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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二点的钟声 ...


  •   顾知拢了拢只盖到膝盖以上的红色小绒裙,早春的天气还冷,但是她并不怕。
      她只怕那个不能穿上法式小短裙的人生。
      红色的漆面高跟鞋踩在公寓楼前光滑的大理石面上,传出“哒哒”的脆响。
      她偷偷转了个圈,摆动起来的裙摆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欢快的红色蝴蝶。
      远远的,她瞅见公寓楼的大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珍珍。
      严珍珍穿着雪白长裙,裙摆厚实,手腕上还有丰厚的白的绒毛,她站在公寓大厅透出的华光之下,如果不看那双心思万千的眼眸,倒有几分圣洁。
      她放慢了脚步,轻轻甩起小手袋,严珍珍果然被吸引了目光,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站住。”她叫住正在上楼梯的顾知。
      “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严珍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她尖细的十厘米鞋跟上。
      “我来参加君尧的午餐会啊。”她回答,把手背在身后,对着台阶下的严珍珍弯下腰。
      严珍珍耐心地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午餐会要邀请函,君尧把邀请函给了我。”
      整栋公寓都是君尧的,没有邀请函,连公寓大门都进不去。
      没见识的low女。严珍珍心中暗笑。
      顾知没理会她,兀自登上台阶,立马被西装笔挺的保安拦住了去路,“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我没有。”她把手一摊。
      保安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是忘带了吗?或者您是这楼里的住户?有门禁卡也行。”
      都没有。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她回头,严珍珍欣赏着好戏,同情地对她说:“你请回吧,这么冷的天露着腿,大姐你不冷吗?”
      还真就不冷。
      保安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公寓大门里暖白色的光芒倾泻,她站在光中有些踟蹰。
      死皮赖脸。严珍珍正欲再开口,这时大厅那头的电梯门打开,一个身着衬衣和黑色马甲,身材高大健硕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电梯口。
      他看到顾知,便径直朝她走来。
      “抱歉,让顾小姐久等了,先生知道您没有邀请函,就专门让我来接您。”说着,冲保安点点头。
      保安一见是君尧的管家,知道来了贵客,立马让开,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知跟着管家,不忘回头冲进拽提包的严珍珍摆了摆手。
      君尧的公寓在最顶层,楼顶是他专门修建的私家泳池。公寓位于城市中心,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繁华的景色。
      午餐会还没开始,周围的宾客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顾知眼熟不少人,都是冷家的老对头了。
      高远集团还是一如既往在跟冷家作对。
      “冷峰就是个色魔,小姐你见着他可得躲远点。”面前首都大学经济学教授正一本正经地告诫她,说到冷峰的名字的时候,那样子好像冷峰二字脏了他的舌头。
      要是上辈子她听到这话,绝对把这人头给打歪,但现在的她谦逊一笑,和教授碰了杯。
      “黄教授知道的真多,我都不知道冷峰还有这么个标签。”一个低沉如同洪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宾客们的目光自动被吸引了过来。
      “君总来了。”主人出场,自然带起一阵热闹。
      顾知回头,虽然以前收集过君尧的一些资料,但见到他真人时,她还是一时有些发愣。
      一米九的身高配上宽阔的肩背和相对狭长的腰身,让他自带一种压迫之感,精致而且略斯文的五官压住了粗旷的骨架,让人感觉易亲近,却又疏离。
      好家伙,不愧是冷家的对手。
      她欣赏着这个男模似的人物,啜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她斯文地握了握君尧宽厚修长的手,“您好。”
      “顾小姐是母亲收的义女,按道理我该称您一声妹妹,你也可以……”
      她垂着眼幕摇摇头,“夫人跟我说了,她原话根本不是收干女儿,是仆人传错了,她已经罚了那个叫李晓池的老阿姨了。”
      “哦?”君尧双手抱胸,瞧着她的眼神添了几分好奇。
      “夫人说了,只要我留在她身边,我想当什么都行。”她把手一摊,倒是坦然,“所以我今天才和她说想来见见你。”
      说到后面,她有些羞怯地放低了声音,因为周围实在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或惊奇或疑惑的目光投来,一时连交谈声小了下去。
      严家送到君家的质子,怎么就得了君老太的宠?
      “诶,你看她手上戴着君家夫人的家藏。”
      “哪?哪?我看看~”
      君尧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嵌着五颗红宝石和无数碎钻的手镯箍在纤细的手腕上,活泼的造型倒一点都不突兀,和一旁红丝绒裙摆相得益彰。
      她有些不自然地动动左手,去偷看正畅快吃瓜的人群,交谈的人群中,只有严珍珍抿着嘴,瞪着这边,白嫩的瓜子脸浮起愤怒的红。
      君尧轻咳一声,她把目光收回来,回应着君尧审视的目光,反而有些局促了。
      这时,管家凑到君尧身侧,望着君尧的侧脸问:“先生,时间还早,要不请大家跳会舞,乐队刚到。”
      “嗯。”君尧点头,赞许地瞟了管家一眼后,转而向她伸出手,温和的话语在耳边低垂,“那……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向她微微弯着腰的样子,像一个大人在和孩子说话。
      “发什么愣?没出息!”严珍珍手腕被赶来的叶缘一拽,忙低下了头。
      近千平的公寓大得不像话,客厅临时被改造成了舞池。
      她伴随着柔和小提琴乐绕到君尧身边,没忍住,悄悄开口说:“真为难你,大白天跳舞。”
      “有什么不妥吗?”君尧手心端着她的小手,把她揽进怀里。
      舞步绕开,她举目注视着君尧深藏寒光的眼眸,回答:“我可没有蛊惑老夫人,夫人她待我挺真诚的……”说完她就觉得不合辈分,有些尴尬。
      钟鸣鼎食之家的礼仪她不熟练,毕竟冷家是泥潭里滚打摸爬起来的,再森严的礼数也只是为了压迫和服从。
      君尧发出一声轻笑,“母亲的心意,我当然都仔细过问了,顾小姐实在不用担心。”
      “还有,午餐会前跳舞是很正常的安排。”
      正常的安排,他没有借着跳舞试探她的意思。
      她旋了个圈,君尧的步伐很小,为了照顾她过短的裙摆。
      倒是她想得不周到了。
      “您以后别叫我小姐了,我不是出生在这个阶层,听不惯。”
      赌气了?君尧低垂眼眸,打量着她偏向别处的脸蛋,耐心地答应说:“那你也别一口一个‘您’,我辈分没那么大。”
      “嗯~成交。”她点点头,迈开步子,将君尧往舞池边上带,“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嗯?”
      君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穿黑色素裙的叶缘正跟旁人说着什么,没说两句便红了眼眶,嘴里的话引得客人频频往顾知身上瞅。
      估计说的还是顾知如何如何不孝,但再看顾知,她的眼中似乎装了一幅更大的画面。
      叶缘身后站着她丈夫的秘书,虽然说严家暂时由叶缘掌事,秘书跟着也正常。
      但是这距离未免太近了些,两人的手臂几乎就要纠缠在一起了。
      两人身边那一群“密友”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君尧眯起眼睛。
      年轻的秘书侧了侧目,君尧收回了目光,借着一个抱势将顾知放回到舞池中央。
      严家最近小动作挺多的,君尧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念严明觉那张老脸了。
      严明觉再狡猾,他掌管的严家也一向以君尧马首是瞻。
      但是叶缘就不一定了。
      她悄声说:“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君尧手上的劲大了,她小心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曲终了,她屈膝行礼,红色的裙摆抖了抖,很是俏皮。
      一直没做声的君尧从思绪中抽出神来,弯腰在她耳边说:“鞋跟太高,去旁边坐着等我,我得找严家人问问话。”
      顾知一退开,等候多时的严珍珍果然凑到君尧身边,热情攀谈起来。
      她坐到桌边戳起一块蛋糕,瞧着白得像个雪人似的严珍珍。
      蛋糕的味道过于甜了。
      那边的君尧欣然接受了严珍珍跳舞的邀请,牵起她的手,有条不紊地把话语往严明觉身上扯。
      严珍珍眼中闪动着金粉一样的光,恍惚间,她觉得严珍珍像君尧身上的一个挂饰,连带起周围的一切,餐点、灯饰、客人都像是君尧把玩在手上的一个生态球。
      “哗啦——”忽然她觉得腿上一凉,低头一看,一滩红酒渍赫然出现在自己的裙摆上,正一点点淌落到她露出的大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弄撒红酒的男人不住地道着歉,慌慌张张地递来纸巾。
      她抬头一看,面前正是叶缘身边的那个男秘书。
      但现在不是她追究的时候,因为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顾知,顾知,你在吗?”
      是云玥。
      “啧。”她焦虑地站起身,推开一个劲道歉的秘书,朝洗手间走去。
      身后短暂的舞会刚好结束,时钟的指针刚好指到十二点。
      “我在,上次怎么说着说着就断了,你没交电话费?”她低着头悄声说,抄起一个托盘挡在裙子前面。
      云玥又被她不着调的话弄得无语了一下,但很快焦急地说,“你接着上次说,怎样才能找到救我爸爸的解药?”
      她在洗手间宽大的镜子前停下脚步,审视着自己被红酒浸了重重一大块的小裙子。
      这里的客人不过是君尧放在桌上端详的人偶,他从一群小人偶中找到背叛高远集团的,然后推下桌子,任他摔个粉碎。
      现在后母和秘书苟合的事情他知道了,但是救不救严明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要贯彻自己的想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一个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
      然后她才会获得话语权。
      “云玥,你仔细听好,”想到这里,她把双手支在洗漱台上,“带一套干净礼服到华城区36号,我想到救严明觉的方法了。”
      “好。”
      “要快。”
      话音刚落,通道关闭,留她一人站在寂静的化妆间里。
      她扭头去看墙上的钟。
      十二点过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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