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想要翻篇, ...

  •   窗外的云层泛着中度灰调,今日阴天无风。
      竹亭一夜无梦,睡得很安稳。吵醒他的是门外争吵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句话后伴随着一个男人的闷哼声,想事被打了一拳。
      “你问问他想干什么!他现在在干什么!明明什么都记得!”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和你争吵为什么骗你的事。你想过没有,戈丰就是想要他失忆,如果我不这么做,难道你真的想看他一辈子被困在这吗?你太幼稚了。剩下的去我办公室说。”
      门外两双鞋传来一前一后离开的声音。
      竹亭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纱布,自言自语道:“昨天...看来瞒不住了,我的计划果然还是失败了呢。”说罢下床光着脚离开了病房。
      冰凉的地板像此刻竹亭的心。他最初的计划是通过陈淼舟的帮助出院,假装失忆接近戈逸,让戈逸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如果戈逸已经离婚,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过下去,如果没有,就先看一出离婚大戏,再好好在一起。可是出乎预料的不是陈淼舟反水,不是广笙怀疑,倒是自己不可控的病情。
      不知不觉间竹亭走到了自己的病房,一进门就发现广笙正坐在他的床上发呆,看到竹亭进来,快步跑过去抱住了他。
      广笙:“你吓死我,去哪了?房间这么干净我以为你走了。”
      竹亭:“睡别处去了,你怎么来这么早?”
      广笙松开竹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昨晚的事你忘了吗?”他看着病恹恹没什么精神的竹亭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这句话,找补道:“没事就不能早点来看你吗?”
      竹亭笑了笑表示行,钻进了明显换了新四件套的被子里,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
      “戈逸在陈淼舟办公室,你也去吧。”他说完闭上了眼睛,此刻的他只想安静的一个人呆会,比起身体的不舒服,挫败感才是此刻折磨他的。
      广笙看着他将自己缩在被子里,着实想过去哄哄,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走到门口,轻轻关上了竹亭病房的门,向陈淼舟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陈淼舟正在和戈逸对峙,争吵的内容竟然是五六年前的破事。戈逸认为之所以竹亭会躺在医院,都是陈淼舟的得不到自己的设下的诡计,而陈淼舟只是黑着脸,胳膊抱在胸前,看着戈逸在自己的办公室又摔又砸。丝毫没注意广笙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戈逸,竹亭进医院的事情你不要冤枉陈医生,有火你冲我来。”广笙这话语中带着嘲讽的意思。
      戈逸不屑的冷笑道:“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都不认识,就敢把人往这送,你以为你洗得白?”
      广笙和陈淼舟交互了一下眼神,双方也并未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什么关键词。他走进门后,顺手关了门,扶起一张被摔倒的椅子坐下,摸出一根烟对陈淼舟道:“陈医生,你昨天说想聊聊,聊什么?”
      陈淼舟大跨步到广笙面前,抢过他已经点上的烟,吸了一口道:“竹亭的失忆是装的。”
      “什么?”广笙突然坐直了身子:“装的?那他...”
      “是试探。”陈淼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烟:“他想要报复这个人,这你应该猜的到吧。”指了指戈逸,而此时的戈逸正坐在地上双手插在头发里,眼神涣散的发呆。
      “我之所以想和你们聊聊,是因为...我不能让竹亭的事坏了我的口碑。所以我计划再次给他清洗记忆。”陈淼舟边说边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我没想过伤害他,但是他现在成这样,确实是我造成的。”
      不大的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三个人都保持缄默。广笙在等陈淼舟说接下来的话,陈淼舟在等他们俩提问,而戈逸此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闹成今天这样,是因为自己去结婚吗?可是明明他同意的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竹亭光着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三个男人表情各异,但看到他又藏起表情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哟,凑这么整齐?你们在聊事吗?那我先回避吧。”竹亭笑着说完就转身离开,正要走,戈逸从后面抱住了他道:“小竹子,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没有失忆,你就是记得我对不对。”
      “是。”
      竹亭的坦白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就这话接着问:“为什么?”
      “想报复你。不记得为什么报复了,就是一想到你不自觉的就想到这个词。”
      戈逸并不觉得竹亭这是实话,他不相信的将竹亭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为什么!”
      竹亭拍开他的手,走进陈淼舟身旁:“陈医生,这椅子给我坐会成吗?”说完还不忘对陈淼舟笑笑。
      坐在椅子上的竹亭将脚踩在椅子的边缘,胳膊抱着自己的腿道:“不知道你们说道哪了,但是我今天不舒服,本想让陈医生给我看看,没想到你们都在...”说到这里,站在一旁的陈淼舟优先伸过去手摸竹亭的额头。
      “有点烫,体温计在你右手边的盒子里。”
      竹亭将陈淼舟的手拿下来:“我量过了,38度5,所以我来看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没想到...好像撞破了你们的密谋呢。”说完,他环视房间的三个男人,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我想和你们每个人告别一下,然后接受治疗,但是我又很不甘心。”
      “告别?”除了陈淼舟,广笙和戈逸异口同声的发出了疑问。
      “对啊。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我计划的非常周密,并且能控制住自己的病情,不过我好像高估自己了。我...”不等竹亭说完,陈淼舟从椅子上抱起竹亭往外走。
      竹亭一脸无辜的看着陈淼舟,他的右脸有些肿,对着广笙和戈逸道:“你们两个要么等我一会,要么就先回去,他在发烧,我送他回房间。他没说完的话,病好了说。”丢下这句就离开了办公室。
      “说真的,论关心竹亭,你还不如陈淼舟。”广笙笑了笑,拍了拍戈逸的肩膀接着道:“我喜欢竹亭,是因为我看着他如何熬到今天这一步,我心疼。你呢?是依靠五年前那点感情吗?”
      广笙这话直戳戈逸的软肋。他就是靠着五年前的那点感情,那点遗憾,他心有不甘罢了,尤其在看见竹亭和广笙腻腻歪歪,他就是不爽。
      “对。我就是依靠五年前那点感情,竹亭不也一样吗?拽着五年前那点感情要折磨我,还闹出这种失忆的戏码!”戈逸对着广笙吼了起来。
      广笙无奈的笑了起来:“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怎么到你戈逸这里就这么理直气壮了。你不信他失忆我理解,但这几天他什么状态你不是没看到,你连他病了这个事实都不愿意相信是吗?”
      “哼,我爸说了...”
      “啪!”
      广笙一巴掌煽在戈逸的脸上,戈逸一个趔趄,扶着墙,满眼怒气和不相信的看着他。
      “又你爸说,你爸怎么不给你说他是怎么对安恒的?你老子虽然没和你妈离婚还和安恒在一起,但是他给安恒的承诺哪个没做到!你呢!光我就给你擦过好几次屁股!你就没想过,竹亭为什么能一忍再忍吗!”
      戈逸想要狡辩几句,又不知从何下口,因为广笙每句话都对。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最近要出差,如果你有良心,你就多来陪陪竹亭,有点耐心。”说完,广笙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戈逸一个人看着自己刚才发疯的成果,及一张火辣辣疼痛的脸。
      戈逸回想起他和竹亭在一起的事。
      和竹亭在一起的日子与他和那些俗气的莺莺燕燕不同。竹亭身上自带着一股子贵气,这种贵气或许与他自身热爱艺术有关。来自血液中的热爱,让竹亭无时无刻不意气风发。他能在人群中端着一杯可乐和周围的人侃侃而谈,也能在晚上像只猫咪一样,窝在沙发里听戈逸絮叨着这一天中遇见的不可理喻。
      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向着离奇的方向发展。在戈逸的认知中,父亲是天,是最重要的人,如果忤逆父亲的意愿,那就是违背天理。他甚至认为,自己的成功需要跟着父亲的每一步安排来走,反之他将会一无所有。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到底要什么。竹亭的出现是他第一次明白“得到”这个词在人的记忆中,在人的血液中会流动成什么样子。而竹亭的不告而别,让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听从,服从,跟从自己的父亲。
      病房里,竹亭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眼前的陈淼舟皱眉。陈淼舟也学着竹亭的样子,皱着眉死死盯着他。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竹亭率先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对视,向床头靠了靠,用脚勾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叹了口气道:“陈淼舟,别在意我之前说的所有话。我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但现在我能确定,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一点,你应该会帮我吧?”说完还不忘天真的眨着眼睛,撒娇似的看着陈淼舟。
      陈淼舟完全理解不了竹亭此刻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转身拽过凳子,坐在床边,看着竹亭思忖片刻道:“我不知道你所谓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再来一次吧,催眠也行,电击治疗也好,随便你,我只希望,等我再次醒来,我没有记忆。忘记所有人,包括你...或者,我们重新认识。”竹亭眼睛盯着正前方的白色墙面,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
      陈淼舟歪着头,扯出一抹冷笑道:“你觉得我会接受?虽然我说你会坏了我的口碑,可我陈淼舟不是杀人犯,错也错在道德上,但你现在让我做的,很可能,有很大的可能,会让我变成杀人犯。”
      窗外突然变天,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变弱后的环境之下,狂风穿梭在这间医院里,像在低声怒吼。窗外的树叶被风撕扯着,发出莎莎的动静,没被人关注的水瓶,在大风中被吹着到处跑,时不时发出些动静,而此刻这动静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陈淼舟。我很痛苦,你理解吗?”竹亭侧过头看着已经快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陈淼舟:“我不想记得戈逸以前和你有多快乐,我也不想记得广笙这些年为了那点所谓愧疚对我的无微不至,我甚至不想记得自己是谁。什么报复,都是扯淡。我就是怕,我就是怕进来之后,你弄死我。但现在,我放弃了。如果可以,你弄死我算了。”竹亭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像是打开了心口的郁结,他长舒了一口气。
      “......”
      竹亭盯着已经只剩黑暗的方向,他甚至看不到陈淼舟是不是还坐在椅子上,只是凭感觉,认为人就在那里坐着。是的,他想要放弃了。从一开始,他真的有认真的想要谋划,想要策划一场足以让戈家沦为社会笑柄的大计划,但自从知道了陈淼舟和戈逸的事情后,他放弃了,几乎是一瞬间的想法和计划。因为毫无意义。
      “好。我帮你。”陈淼舟突然的回答,吓了竹亭一跳,不等他反应,陈淼舟便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竹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能确定竹亭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放弃了。
      隔天一早,竹亭就被护士叫醒,他揉着眼睛,脚步缓慢的走进陈淼舟的办公室,看着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头一天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陈淼舟这个时间叫他来,应该是确定了治疗方案。
      竹亭习惯性的走向沙发,正要坐在,陈淼舟冷酷的声音传来:“别坐那,来这坐。”竹亭撇了撇嘴,走到办公桌前的坐在坐在。陈淼舟拿过旁边的文件放在他面前道:“你没有监护人,就自己签吧。这是免责协议,我要自保,希望理解,当然流程上也确实需要。”
      “好。”
      “这一份,是我的治疗计划,你也看一下吧。”
      “不用,你定就行。”
      “那么,我想先问一下,接下来你是什么计划。我是说,治疗结束之后,你什么计划,我需要在你清醒后交代你些什么事情?”
      “重新认识我,不要让我在金钱上有困扰,不要让我在感情上有困扰,不要让我再认识他们。”
      “好。”
      “还需要签什么吗?没有的话我回去睡了,最近总是很困。明天见吧。”
      “明天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