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89、第八十七章

　　莫星与听完克拉伦斯的话后，立刻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下午一点。
　　“这个家伙，这么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动手了？”莫星与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打算去找苏以鸾，后者正在和埃文斯一起看之前肯特提供的视频影像资料。
　　徐飞貌和克拉伦斯两个人一头雾水地跟着她。
　　“等等，莫博士，你去哪儿？你刚刚说那家伙是谁？怎么回事？”克拉伦斯问。
　　徐飞貌也想问相同的问题。
　　莫星与也很头疼：“不知道，但是一定是有那么一个家伙，要么是凯文死而复生了，要么是你们还有别的同族，丧心病狂，一出来接触到人类社会就会大开杀戒的那种，又或者，克莱儿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新型的未知生物……”
　　她一下子说了一连串猜测，然后总结：“总之，有个不速之客混入回来的人当中了，现在救援队基地出事了，后勤小组的人全没了，这说明他去了那里，而且已经动手了。现在就是找不到客观证据证明他的存在，所以我之前才一直问，肯特提供的视频影像资料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信息，我不信这家伙藏得那么好，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克拉伦斯实际上只听见了她说的第一种猜测，后面的话就几乎都是充耳不闻了。

　　埃文斯在听说莫星与的猜测之后，也沉默了半晌。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事实上，莫博士，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第一种猜测了。”
　　克拉伦斯意外地看向他。
　　埃文斯示意其他人看向电子屏幕。
　　苏以鸾把视频影像资料当中的某一段截取出来，单独放了上去。
　　“这个地方其实只是一闪而过，一开始我根本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但是埃文斯先生说，这个人看上去不像布莱恩，所以我把视频调成了慢速。”苏以鸾解释道。
　　视频里那个穿着救援队成员服装的人，衣服上还印着布莱恩的名字，发型乍一看也很相似，但是脸却和资料信息上的照片对不上，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
　　救援队的人，衣服和人都是对应的，名字是特地印上去的，不可能穿错。而且这个人，也不是救援队的其他成员，他的面部特征和成员名单里的所有照片都对不上。
　　“他是谁？”莫星与看向埃文斯和克拉伦斯，显然，她想问的是，这个人是否如她一直所猜测的一样，就是很可能死而复生的凯文。
　　克拉伦斯皱着眉，似乎是不能肯定，又或者不愿相信。
　　埃文斯则问道：“能把画面调整得更清晰一些吗？”
　　苏以鸾为难道：“这……”
　　莫星与接替了她的位置：“我来试试。”
　　几个人沉默地看着莫星与调整画面的清晰度，但是结果看上去不太尽如人意，画面里的那张脸还是只能勉强辨别出五官，在没有客观对照对象做对比的前提下，光靠记忆，埃文斯和克拉伦斯都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毕竟，视频里这个人，从体型和行动的姿态上来看，与他们曾经认识的凯文还是有所区别。
　　莫星与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随口解释道：“这是虚拟现实技术与系统实验室的简朝意博士做的，大概是一段小小的程序代码之类的东西，具体原理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应用和操作起来不难。让我们来看看，这位不速之客的真面目吧。”

　　接下来，埃文斯与克拉伦斯又一次近距离直观感受到了人类的现代科学技术。

　　只见画面里原本像是蒙了一层雾的人脸逐渐亮了起来，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笔刷，轻柔而又精准地修正掉了多余的模糊线条，原本不太清晰的细节被重新展现出来。
　　屏幕里，那个假冒的布莱恩的五官逐渐清晰，甚至变得生动起来，原本平面死板的人像仿佛活了过来，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埃文斯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杀机毕现。
　　“是他。凯文，你真的回来了。”埃文斯对着画面里的人说道。
　　克拉伦斯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怎么会……”
　　在埃文斯和克拉伦斯的印象里，凯文是个体型略显富态的人，五官因为偏圆和宽的脸型而给人以一种温雅的错觉，然而现在，视频画面里的那张脸消瘦了许多，凯文身上那种冷厉嗜血的气质一下子突显了出来。
　　除了脸，他整个人的体型和姿态也变了，几乎可以说是骨瘦如柴，救援队成员的服装在他身上显得过大而不合身。
　　过去那种旧式贵族富态而丰腴的形象气质在凯文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乍一看，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上面明晃晃地展示着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恨意，再加上瘦得过分的身材，仿佛一个从雪山深处重返人间的恶鬼，专为了复仇而来。

　　除此之外，救援队基地那边的监控录像视频也传送了过来，徐飞貌通过奥斯顿和负责调查的警方那边对接了一下，很快就接收到了视频，顺手把它也一起传到实验室的电脑里去了。
　　基地外部监控显示，布莱恩在凌晨时分回到了救援队基地，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五官，只能从衣服上确认身份。进去之后没多久，基地里就再也没人出来过了。
　　而基地内部的监控显示，布莱恩一见到后勤小组的负责人，两个人就发生了冲突。
　　监控画面里，布莱恩和对方说了没几句话，帽子就突然被一把扯掉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惊讶的事，情绪激动地说了几句话，期间夹杂着明显的肢体语言动作，看上去像是突然和布莱恩发生了某种争论或冲突。
　　紧接着后勤小组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布莱恩突然爆发，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开始大肆攻击所有人。
　　接下去就是各种血腥与暴力的画面了。

　　莫星与把画面倒回去，调整了一下视频的清晰度。
　　监控里的那个布莱恩身形消瘦，面容阴鸷，就是凯文。
　　“他混入救援队，本来应该是想要先隐藏一段时间的，至少在下一次天黑之前，不会贸然行动，但是没想到，后勤小组的负责人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不是布莱恩，在质问他为何冒名顶替、进入基地的时候，反而让他受到刺激，提前动手了。”莫星与一边猜测，一边分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确认，凯文具体是什么时候从雪山里出来的，他想做些什么。”
　　“莫博士之前不是猜测说，他如果回来了，一定会想复仇吗？”埃文斯问。
　　莫星与表示：“那也分具体行动步骤啊，他不可能一点脑子都不用，见人就杀吧？至少，他应该先隐藏一下自己的身份，搞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人类社会环境发生了什么样的基本变化，然后再想办法，找到他最想复仇的对象。”
　　“所以他第一步，就是混入了救援队当中？”苏以鸾顺着这个思路猜测道。
　　徐飞貌思考着：“也不一定，万一他在更早之前，就从雪山里出来了呢？”
　　莫星与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新思路：“结合之前166号项目的历史资料记载，马卡斯发生休克的那一次，他从冷冻状态中复苏之后，恢复正常意识的时间和失去意识的时间比大概是多少，参考这个比率，我们可以推测一下，假设凯文苏醒之后，在救援队或者考察小组进入雪山的那段时间里恢复了清醒的意识，那么他的苏醒时间，大概会在什么时候。”
　　三个人开始各自估算，然后比对结果。
　　结果发现，这个可能会是凯文从冷冻状态中苏醒、而又来不及恢复正常清醒时的意识的时间段，与当年雪山旅游景区发生大型雪崩，多名游客包括有名的“冒险者”俱乐部创始人之一吉姆丧生，从而导致雪山探险景区关闭的时间段，刚好基本吻合。

　　之前救援队送考察小组成员回来的时候，假扮成布莱恩的凯文没有在城堡里长久停留，而是借口回救援队基地说明情况，先走一步。
　　因此，埃文斯当时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但是凯文在暗处可能已经掌握了埃文斯的行踪，知道他就在金蔷薇城堡里。

　　“问题是，他是怎么假扮成布莱恩的？他们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可能没人发现异常吧？”莫星与又将真正的布莱恩的照片资料调出来与凯文做了一下对比，两人确实毫无相像之处。
　　埃文斯给出了一个提示：“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忽略他不是布莱恩，或者说，把他当成布莱恩。”
　　“是什么？”莫星与问。
　　埃文斯还没回答，就先否定了这个答案：“但是不太现实。如果凯文能用大量致幻剂激素，把救援队的所有人都做成他的傀儡的话，那么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他就能控制所有人。而且，致幻剂激素会让人的记忆受损，或者产生混乱和偏差，说不清自己经历了什么事。”
　　“可他只有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内，没有如此大量的致幻剂激素可用。”莫星与接过话，暂时也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疑点。
　　从雪山回到金蔷薇城堡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救援队的人，他们当中只有少数人不慎受伤，而且伤势基本都不重，从伤口形状上来看，也不像是抓痕或齿痕，不太可能是被凯文直接弄伤的；另一部分就是克莱儿带领的野外考察小组了，其中除了其他各地派来参与联合项目的人，还包括另外两位新世界研究所的研究员，一共是12个人，这些人身上的伤，看上去同样是单纯的意外。
　　自从这些人一回来，莫星与他们就秉着以防万一的想法，给所有受伤的人做了基因检测，结果居然都是异常，甚至还包括原本几乎没有受什么伤的克莱儿。
　　如果不是莫星与放心不下，顺道提取了克莱儿的血样做检测，也许他们到现在也看不出来，克莱儿可能也被异常基因感染了。
　　莫星与想到这里，突然又有了新的疑问和猜测：“那些受伤的人其实伤得都不重，而且伤口看上去很正常，这说明什么？”
　　“说明伤口不是凯文直接造成的？”苏以鸾跟着她的思路说。
　　“如果凯文没有对这些人直接下手，那他们是怎么感染异常基因的？”莫星与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之前，因为得知了克莱儿与拉米雷斯夫人十分相像这件事，所以莫星与一直猜测，如果雪山里的危险未知生物是凯文，那么至少，他不会对克莱儿直接动手，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他最多只是没有直接亲自上手，但该做的手脚一点也没少，而且下手还不轻。克莱儿手腕上那么明显的针孔，肯定不是一两次注射能造成的。
　　“对了，针孔，”莫星与突然站起来，“克莱儿手上的针孔，其他人可能也是一样的情况……”
　　她话都来不及说完就往外跑。
　　徐飞貌第一时间跟上了她。
　　苏以鸾只来得及远远问道：“星与，你去哪儿？你想到什么了？”
　　“我要去看看野外考察小组的工具箱！”莫星与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跑远了。
　　身上没有伤痕，或者伤口形状不符合的人也是有可能感染异常基因的，从一开始，凯文就没有必要自己费劲，亲自对那么多人下手，他可以借助工具。
　　而野外考察小组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就有注射器，凯文大可以利用注射器对他们下手。
　　出于未知的细节原因，克莱儿身上的针孔比其他人明显得多，这多半是多次注射造成的，而且动手的人手法粗暴，极其不专业，还特地挑了手腕这个不符合静脉注射时一般会选择的位置，简直就像是故意的。这种恶心的恶趣味，和当初到处物色受害者，并将她们当成傀儡以供取乐的克里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