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83、第八十一章 我建议你做

　　克拉伦斯带着伊恩回到城堡时，伊恩居然还勉力维持着自己的神志清醒。
　　管家安德鲁前来迎接他们时，只见克拉伦斯随手将手上的一团黑影丢到了他面前，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往里冲，去找埃文斯了。
　　安德鲁险些被那团不明物体砸中鼻子，险之又险地避过，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人，而且这人他还认得，正是艾伦·琼斯。
　　后者被五花大绑，一路拎着来到这里，已经晕头转向，整个人被折腾得眼冒金星，嘴还被胶带封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那叫一个狼狈。

　　埃文斯在得知伊恩的状况后，当即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
　　“当时，杜已经不在了，达里恩也和我失去了联系，”埃文斯回忆着，“我用尽了办法，想要阻止伊恩身上的基因异化现象，但是……”
　　埃文斯坐在沉睡的长发少年身边，无力地垂下头，一只手虚握成拳，看上去相当沉痛，仿佛对他来说，这件已经过去的事从来没有结束过，而是一直延续至今，显得那样沉重，以至于说不出口。
　　莫星与替他说出了那个结果：“但是所有的办法都失败了，克里斯一定是用了比当初用在克拉伦斯身上效力更强的提取剂，所以，伊恩身上发生的基因异化现象也会更加迅速和严重，以至于很快就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是吗？”
　　“不错，”埃文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回来时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可是很快就不行了，在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开始沉睡，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办法，让他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莫星与试探着问：“埃文斯先生，这就是你与奥斯顿合作，开展这次联合项目的目的吗？”
　　埃文斯闻言，原本沉痛的语气和情绪一顿，缓缓抬起头来：“如果是这样，莫博士会选择帮我么？”
　　莫星与面不改色地直接道：“会，但无法保证结果。”
　　“而且，”莫星与说着，还不忘用强调的语气提醒他，“基因异化的方向是无法预测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埃文斯先生，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埃文斯身上某种无形的气势瞬间断裂开来，他知道，莫星与说的都是事实，然而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莫星与点到即止地转移了话题，看向电脑屏幕：“数据提取得差不多了，我会尽快做一个简单的分析，伊恩目前的状况看似糟糕，但其实基本上还是处于一种动态的平衡和稳定当中，继续观察吧，埃文斯先生，不介意我暂时离开一下，去看看搜救队那边是否有新消息吧？”
　　埃文斯追问道：“伊恩现在的状况，如果使用一些镇静类的药物，会怎么样？”
　　莫星与看了一眼仪器上仍在波动的数据，那些电子数值形成的线条已经不再像刚才一样极度混乱了，在经过短暂的紊乱之后，又开始慢慢自行恢复，于是她告诉埃文斯：“在未知的情况下，谨慎用药吧。”
　　说完就带上电脑出去了。

　　莫星与回到实验室时，苏以鸾和徐飞貌两个人都坐在卫星信号定位系统前，看样子是一直在关注搜救队那边的状况。
　　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臭，放债讨债的穷凶极恶之徒看上去都比他们俩现在的表情和善。
　　克拉伦斯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意无意地堵着实验室的门。
　　气氛看上去不太融洽。

　　莫星与带着电脑回来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来看向她。
　　“莫博士，你怎么回来了？伊恩阁下怎么样了？”这是克拉伦斯问的。
　　“什么情况？”徐飞貌皱着眉，问的话略显含糊，但显然和克拉伦斯问的多半不是同一件事。
　　苏以鸾就直接多了：“星与，你没事就好。”
　　莫星与笑：“我能有什么事？”
　　说着就找了张桌子坐下，打开电脑：“苏大美女，来帮我整理分析一下这些数据呗？”
　　“什么数据？”苏以鸾一边问一边过去，打算帮忙。
　　“伊恩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刚刚突然出现了一点小范围的波动和紊乱，我就把以前的一部分数据提取了出来，打算做个简单的分析，评估一下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之后，如果方便的话，或许可以再做个完善的基因测试和分析。”莫星与说。
　　苏以鸾刚迈出去两三步的脚一顿，立刻转了回去：“搜救队这边还没什么新消息呢，我再继续关注一下。”
　　莫星与转向徐飞貌：“那……徐博士？”
　　徐飞貌微微一笑，表情很正经，语气却略显阴阳怪气：“这些数据，我们能看吗？合适吗？”
　　埃文斯就是在个时候回到实验室的。
　　莫星与当即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你觉得合适吗？埃文斯先生？”
　　埃文斯被这个问题噎了两秒，总觉得是被记仇了。
　　“实验室的工作，还要拜托几位，”埃文斯迅速调整了一下，又恢复了之前温文有礼的模样，“至于伊恩，我也交给各位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埃文斯继续说道：“我知道，各位也许不会相信我，但这次联合项目最重要的目的，对我来说只有一个，那就是伊恩，我希望能从各位这里得到帮助，让伊恩醒过来，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莫星与不动声色地和苏以鸾还有徐飞貌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正常的配合工作。
　　“他的目的真有那么单纯？”苏以鸾嘴上没说出来，看着莫星与的眼神却仿佛在问这个问题。
　　徐飞貌显然也在想相同的问题。
　　莫星与若无其事地开始进行数据分析工作，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再观察一下吧。”
　　埃文斯立刻问道：“莫博士说什么？”
　　莫星与连头也没抬，看上去相当专心工作：“我是说，当初克里斯利用艾伦对伊恩下手，具体的情形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细节？”
　　埃文斯表示：“在那之后，我仔细审问过艾伦……”

　　事实上，就是艾伦给克里斯提供了便利的条件，配制了新的提取剂，也是他配合克里斯，设计了针对伊恩的陷阱。

　　克里斯在雪山上抓住艾伦的时候，后者吓得面如土色：“别杀我！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阁下！饶了我！”
　　“阁下？这个称呼，谁教你的？”克里斯当即敏锐地察觉了异样。
　　之后艾伦就将与埃文斯合作一事和盘托出了。
　　克里斯在决定对伊恩动手之后，就开始着手做计划。
　　首先，他利用艾伦搜集了很多人的鲜血，反复提炼浓缩，加工出了新的提取剂。
　　“不是只有你们人类会做研究，”昏暗的地下室里，克里斯端详着透明玻璃瓶里的药剂，脸上的笑容透露着病态，“我早就发现，只要一点点诱导和催化，就可以摧毁一个人，你们人类管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基因异化，哈哈哈……”
　　之后，克里斯又利用艾伦拦截了达里恩的信件。
　　达里恩在去前线之前，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都整理成了各种资料与文件，交由律师存放在银行，然后设置了多重密码和权限，禁止其他一切觊觎之人接触。
　　艾伦暗中监视达里恩，一开始总是一无所获，直到达里恩出发去前线的前一晚，一个神秘的信使带着一封密信离开了达里恩的住处。
　　艾伦将这个信使拦截了下来，连同那封密信，送到了克里斯面前。
　　“这封信是给埃文斯的？”克里斯将信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真是想不到，这个人还和埃文斯有关系。”
　　他突然嗤笑出声：“艾伦先生，你就是因为他，才被埃文斯利用完了之后一脚踹开，又丢了研究所的掌控权吗？”
　　艾伦脸色难看，没吱声。
　　克里斯三两下将信撕成了两半，拍在艾伦胸口：“模仿这个达里恩的笔迹，重新写一封信，内容按我说的来写，至于信使……”
　　艾伦连忙保证道：“信使简单，我来搞定，阁下放心。”
　　“阁下？”克里斯一听见这个称呼就觉得有点好笑，在他们的族群里，除了凯文与埃文斯，就只有身为埃文斯继承人的伊恩会被如此称呼，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此次此刻难免有一种诡异的讽刺感，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称呼其实也不错，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很多年后，与克里斯出身同族的马卡斯，在面对他用来当做棋子进行利用的人类时，也曾有过相似的心态。

　　达里恩在去往前线之前打算送往埃文斯所在处的那封信上，原本确实提到了光抗敏药的研制成果这件事，这是他最后答应埃文斯的研究，也是他和杜承文最后一次争吵的缘由。
　　虽然因为杜承文之死，达里恩深受打击，但他还是将这项研究继续了下去。
　　达里恩在信件中想要告诉埃文斯的，原本是关于包括光抗敏药在内的各项研究成果的下落。
　　但是临下笔之前，达里恩的心里突然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萦绕，于是他笔锋一顿，暂时没有提其他研究资料与文件的下落，想着之后根据局势的变化，再做考量。
　　克里斯对信件中所提到的光抗敏药十分感兴趣，在将假的信件寄给埃文斯之后，他亲自找到了达里恩原信中所说的地方，取走了那一份药剂样本。
　　而埃文斯收到假的信件之后，果然像克里斯设想的那样，让伊恩来了研究所。
　　只是，克里斯没想到克拉伦斯也会一起出现。
　　他当机立断，自己现身引开克拉伦斯，把欺骗伊恩的任务交给了艾伦。
　　克里斯是知道提取剂的效果有多强悍的，但艾伦并不清楚。
　　面对一个看上去天真无害的少年，艾伦即使知道对方非人的身份，也还是难免掉以轻心，他自以为成功设计伊恩摄入了提取剂，便是大功告成了，还想着从容地逃离现场，结果当场就被伊恩抓住了。
　　事实上，没有立刻被伊恩开膛破肚、放干身上的血，已经是他走运了。
　　克里斯当然知道伊恩一旦中招，有可能就会立刻发狂，但他根本不在乎艾伦的死活，只是把他当做可以利用的棋子，用完就丢，所以也没有提醒过艾伦只言片语。
　　艾伦是直到被克拉伦斯带回城堡，面对盛怒的埃文斯之时，才想明白克里斯其实并没有打算管他死活的这一事实的。
　　当夜，艾伦在城堡里的惨叫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到了最后，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埃文斯在审问完艾伦之后，就把他丢给了其他族人：“这个人类，随你们处理了，死活不论，别让他死得太舒服就行。”
　　克拉伦斯站在埃文斯身边，神色凝重：“是我的错，我居然还放走了克里斯，害得伊恩阁下变成现在这样。”
　　埃文斯看也没看一眼艾伦的惨叫传来的方向，反而还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道：“就算你再见到克里斯，也没必要杀他，我不会怪你，但是，如果我见到他，我会让他比今天这个人类，更凄惨。”
　　当时，克里斯从伊恩身边将克拉伦斯引开，现身时，先是嘲讽克拉伦斯转投埃文斯麾下，而后又转移话题，装出了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克拉伦斯，我知道，我是曾经对不起你，但我现在后悔了，凯文已经死了，拉米雷斯家族也完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和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看在你我曾经是同族，又一起长大的份上，你今天放过我，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你就当我是和马卡斯一样，就当是将我放逐出族群，放我一条生路吧？”
　　说得那叫一个言辞恳切、真心实意。
　　克拉伦斯一时心软，手下留情，终于还是任由克里斯离开，以至于发现自己被骗时，原本对克里斯残存的同情顿时变成了加倍的愤怒与痛恨。

　　多年以后，在鹤归市，克拉伦斯还是对克里斯下手了。
　　埃文斯在得知克里斯死讯之时，还是说了和当年相似的话，他不怪克拉伦斯，但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克拉伦斯也明白。
　　作为害得伊恩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克里斯如果没有死在克拉伦斯手中，他一定会被埃文斯大卸八块，以更凄惨的方式死去。
　　“克里斯，死在我手上，至少还能痛快一点，念在你我是同族，又曾经一起长大的份上……”很久以后，当克拉伦斯想起这位曾经的同族时，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