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我觉得陈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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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舟将竹亭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握住竹亭的手，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眼睛，轻握在手里道：“我们从五年前说起吧。”
他摩挲着手里的眼镜腿，虽然打定主意要和盘托出，但有些事还是想藏。原本想由着竹亭闹腾吧，只要不出事什么烂尾他都能给接着，但出院不到一周这人犯病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严重。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竹亭说的每句话是否属实了，也从没想过，一开始自己教会他如何骗人，现在竟然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五年前你进医院前，戈逸的父亲，就是戈丰找过我。他说他儿子遇上了一个狐狸精，被折腾的五迷三道的，隔三差五请假不去公司，家也不回，想请我帮个忙。他们把你的照片发给我，我才知道所谓狐狸精说的竟然是你。你也知道我和你父亲的事，所以我认得出你，但我也想要保护你，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所以我假意调查你的跟踪了几天，你的生活真的很简单，不像我的挥霍，但也没节俭到让我咂舌的程度。”
“婚礼那天我也在，我看到你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出现，表情从容又淡定，我就在想，要不是竹先生破产早，你会是个有上进心的继承人。广笙扛着昏迷的你放在我车上时问我，会不会和戈逸说这件事，我说不会，他就走了。我看的出来，这小子其实有些害怕，他怕戈逸。”
竹亭努力动了动自己的手想说话，陈淼舟握紧了他的眼神询问的看他，竹亭用唇语念了句：“说重点。”陈淼舟笑了一下宠溺道：“好，我们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被送我这的事戈逸真的不知道，广笙也算很无辜吧，你要怪就怪戈丰，但别波及安恒，我还是很喜欢安恒的，他...腹肌摸起来很舒服...最重要的是，你别怪自己。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有些记忆错乱的问题？比如，同一件事，脑海里有两个版本的情况？”
竹亭用力的握紧了陈淼舟的手表示他说的对，陈淼舟感觉到了，低头看着手道：“竹亭啊，你还能想起来这五年你都做过什么事吗？我现在有点怕，我教会你如何通过测谎仪，是希望你能完全信任我，但你是不是也没有对我完全说实话？”
竹亭慢慢将眼睛睁大，看上去比刚才有力气一些，他直勾勾的看着陈淼舟，张口无声：“你为什么这样问？”
“竹亭，你记忆都乱了。你说你记得广笙送你进的医院，但是你认识广笙是入院第二年的事。竹亭，你现在的记忆其实是我给你填补进去的，很多是你没和我说我就无法填补进去，所以你记忆的时间线有问题，会有漏洞。这样的曼德拉效应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填补？你？”竹亭用唇语说道。
“是。你记得你做过电休克治疗吗？”
竹亭试图起身，发现没有力气，于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淼舟。
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黑夜中醒来浑身疼痛说不出话，只记得自己总是在深夜莫名哭泣，他所记得的大部分来源于他自身感受，而其他的所有记忆画面他都觉得陌生，但又确实存在于脑中。
“竹亭，你听听这个。”陈淼舟拿出自己的手机，播放出了一段音频。
音频中传出竹亭的声音：“现在是凌晨3点，今天要记录的是我和戈逸的第86件事。他竟然会做饭，很神奇吧，他一个富家大少爷，竟然会做饭，虽然只有那么几道菜，但做的像模像样。昨天我们一起逛超市，他说...”
陈淼舟按下了暂停键，看着竹亭红红的眼眶，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道：“电击治疗后，你每天靠听这些录音找回记忆，你还记得吗？所以你脑海里的记忆时间线都是乱的。现在的情况，我无法告诉你还需要治疗多久，但...但我有个想法。”
他看着竹亭呆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又缓缓张口：“再次清洗记忆，重新来过。可能会很痛苦，但比你现在强，好吗？”
竹亭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打湿了陈淼舟的裤子，他呜咽着抓紧陈淼舟的手，想说话可是实在用不上力气，于是拿过陈淼舟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字“听你的。但我不想那么快。”将手机屏幕对着陈淼舟，眼神中写着“拜托”。
陈淼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叹了口气：“好。”
他抽回自己的手机，重新带上眼镜，将竹亭扶起来搂在自己怀里：“你一定会好起来，不然我只有灭了你口来保住我的口碑了。”
竹亭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血红纱布，陈淼舟笑了一下：“走吧，回医院给你处理。不过，我猜，现在楼下有两个人在等你。”
竹亭皱着眉表示没懂，陈淼舟揉着他的头发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林木小朋友正在享受快乐，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生气了，所以他会给戈逸告状，戈逸一定会来。”
竹亭叹了口气，努力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道：“帅哥的苦恼。”
陈淼舟翻了个白眼起身：“抱你下去还是自己走？”
竹亭像小孩子一样伸开双臂：“抱。”
他摇着头把人抱起来，竹亭搂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依旧嘶哑着道：“陈医生，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对你半分□□上的想法都没有，但就是很依赖你。”
“你肯定也不记得自己像个学人精天天在屁股后面学我言行举止的事了吧？”陈淼舟并没觉得竹亭这番话让他有多感动，这种话只会让他更“愧疚”。
竹亭疑惑加惊恐的瞪着他，想说“不可能”，这人又道：“可惜你没学到精髓，不然现在肯定在外面快活的不像话。”竹亭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果不其然，陈淼舟抱着竹亭刚从电梯下来，广笙和戈逸争先恐后的凑到面前问情况，竹亭则躺在陈淼舟怀里装睡。
“他睡着了，我带他回医院。你们两个...抽时间来医院吧，关于竹亭我要和你们聊聊。”陈淼舟冷言冷语道。
戈逸：“现在聊不行吗？”
广笙：“你有病吗？他都这样了！”
陈淼舟不说话看了看眼前两个人不让路的人，绕过两个人走向自己的车。
他将竹亭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小声说：“等我一下。”返回两个争吵的男人面前道：“竹亭这两次发病和我也有关系，但现在我希望你们两个先好好聊聊，接下来，到底谁来照顾竹亭，我不想在医院还看到现在如此幼稚的场景。”
说完陈淼舟潇洒的转身回到自己的黑色大G里，带着竹亭离开。
月色撩人，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掩盖不住市井的喧闹。
竹亭盯着车窗外发呆，他现在没什么力气闲聊，但他很想告诉陈淼舟，你看天上的星星好亮，月亮好圆。
陈淼舟好像读到了竹亭的心：“今天月色不错，你要是没犯病，我就带你去山上俯瞰城市夜景了。”说完还不忘摸摸竹亭的脑袋。
他内心里是心疼竹亭的。
无论是竹亭的经历还是最近发病的折磨，对于他来说，大部分能算他医生失职，但他心中愧疚并不来自于医生这一职责。再次电击治疗的方案，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成功，总是要试试，与其说帮竹亭报复戈逸，倒不如让他重新接受戈逸吧。毕竟，只是见到戈逸，竹亭的心就已经无法与脑、与身同步了。
竹亭盯着月色渐渐睡着，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出现的人不是戈逸，而是他自己。他梦见自己看着自己在窗下哭泣，看着自己抱着马桶吐的直不起腰，看着自己不停用头砸墙到出血。他在梦里心疼自己，也恨自己。
此刻，他理解陈淼舟让他“放过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在梦里他反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报复戈逸，其实灭有答案，但就是觉得“报复”两个字已经刻在他的DNA里。他也问过自己对戈逸是不是还有感情，不如放弃吧？可想到这里他心口又开始做痛，伴着越来越清晰的疼痛，竹亭从梦里醒来。
“醒了？醒的真是时候。”陈淼舟手里拿着剪刀和酒精，正在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血液凝结了，清理起来会痛，忍着吧。”刚说完，一瓶酒精倾倒在竹亭的伤口上。
换常人，酒精出现时就该害怕和闪躲了，而竹亭毫无反应，甚至酒精浇在伤口时脸上也好物表情，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出现正常的躲避。陈淼舟抬眼看他，竹亭眼睛盯着伤口，可脸上找不到任何情绪的反应。
他已经有了痛觉迟缓的问题了。
竹亭眼神呆滞的看着陈淼舟清洗自己的伤口，突然张口问：“你知道我报复戈逸的原因吗？我和你说过吗？其实我脑子里都是他对我的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报复他，但就像‘使命’一样，想到这个人就会想到‘报复’这个词。”
“既然都忘了，就别记起来了。我猜...你应该也不会想知道的。”陈淼舟边说边给他裹纱布。
“陈淼舟，你真的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才对我这么好的吗？”
“行了。睡吧。”
“陈淼舟。你和戈逸在一起过吧。他以前是个很滥交的人，对吗？”
“......”
“可能老天有眼，我这次回家，发现了床底下一本我的日记。”
竹亭边说边从床上艰难的坐起来，接着从被子里摸出一包烟：“你今天和林木的春宵一刻，不会是在我床上吧？”
陈淼舟脸上有些挂不住，收拾废弃纱布的手停了两秒又继续忙碌起来。
竹亭：“我不睡这了。我有洁癖。”说完下床往外走。
陈淼舟：“去安恒那间吧。平时都有人打扫，干净。”
竹亭走出病房没一会就听见他摔东西的声音，动静之大，回声绕着回形的建筑环绕了一圈，闹醒了几个声控灯。竹亭停下脚步听着回声也安静下去，冷笑一声才继续向病房走去。
陈淼舟在病房里摔了眼前能摔的一切。
他知道打火机是林木故意留下的，他想告诉竹亭他对于把陈淼舟突然叫走的不满。但让他生气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竹亭问出了他和戈逸的关系。更气的是竹亭从没说过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他咬着牙拨通了戈逸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戈逸的声音难得不带敌意。
戈逸：“说。”
陈淼舟：“你和竹亭说过我们曾经的事？”
戈逸语气吃惊道：“怎么？你不知道他知道？我还一直好奇你和竹亭怎么那么好！”
“是啊。你也没和我说，你连在外偷吃的事都会告诉他。”陈淼舟并不想再强调竹亭是他病人的事，却还是很想怼两句。
戈逸：“竹亭...恨我吧。”
“恨。你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吗？”陈淼舟突然想起竹亭说找到日记本的事。
戈逸：“写日记？他只会拿画笔，怎么会写日记...广叔也没在家有搜到日记本啊。等等...你不是说他失忆了吗！”
陈淼舟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明天来医院，我和你详说。”
挂了电话后他才恍然大悟。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掌控全局的人，没想到竹亭才是。他看似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憋着，这两次发病是真是假此刻真的成迷了。
这五年的来最大的失误，就是他只从戈逸嘴里了解过竹亭，哪怕是所谓跟踪，也不过是抽出空挡将戈逸堵在某个无人角落拥吻几分钟的快感而已。
此时的陈淼舟怀疑的不是自己的医术，而是竹亭的嘴，竹亭嘴里有过实话吗？哪一句才是实话？
竹亭躺在安恒的床上失眠。
他很困，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早上到安恒家见到戈氏父子，再到戈逸送他回家，最后突如其来的发病又回到医院，这一整天他都在被无限透支着精神。而刚才对陈淼舟的试探其实也不是突发奇想，只是恰好今天气氛到这了。他没有说假话，真的有一本日记。
那天是他回到家的第一天，广笙出去买吃的，他发现陈淼舟给自己的药是维生素C后就想找找家里剩下的药在哪里，过去五年，无论是什么药也早就过期了，不如就借此机会翻出来一起丢掉算了。
他将药箱拿出来的时候，上面落满了灰尘。掀开药箱，里面是胃药、消食片、感冒药、烫伤膏、膏药。他边看边回忆与这些药品相关的记忆，发现药箱最底下放着牛皮色的本子。他拿出来翻看才想起来，是自己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和戈逸的事情，而最后一篇，应该是写于戈逸婚礼前。
日记中写道：
“我不想记住今天的日期，很晦气。此刻我要去参加阿逸的婚礼，很奇怪吧，我竟然会同意他结婚，我没有和他闹，而是妥协。”
“这两年来，我妥协了太多事情。我不是没有想过拒绝，但我好爱他。从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情，他要什么我都想给，哪怕他不要，哪怕我没有。”
“细数下来，阿逸和我在一起的这两年来，除我之外还有四五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被承认而道歉的，有我不知道的。只是他不知道，我找了私家侦探，查出乐我想知道的一切。在哪个酒店，哪一间房，哪个人，我都知道了。可是阿逸，我会统统不计较的原谅并不是无代价的。”
“去结婚吧，我会等你。等两年，700个日夜。你回来我们就好好过。你不回来，我会让你明白，我的信任背后也有把刀。可是我也只是恨你，没说不要你，你不回来我还是会等的。祝你，不是我的新婚快乐，我的阿逸。”
竹亭平静的读完了自己的日记。
他和戈逸的甜蜜被统统记在这本日记中。除了最后一篇的绝望外，其他字里行间无不透漏着幸福和满足。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这四五个人都是谁了，突然发现药箱下还有个信封，里面放着十几张照片，照片并没让他想起什么，但让他知道了都是谁。
照片里是陈淼舟，他与戈逸在胡同角落里拥吻，在商场的厕所里拥吻，在书店的隔档里拥吻...剩下的人他都不认识，独独陈淼舟的照片占了大部分，照片背后还标记了时间，及一段话。
“他们在胡同里拥吻，我在拐角的甜品店派对买他爱吃的蛋糕。”
“他们在厕所里拥吻，我在门口撑着伞等他回家。”
“他们在这里拥吻，我在不远处挑选我们的家摆放什么书合适。”
......
一张张照片的边角都已有了磨损，想是拿着不知翻看了多少遍吧。
“戈逸，我想不起来这些事情的细节了，但这些文字和照片却让我感受到了窒息。我想我真的很爱你，发自肺腑，我也一定很恨你，同样来自肺腑及身体的每个细胞。但是我做不到不要你。你怎么走的，就怎么回来吧。”他磨着笔记本和照片自言自语着，又将笔记本和照片悄悄塞进了床底。
那些被自己爱意拴住而备受折磨的日子。他能确定这些折磨一定让他倍感难受过，但此刻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又习惯性将这感觉压下去。
竹亭从没像今日这样清醒过，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他对于情感的感知已经明显变弱了，早已没了当年的感性，取代的是无知无觉。但他还是体会到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虽然记忆混乱，但身体替他记着受过的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