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90、第八十八章

　　莫星与找到野外考察小组带回来的工具箱时，这些东西正被奥斯顿的管家安排的人当成杂物，打算收进阁楼。
　　“等一下。”莫星与拦住他们，顾不上多说什么，就地将箱子打开查看起来。
　　里面散乱地摆放着各种小型仪器和工具，包括一堆已经废弃了的注射器，好些针头上甚至还有残留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被人胡乱粗暴地使用过，而且没有按照规范的流程进行处理，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了那里。
　　管家在看见工具箱里的东西以后，脸色一瞬间又是意外，又是惊慌失措，似乎十分惊讶，不明白莫星与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翻这个东西。
　　就在管家试图问问莫星与，这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徐飞貌紧跟着过来了，他还顺手带了两双实验室里专用的无菌手套。
　　“戴上吧，”徐飞貌把其中一副手套递给她，“我帮你拿回实验室化验。”
　　管家下意识拦了一下：“等等，这个工具箱，奥斯顿先生说没什么用了，两位这是……”
　　莫星与没心思和他多说：“这个你就别管了，我们回头会和奥斯顿先生说明情况的。”
　　管家欲言又止，但是看见克拉伦斯也跟着过来的时候，立刻把没开口的话咽了回去。

　　“埃文斯阁下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克拉伦斯说。
　　徐飞貌于是十分不客气地直接道：“那就帮忙搬个箱子吧。”
　　三个人回到实验室。

　　经过化验，工具箱里那些被使用过的注射器上残留的血迹，至少有一份在这次从雪山回来的人当中能找到对应者。
　　莫星与看着化验结果：“这些可能还不是全部，时间有限，现在顾不上一一化验比对了，现在的疑问就是，凯文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获取大量致幻剂激素，并将其用在那么多人身上的？总不能是他自己身上分泌提取的吧？那也太不符合生物的基本规律了。”
　　就像毒蛇一类的生物分泌毒液，量都是少而精，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控制住猎物，短时间内，不可能大量分泌。那些提取毒蛇的毒液、用来制作抗毒血清的专业人员，每次提取蛇毒时，也只能提取很少的量。
　　莫星与想着毒蛇这个类比，突然灵光一现：“少量致幻剂激素其实就可以发挥作用，发挥效用的关键成分只有一点，那么只要将其稀释，按照一定比例和其他溶液进行配比，就可以大量、大范围使用。”
　　“但是星与，我觉得这个思路，不像是凯文那样的人能想出来的。”苏以鸾提出疑问。
　　徐飞貌也赞同这个想法：“我也觉得。”
　　埃文斯也给出了佐证：“凯文确实不是一个心思缜密、毫无破绽的人，他当年连自己的野心都不屑于隐藏。”
　　克拉伦斯也同意道：“凯文……确实是更喜欢直截了当的行事风格，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我觉得他会直接对那些人动手，就像救援队基地的监控视频里拍到的那样。”
　　莫星与听完这些，只好开始重新思考问题的矛盾之处。
　　从凯文在救援队基地所做的事来看，他的行事风格其实并没有改变，如埃文斯和克拉伦斯所说，他仍然是一个不屑于隐藏、更喜欢直接动手的人，后勤小组的人被他所害之后，地上留下了那么多血迹，别说处理一下，掩人耳目了，他连监控都没躲。
　　可是在野外的时候，他分明是有意躲过摄像镜头的，否则肯特提供的视频影像记录里，他们不至于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仔细甄别，才找到一点点伪装成了布莱恩的凯文的镜头。
　　而且，他一回到基地，刚刚被人识破身份，就忍不住直接动手了，那之前费心隐藏自己的行为还有什么意义？
　　从监控时间来看，凯文在基地里动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如果他在白天都按捺不住自己肆意动手的冲动，那在雪山里，有那么多次黑夜降临的时刻，他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对那些人直接下手？
　　“埃文斯先生，你们对人类现代社会，有多少了解？具体的了解程度有多深？”莫星与突然问道。
　　埃文斯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没多少，这些年，人类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除了经常外出的克拉伦斯，其他隐居的族人，包括我在内，其实对现代人类的了解都有限。”
　　“那凯文想必就了解得更少了，”莫星与沉吟着，“他是不是不知道，救援队基地有监控，才这样毫无顾忌地杀人的？可是他在野外时，却又懂得刻意躲避救援队记录行动过程的镜头，几乎没有被拍到清晰的正脸，如果不是我用了特殊的处理技术……”
　　徐飞貌补充了一点自己知道的信息：“我刚刚通过奥斯顿先生和警方那边联系，调取监控时，他们说这个犯罪嫌疑人，也就是凯文，行事风格相当矛盾，先是当着监控直接行凶，然后又把所有受害者都转移走了，然后就和所有人一起消失了。前面的行为毫无顾忌，一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后面却又能凭空消失，让警方无处追踪。”
　　莫星与这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忽略的一点细节问题：“救援队基地发生的事，现在应该属于恶性的刑事案件，性质这么恶劣，警方怎么会把调查中获取的监控视频轻易拿给我们？”
　　“是奥斯顿先生拿到的，”徐飞貌说，“他和当地警方似乎关系也很不错，这个监控视频其实也拍不清脸，只能看到凯文穿着的衣服上，印着的是布莱恩的名字，据说现在，他们把布莱恩当成嫌疑犯了。”
　　“他们没有从监控视频中，识别出凯文的脸？”莫星与难得对当地警方的办案能力产生了怀疑。
　　“我们需要帮忙给一点小提示吗？”徐飞貌看上去显然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就先否定道，“我觉得其实不太有必要，如果是刑事案件，那他们自己迟早会调查清楚，我们没必要随意插手。”
　　还有一点，徐飞貌没有说出来，但是莫星与也想到了。
　　那就是奥斯顿，他和当地警方、武装部门的关系都那么紧密，甚至可以拿到这种重案的相关视频，这说明，这两个部门当中，至少有一位或以上的负责人，与奥斯顿私交甚笃。
　　而奥斯顿在莫星与和徐飞貌眼里，一直都不是一个可以百分百信任的对象，从之前房间里随处可见的能影响人在睡眠中神经活动的香薰，到城堡里日常有意无意看着他们、仿佛人形监控摄像头的侍者和管家，再到今天他们借车出去时，车上暗中放置的窃听器，以及暗地里跟踪他们的人，这一切都说明，奥斯顿暗地里可能打着自己的某种如意算盘，他和埃文斯表面上是合作者，甚至，埃文斯看上去才是处在主导地位的那个人，可是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却都更像是奥斯顿的自作主张。

　　“还是说回凯文吧，一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应该如此矛盾，”莫星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除非，他不是自己一个人。”
　　苏以鸾下意识猜道：“难道还有别的……”
　　但是埃文斯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拉米雷斯家族的其他人都不在了，凯文不可能还有其他帮手。”
　　克拉伦斯也说：“埃文斯阁下带领的其余族人都在隐居之地，他们绝对不可能擅自离开，来到人类世界，更不可能帮助凯文。”

　　莫星与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做出在电脑屏幕前坐了太久，以至于有点疲惫的样子，用一种相当烦恼的语气表示：“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法弄清楚凯文的行动，那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苏以鸾立刻表示：“我和你一起去。”
　　徐飞貌向埃文斯与克拉伦斯两人稍微点了个头，也出去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埃文斯与克拉伦斯。
　　后者的视线落在电子屏幕上，那里，凯文表情阴鸷的脸被放大了，看上去格外充满敌意，仿佛随时能从屏幕里走出来，与他们“叙旧”。
　　“埃文斯阁下，你觉得，凯文……接下去会做些什么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克拉伦斯在提到凯文时，有时会下意识停顿一瞬，隐去原本他对凯文“阁下”的称呼。
　　刚刚发现凯文回来、并且存在的证据时，埃文斯还有那么一点外露的情绪，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只见他随意地转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扳指，开口说道：“既然他回来了，那早晚会来找我的，也许就是今晚，我就等着好了，到时候，有什么疑问，当面问他就是了。”
　　言下之意，他打算直面凯文。
　　克拉伦斯刚想说点什么，埃文斯就打断了他：“克拉伦斯，你去把伊恩带走，带回我们的隐居之地，在我回去之前，都别出来。”
　　克拉伦斯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震惊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个……一个凯文而已，不至于……”
　　埃文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以防万一而已，如果凯文真的来了，伊恩在这里，我不放心。你别想太多，照我说的去做吧。”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莫星与走出实验室后，朝着小花园去了。
　　一路上，城堡里来来回回的侍者，甚至花园里的园丁都和她打招呼。
　　莫星与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敷衍地朝这些人点了点头，就继续疾步往前走，苏以鸾穿着平底鞋都险些追不上她。
　　“星与，你慢点。”苏大美女忍不住说道。
　　莫星与看见花园里的喷泉时，眼前一亮，她朝苏以鸾问道：“苏大美女，你身上有什么虽然看上去挺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东西吗？扔到水里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坏、也不心疼的那种？”
　　苏以鸾一头雾水，第一反应就是：“手机不行，鞋也不行，包就更别提了，你想干什么？”
　　莫星与盘算着：“要是克莱儿在这儿就好了，把克拉伦斯送她的那条项链扔进去。”
　　苏以鸾：“……”
　　纠结了十几秒过后，苏以鸾忍痛把自己的耳环摘了下来：“这个行吧？”
　　莫星与当场就露出一个“此计甚妙”的表情。
　　两秒过后，苏以鸾的耳环被扔进了喷泉里，由于体积不大，连声音和水花儿都不明显。
　　于是，在莫星与的指导下：“快快快，大声一点儿，喊人来帮忙捞，越多人越好。”
　　苏以鸾开始了她的表演：“有没有人来帮帮忙啊——我的耳环一不小心掉进喷泉里了！”
　　那些原本三三两两分布在附近、看上去自带暗中监视功能的人果然都被喊过来了。
　　苏以鸾真假掺半地开始表现各种着急、慌张、不知所措，以及心急如焚的情绪：“我的耳环一不小心掉进喷泉里了！那是我……我男朋友送我的恋爱十周年礼物，特别贵重，特别有纪念意义，对我特别重要，我绝对不能弄丢它，拜托帮我找到它……对对对……就是那边，一只掉在这里，另一只掉在那里了……什么？只有一只？不可能，再找找，就是那边……那边啊……”
　　分手之后就相当于早已作古的前男友还有如此发挥余热的机会与作用，苏大美女也算是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