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祝你以后爱 ...
-
竹亭回到房间后便无了困意,他知道,人在这种时候犯困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而今天这一天对他来说格外重要,此刻的他只想告别过去的所有,重新开始。他已经开始想念以前的自己了,虽然这一切听起来那么的不切实际,但谁会拒绝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他翻出了入院那天穿的衣服,认认真真的穿在自己身上,郑重的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道:“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顺着头发的纹理顺着用手捋了捋。
拿起手机,顺手输入了已经记在心里很多年的一串数字,听着接通音一下又一下接着传来了戈逸的声音:“竹亭?”
“是我。出来聊聊吧,去那个咖啡厅吧,就那家你说酒比咖啡做的好的那家。”竹亭边说边向外走,戈逸没有立刻回应他,他便接着说道:“见一面吧阿逸,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坐在来聊聊天了呢。”
电话那头的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叹息,接着道:“好。”
竹亭站在医院的门口泛起难来,他没有车,要怎么去市区?显然走过去是非常不现实的。树荫下的竹亭,缓缓抬起头看着天,天上的云朵散落不成型,每一片都有自己的样子,而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在他们心里,自己现在应该是个笑话吧,无法自圆其说,无法对所做之事负责。
“走吧,送你。正好我也有事要去市区。”
陈淼舟的声音从竹亭的背后慢慢传来,他回头看见陈淼舟依旧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拿着车钥匙向自己走来,阳光在他的身上印出了明暗分界线,衬得他更加绅士。
“好啊。我正发愁怎么去市区呢。陈医生果然是及时雨啊。”竹亭笑着对陈淼舟说完这番话,但心里已经无比别扭了。自从那些照片重现天日后,他对陈淼舟这个人,就开始发自内心的抗拒,但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他却无法表现出厌恶,更多的是冷嘲热讽,拈酸吃醋的味。
竹亭跟在陈淼舟的背后,保持着一米的社交距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走到了停车场。站在陈淼舟的车前,竹亭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叫住了他道:“陈医生,你们。我是说,你和阿逸,在这辆车里做过吗?”
陈淼舟原本想要回头看他,但这句话一出,他原本要扭头,却楞在了原地,身形不自觉的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回过身,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竹亭,脸上摆着笑容,但眼里的神态却充满了攻击性,他缓缓开口,哑声道:“有,有过。”
竹亭的笑容没有消失,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心里有一个大窟窿,一直在滴血,而每一次问的问题都是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像削苹果皮一般,慢慢的,旋转着,扩大着那个窟窿。
陈淼舟一路上沉默的开着车,他没有问竹亭要去哪,就已经将竹亭送到了他要去的咖啡厅。下车前竹亭看着陈淼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道:“陈医生,我很好奇,和你上床是不是很舒服?”
这话一出,陈淼舟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竹亭,竹亭接着道:“别怕。我只是好奇。对你,我没有非分之想,我真的只是好奇。”说完,用手拍了拍陈淼舟的脸,留下一个微笑,推开车门下车了。
陈淼舟坐在车里,心里有些窝火,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火。他在气什么?是竹亭下车前那几个问题吗?还是下车前拍脸的动作?又好像都不是,但就是无名火在心里烧了起来。
咖啡厅里亮着暗黄色的灯,爵士乐慵懒的调调让人不自觉的说话都小声了,熙熙攘攘的几桌人眉飞色舞的交换着信息,服务员站在吧台后各自玩手机,竹亭环顾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这样的位置能让他通过环境获取一些安全感。
他走到吧台时,一个黄头发的店员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先生,需要点什么?”竹亭随手摸了摸菜单,微笑道:“两杯热巧克力。”
店员在电脑前操作,重复着两杯热巧,将餐牌递给他:“好的,您先坐,一会给您送来。”他接过餐牌看了看抬头问:“等一下结账可以吗?”
店员还没来得及回答,戈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吧。”
竹亭回头看了看,露出一个明显很假但灿烂的笑容,拿着餐牌向刚才自己选的位置走去。他坐在靠墙的一边,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来一本杂志,随意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戈逸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走来,弯腰放在他面前,顺势预坐在他旁边,竹亭推了他一下:“坐对面去。”戈逸皱眉看着他表示不理解,竹亭解释道:“坐这,你说话撒谎我看不出来。”戈逸冷笑一声,走到对面的座位,将椅子用力蹭着地,拉出刺耳的响声,看着周围的人眼神嫌弃的看过来,他才满意的坐下。
爵士乐和咖啡香充斥着两个人周围的空气,竹亭调整了坐姿,将背缓缓靠在身后的靠背,歪着头看着戈逸,戏谑道:“戈少还记得我们以前总在这里约会吗?”这句话让原本眼神里有些不耐烦的戈逸露出了些许温柔。
竹亭见他不说话,接着道:“今天约你是因为......对了,我今天坐陈淼舟的车来的,他说你们在那辆车里做过,你还有这种癖好啊?”
显然这句话有些激怒戈逸。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讨厌除两人之外和另一个人的风流往事,往事不可追,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偷欢”一词饱含着人性中的劣根味,既是“偷”,必是不想被他人知晓,如今要摊在桌面上说,无非就是为了恶心人。
“你能不能不要揪着这件事没完没了,你就干净?”戈逸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低声挤出这句话,原本略带温柔的眼神也凶狠起来,他死死盯着竹亭,像猎豹捕食前的警惕。
“我干净。”竹亭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戈逸眼神晃了晃。
是啊,竹亭很干净。从学校开始,到后来毕业工作,他的所有心思都围绕着戈逸一个人,他愿意为戈逸洗手做汤羹,也愿意为戈逸的不妥协甘心做下面那个,无论戈逸发了多大的脾气,他都愿意心平气和的安慰他,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拍着背,他将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而眼前这个人依旧不满足。
服务员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两个人的僵局,他将热巧克力分别放在两人面前,低声说了句“慢用”抱着托盘离开了,领走前还打量了一下戈逸。
竹亭目送服务员离开,凑近桌子问了问面前的热巧克力,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药,打开倒在手心里,数了数数量,送进嘴里,端起热巧克力往嘴里送。戈逸一把抢过来,给他换成了水:“喝药用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动作和脸,这些年,他也老了呢。竹亭没有抗拒,就这温水将药喝了下去,又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小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戈逸叹了口气,缓缓道;“竹亭。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和我聊什么,但我和陈淼舟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和广笙确实认识,也熟,但是他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你相信我。我会离婚,我还爱你,我发誓,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闹与不闹从来都不是竹亭可以去主导的,他从没想过闹,正如今天他选择和戈逸坐在这里谈谈一样,他比谁都希望拥有平静的生活,来自精神的折磨已经让他感觉精疲力尽,哪里来的精神继续闹。
竹亭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伸了个懒腰:“阿逸,我没有闹。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要离婚,今天来这里我就是想和你叙叙旧,好好告别。”
“去哪?”不等竹亭说完,戈逸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你的急躁如果能改改,也许你会更有魅力。说真的,你找陈淼舟看看吧,我觉得你这是病。”竹亭打趣的回复道。
戈逸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竹亭,脑海里反复猜测竹亭可能会去哪。对于戈逸而言,竹亭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这根肋骨可能用途没有其他骨头大,缺少一根依旧可以苟延残喘式生活,但如果肋骨不知去向,或成为另一个人身上的肋骨,那是绝对不行的。
竹亭端起热巧克力又缓缓喝了一口,皱起眉抱怨道:“这么快就凉了?”
“我去重新给你要一杯。”说罢,戈逸站起身。
竹亭抬起头看着他,忙道:“不用了。阿逸,最后几句,我说完还有其他事。你坐下好不好?”
戈逸眼神盯着竹亭,缓缓坐下,他有太久没有听到竹亭和自己这样温柔的说话了,不带任何掩饰,温柔的像小猫用头蹭着自己的手心。
竹亭向桌子前坐了坐,抬手抚上了戈逸的脸:“阿逸,无论是我在进那间医院前,还是现在,我对你的感情,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我听到你和陈淼舟的事我会难过,我听说你有孩子我也难过,我知道你没有离婚我依旧很难过,但我知道这些事都是正确的,这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竹亭笑了笑,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继续说:“不要去改变他们。就这样过下去,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戈逸听着这话越来越离谱,抓住竹亭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去改变?”他感受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陌生。
“你一定要记住我,记住我和你的所有事情。记住我们在床上是如何欢愉,记住我为你做的每一道菜,记住我们这次重逢后我的疯癫。永远都不要忘,永远都不要试图找我,未来你再爱上的每一个男人...”说到这里,竹亭起身,贴近他的耳朵,耳语道:“都,像,我。”
说完,他用力的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快步走出了咖啡厅。戈逸失魂的留在原地,耳边还是竹亭刚才的那句话“都像我”,如同一个咒语,狠毒中带着巧克力的香甜,不致命但足以诛心。当他回过神扭头时,竹亭早已不见身影。
人生中有很多种惩罚,身体的疼痛随着自我愈合能力会逐渐好转,心里的疼痛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成一颗定时炸弹,不需要爆炸,不需要看倒计时,只要知道存在,就能打乱所有心理建设。感情中最狠的不是再也无法见到这个人,而是未来的每个人都藏着不可说的影子。
竹亭出了咖啡厅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有了前所未有的释怀感,像是脱掉了身上的枷锁一般,他终于能自由了,是啊,人还是得自己放过自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广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传来兴奋焦急且开心的声音:“竹亭?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吗?”广笙的声音缓缓传进他的耳朵,不是的是药物原因还是没吃早饭的原因,竹亭总觉得声音有些恍惚。
“笙哥,你穿黑西装的样子很帅,如果那天,你是来和我搭讪,或者单纯的聊天,我一定会把你列为最好的艳遇,可是你都不是,你是来将我送进牢笼的。”竹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但还是有些晃动,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后来我发现,是好事,因为你送我进牢笼,才有了如今的解脱。”
电话另一头的广笙此刻正坐在飞机上准备起飞,他需要出差,他也明白这次出差并非一定要他去,但不得不承认他也想逃,心中如果存在愧疚,无论装的多正常,也会从细节里暴露。当他知道竹亭什么都记得的瞬间,他是怕的。
“竹亭,那件事我很抱歉,我可以弥补,我可以赎罪,如果你接受的话。”
乘务员过来提醒他需要关机,他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三个小时后落地联系你,接我电话好吗?”
“笙哥,别找我,也别再干相似的事了,也就是我,换个人你都得进监狱了,飞行顺利。”竹亭三两句挂了电话,缓慢的蹲了下来,他开始疯狂的出汗,心脏快要从心里跳出来了,手指传来麻木感,他心想坏事了,这次估计要体验一次正经医院的救护车了。
在竹亭即将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怀抱中,他闻到了一股男士淡香水混杂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在他的鼻尖打转,隐隐约约。他不禁笑了一下,用力说道:“陈淼舟,又是你。”
陈淼舟将竹亭横抱在怀里,放进车里的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微喘道:“带你出来肯定要带回去。”说完将一颗糖塞进竹亭的嘴里:“吃了,睡会吧。”竹亭侧过头看了眼陈淼舟,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要不是因为我了解你,我一定会深深爱上你,然后无法自拔的。”
“你别,我是赎罪,我是为了我自己。”说完,陈淼舟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叹了口气道:“告别完了,回医院吧。”
竹亭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