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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中的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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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噬了大半个天空。
穆思雪坐在镜前去妆,摘下头上的银簪,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泻下,镜中依旧是那个可人儿,面若芙蓉,眉似远山,美丽不妖艳,却带着一丝慑人魂魄的魅惑。
垂下眼帘,穆思雪轻叹,当初与爹爹反目,同彦庆刚私定终身的时候,怕也没有想到会有效仿娥皇女英的一天。她感激贺佩玉,从相见到现在,贺佩玉救过他们两回,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她穆思雪无以为报。
难过,充斥着整个身心!
开门声,彦庆刚走进来,穆思雪调整情绪,说道:“不去洞房花烛,来我这里做什么?”
彦庆刚笑,背着手伸长脖子乱嗅:“怎么这么酸?”
穆思雪顿时脸红,别过头不理他。
彦庆刚靠在镜子旁,很无辜地说道:“我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行不行?你说替她养儿子不叫报恩,就让我娶她,连个驳回的机会都不给,到头来又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你看你看,现在外面下大雪都太晚了,我比窦娥还冤。”
“行了,我不说话都能引出你这么多废话,今天你也看见了,她一巴掌就把擎天打晕了,擎天不过六岁的孩子,未免下手太重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儿子,小擎天乖巧懂事,又是杨将军的儿子,就算不报恩,这个儿子我也养定了!”
彦庆刚拉过妻子的手,握紧,笑道:“看来这两年我教他读书练武也算合了你的心意了,从今往后,他就是咱真正的儿子了。”
穆思雪忽的撤回手,气道:“贺佩玉已经是一个特例了,难不成你还想学她?你看你把枫儿打得,半个小脸儿都肿了,你太狠了。”
“我不是吓到了嘛。你也知道那小子生场大病因祸得福,得了不少云中子的内力,我怕他失手,何况杨擎天才六岁,我看小天晕了以为是这小子给打的呢,小子皮实,过两天就好了,没事。”彦庆刚连辩解带安慰
“以暴制暴,和平解决不好吗?澈儿无理取闹,擎天维护他娘没有错,然而……不管怎样,把澈儿拉开不就好了?”切断电源,就不会有人触电了。
彦庆刚皱眉,责备地看着妻子,半晌,“出于同样的目的,做了相似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澈儿得到的是无理取闹的谴责?”
穆思雪一愣,抬头看自己的丈夫,这是在责备她。是啊,仔细想想,小滢澈要贺佩玉还她娘的裙子,不是在维护她吗?擎天打了滢澈,是在维护他娘;承枫打了擎天,是在维护自己的妹妹;丈夫打了承枫,是在维护整个场面。谁错了吗?没人做错,然而几件没错的事情连在一起变成了错事,负负得正,天底下的公正是用来惩罚整件事的最终错误的,谁管你其间分解开来的小事是对是错。
彦庆刚抚上妻子的容颜,轻道:“雪儿,以前的你最明事理,当初得来的下下签蒙住了你的双眼,让你再没有看清过事实真相,我真的不敢捅破你心中的那层窗纸,你宠爱澈儿,你说你欠女儿太多,可是你不经意间的不公平又让我害怕。求你了。”
求你了,别让魔鬼误导你的行为,别让你的行为成就魔鬼。
当晚
西厢院,洞房花烛夜。东厢院,孤枕难入眠。
穆思雪躺在床上,孩子在奶娘身边,屋中只有她一个人。第一次独自入睡,身边空了一半,心也空了一半。
泪,还是不由自主流下来,忍都忍不住。
以后,彦庆刚不再属于她一个人,她真的要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就像被人抢去了捏在手中良久的花朵,徒留一手余香。
要怎么办?三年前求来的签让她至今心有余悸,一个未降世的孩子会毁了彦家?那个签,“即现之星,阴则祸水,阳则揭竿”,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是个红颜祸水,乱世枭雄。人,通常会在最危险的时刻做出最冷酷的决定。贺佩玉救了他们,她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怕,才觉得自己亏欠孩子,至今,女儿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如果……当初……
穆思雪腾的坐了起来,脸色苍白,漆黑的夜晚,恐惧渐渐锁紧她的喉咙,使她有些缺氧。穆思雪张着嘴,大口喘气,这三年来,为什么我不敢面对?穆思雪感到一阵恶心,自己恶心自己。早在那个时候,彦家军打败了突厥,欣喜之余遭暗算,误入死亡沙漠,被一群畜生攻击却毫无还手之力,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认定了是这个孩子的原因,一个尚未称之为“人”的孩子,一个在解签后被冠名的“罪大恶极”!就在那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她就是想将她扼死胎中,她就是愚蠢到想用孩子的生命来结束祸端!所以,她选择了扑向丈夫,宁可自己受伤。自己差点成了凶手,其实她是这样的卑鄙,毒辣。她曾经因为无谓的东西要杀死亲生骨肉!什么害怕丈夫被狼咬到?她应该比谁都清楚,凭彦庆刚的功底小小狼毒不能将他怎样。可是未出世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她的聪明,全用在了无耻上!那个该死的签!已经烙在她的脑海里,已经磨去不了的东西。她就没想过或许这也是一个暗算,同彦家军遇到的暗算一样!现在想到,有点晚了。丈夫已然明白了这些事,怕伤害她,只是帮她自欺欺人。今天的“指点”让她战栗、害怕,清醒、难过。
这是对待判处死缓囚犯的态度:别以为你还离死亡有多遥远,让你靠近处死死囚的地方,亲身感受离你只有几步之遥的恐惧,让你明白这种死亡发生在你身上的必然性。让你感到悔恨,让你想要补偿。
穆思雪想,我要补偿我的过错,我要好好疼爱这个孩子,将她挂在腰上,随时带在身边的疼爱。
那边,彦庆刚也不好受,跟贺佩玉同在一床,心里却一直想着雪儿晚上要怎样度过。彦庆刚有些后悔那些话是不是说的太直白太过分了。可是他觉得孩子太委屈,应该让妻子明白了。他不想看到妻子在自己给她建立的城堡里对着孩子举刀相向。看看身边有些羞涩的面庞,彦庆刚感到愧疚。现在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身在曹营心在汉”,自己这样做,伤害了两个女人。
好像做错了。
可问题是,自己是被逼的。最委屈的,应该是自己吧?!
漫漫难眠夜,直到鸡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