？是我吗？梅尔不愿见我，星河之王不愿见我。若非我解开五龙封印，恐怕格里夫都不愿意露面。只是我不理解，为何时光挑了他们，也不愿意让我重新开始。”
　　阿托士复又凝视黑暗环绕的星空：“星河之王，您可以原谅黑暗魔法的诞生，可以让五龙重归星流河川，可以洒落无数守望光珠。解封加尔蓝斯，甚至让伽尔纳活的跟人差不多，为何不让我解脱？星河之王包容万物，为何不能够分我点慈悲？”
　　阿托士由衷询问：“所爱皆离。到底还要惩罚我多久？”
　　曾经问了无数次的阿托士，面露绝望之色。但又意料之外听到了回音。只是声音并不源于星空，而是诸人之中。
　　“实际上，只有你在自以为是的惩罚自己。”卡依娜语气沉闷：“因为无法原谅自己，一直犯错，一错再错。星河之王从没惩罚你，也没任何人惩罚你。全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决定让你变的痛苦至极。”
　　卡依娜忽然松了一口气：“以前，我认为母亲从不跟我提及父亲，是因为母亲已经不爱，更不愿意我认父亲。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让我痛苦，更让我父亲倍受折磨。”
　　“曾经，我无比固执的认为，成了守望之人，以较高姿态站到父亲面前，说出实情，方能解了那口怨气。所以，星河之岛那场比赛，我的私心，让我差点害了同伴。那时候的自己，现在想想，依旧恶心至极。”
　　“那样自己都唾弃的自己，还是得到初代会长的力量。我一直以为皆因情况危急，别无选择。直至看见你，恍然大悟。”
　　阿托士静静等待卡依娜后面的话。
　　卡依娜态度平和：“因为我认错，初代会长也原谅我的错。”
　　阿托士微微皱眉。
　　卡依娜面露怜悯：“人生在世，谁能保证不犯错？可真的认错吗？真的愿意补救吗？龙之时代末期，金塔王国的伦威尔宰相大人，当真走了正确的赎罪之路吗？”
　　听到大声质疑，阿托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卡依娜无意识的勾起嘴角，略显轻蔑：“当初，成为封龙钥匙的媒介，星河之王明确说了无法预知，是你自己无法承受。”
　　“初代会长至死都没怪你怨你，是你自己没原谅，以至于用寒冰封印洛基，试图让他更久的活下去，违反了生命的原则。初代会长或许确实有缺憾，但谁家父母爱子，用那种方式？”
　　卡依娜一脸无语：“星河之王说了，初代会长让你抚养洛基只因害怕让你孤单一人。至于初代会长的那句对不起，是在向你道歉，一直让你受困于爱而不得的痛苦。”
　　“想看樱花，想回到无忧无虑的时候，至死维持少女模样的初代会长，始终深深自责。”
　　阿托士猛地怔住。
　　卡依娜继续言语攻击：“你说所爱皆离，心中是否有爱？初代会长宁愿亲自手刃格里夫也要守护的世界，你又如何对待？为了重塑星河光辉永镇虚无的五龙，如何被你利用？”
　　卡依娜给予最后一击：“承认吧，活在对于自己的憎恨厌恶中，见不到美，见不到善，任由恨意，毁灭所爱。”
　　阿托士仿佛受到攻击，猛地激灵。
　　卡依娜表情冷厉：“所爱皆离，皆因不懂爱，不会爱。无关功名利禄，无关权势财富，初代会长不爱你。无论问多少次，无论更优秀或更让人厌恶，初代会长不爱就是不爱。”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容易逼疯人，卡依娜语气轻了：“初代会长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无法回应。爱而不得很痛苦。但除了男女之间的爱情，初代会长又有哪里不为你考虑？”
　　时光长河呈现的画面，初代会长临死之际的话语，卡依娜记得。虽然对于阿托士而言可能要久远许多，但总能回忆。
　　阿托士低语喃喃：“所爱皆离......因我？”
　　诸人噤声，以免头脑不正常的阿托士继续发疯。
　　然而意外总是越躲越发生。
　　许是终于可以喘口气，卡蒂阿娜闭上了眼，却无力睁开。
　　莫尔茨张大嘴巴，竭力压抑声音，低低痛呼：“洛卡......”
　　自从离开星宿苑，成立命轮，学会苦中作乐的伊雅儿多了许多表情，此刻无言的悲伤。
　　卡依娜注意到阿托士的视线也落至卡蒂阿娜，大梦初醒般的摸摸裤兜。跑到卡蒂阿娜身边，卡依娜从裤兜拿出银白光泽的鳞片，回想服用方式。
　　“捏碎，化水口服。”
　　阿托士冷漠的声音回响。
　　人鱼骊歌的伯妮塔距离最近，幻出水滴捏碎并溶散鳞片，注入卡蒂阿娜口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卡蒂阿娜身上所有可见伤痕泛出浅浅银白光泽，继而消失。
　　及至卡蒂阿娜睁眼，离开莫尔茨的怀抱，最后难以置信的站直身体，依然满面的不明所以。
　　“真是彻头彻尾的傻龙！”
　　过去影响未来，便是如此吗？阿托士自嘲，笑到身体不停发颤。三百年前的一片鳞，竟然扭转此时一人之命。
　　洛伊语气沉沉：“比起傻龙，应当更愿意被叫做蠢人。”
　　沉入回忆的阿托士不自觉愣了。
　　洛伊语重心长，琥珀眸子光影跳跃：“大千世界，并非每一份感情都可以得到理想的回馈，也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向往权势，对金钱贪婪，渴望幸福，等等，更不是人人能够愿望成真。古往今来，谁人无缺憾无眷恋？”
　　阿托士的表情复杂纠结：“当初，为何领着无数秘钥人沉入星河？”
　　洛伊笑意浅浅：“秘钥人发现了梦紫河陀，更受到了梦紫河陀的保护。那是只属于秘钥人的责任与救赎。更何况，我真的非常想要像那时候见到的露莎、卡泽、雷雅，像他们那样勇敢率性的活一次。”
　　洛伊转头，望向露莎。
　　无论是否记忆留存，当初，乘着星河馈赠飞向天际的露莎所代表的自由快意，深深烙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