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82、第八十章 惊恐的惨叫

　　一个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伊恩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研究所时，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就在不久前，埃文斯收到了一封来自达里恩的书信，说是光抗敏药的研究有了进展，经过初步的测试，已经配制出了一份初始版本的药剂，需要一位力量足够强大、且年纪足够轻的转化者族人，来做一些协助测试。
　　“达里恩居然真的研究出了抗敏药？他之前可是为了这件事和杜大吵一架，我还以为，知道杜出事以后，他不会再继续这项研究了。”克拉伦斯略带疑惑，但没有多想，“不过，他说的这个帮助进行测试的人，我觉得伊恩阁下正合适，要不，我陪他去吧。”
　　埃文斯也未作他想，便答应了。

　　克拉伦斯和伊恩前往研究所的路上，突然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
　　“怎么了，克拉伦斯，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伊恩看着克拉伦斯突然凝重的脸色，好奇地问。
　　“好像是克里斯的气息，”克拉伦斯皱眉思索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伊恩阁下，我……”
　　伊恩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想去找他，那就去吧，我自己去找达里恩就行。”
　　“但是……”克拉伦斯犹豫道。
　　“你和克里斯的恩怨总要做个了结，当初他把你害成那样，我可是见过的，”伊恩说，“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去见达里恩而已，你不跟着也没事。”
　　就在不久前，伊恩刚刚度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从理论上来说，他确实是成年了，尽管外表还是少年的模样，但谁都知道，作为埃文斯的继承人，伊恩是强大和可靠的，而不是需要受人保护的孩子。
　　于是克拉伦斯也就没有继续坚持：“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

　　伊恩挥了挥手，自己往研究所的方向去了。
　　因为战争，大街上执行宵禁，于是夜晚愈发寂静。
　　但是达里恩送来的信件上，明明说过要在研究所见面，所以，伊恩在看到空无一人、且一片黑暗的研究所时，险些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怎么回事？人都在哪儿呢？”少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两句。
　　就在走过一个长廊拐角时，冷不丁被一道突然亮起的手电筒光晃到了眼睛。
　　伊恩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双眼，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源，对于转化者来说起码要刺眼百倍。
　　“谁？！”少年的声音里忍不住染上了薄怒。
　　手电筒光往后缩了缩，一个谄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您就是伊恩阁下吧，我是达里恩先生的助手，他派我来迎接您。”
　　“达里恩的助手不是杜吗？你是谁？”伊恩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在黑暗中仔细审视起眼前的人来。
　　感觉到那道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能将他穿透的目光，那个自称达里恩助手的人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说道：“杜先生之前不是走了吗，我是新来的。伊恩阁下，请您跟我来。”
　　伊恩根本没有把一个弱小的人类放在眼里，于是并未设防，直接跟着他走了。
　　那人把伊恩带到了一间实验室。
　　“达里恩人呢？”伊恩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问。
　　“达里恩先生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脱不开身，”那人说着，从身后取出一瓶药剂，“他特地嘱咐我，亲手把抗敏药交给您。”
　　伊恩随手接过药剂，打量起来：“你居然知道抗敏药？达里恩还挺信任你的。不是说，要进行什么协助测试吗？这东西怎么试？”
　　“这是口服的药剂，也可以用于注射，”那人弯着腰，低下头说道，显得十分恭敬的样子，“需要由您来试用一下，等您试完了，我会打开实验室的灯，到时候，看看药效如何，再做改进。”
　　“是吗？”伊恩来回打量着那药剂，还不时地用鼻子仔细嗅一下，看上去有点迟疑。
　　那人按捺着耐心，轻声劝道：“您放心，这东西已经经过十分完善的测试了，只需要您最后试一下就可以了，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副作用的。如果，您不喜欢口服的话，我也可以帮您进行注射……”
　　那人说着，伸手就去实验台上取针筒。
　　伊恩当即打断他：“不用了，我自己来。”
　　少年心里轻微泛起了嘀咕，看见那针筒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将药剂瓶打开，仔细闻了闻味道，又来回研究了一通，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这才谨慎地用舌尖沾了一点。

　　黑暗中，那个自称达里恩助手的人嘴角缓缓勾起，脸上的表情由方才的恭敬慢慢转为得意，一个仿佛见证了某种阴谋得逞的笑容在他脸上不断放大。
　　伊恩察觉了他的异常，皱起眉：“你笑什么？”
　　那人突然一个转身，“啪嗒”一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将实验室里的灯全部打开。
　　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伊恩难受地捂住了脸，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一瞬间被无数把锋利的小钢刀刺痛了，忍不住大声道：“快关掉！这个什么破药剂一点用都没有，太刺眼了！”
　　“哈哈哈……”结果那人非但没听他的，还放肆地大笑起来，“伊恩阁下，你果然还是个孩子，真是太好骗了，你这么天真，怎么当族群领袖的继承人？实在是比不上埃文斯阁下一根手指头啊——”
　　那人冷嘲热讽地说着，还特地拉长了尾音，愈发显得嚣张至极。
　　伊恩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嘲讽过，何况还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当即怒了：“我让你把灯关掉，听不懂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那个人。
　　对于伊恩来说，别说是抓住一个普通的人类，就算是在同族之中，也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但是眼下，就在他想要抓住那个人，好好教训一番时，他的胸口突然一阵气血翻涌，紧接着，一股控制不住的混乱与躁动气息直冲脑门，让他眼前一黑，眼睛里瞬间充血，手脚不由自主地挥舞了两下，本能地想要开始捕猎，想要撕开猎物的咽喉，就地吸干血，却一瞬间没能成功使出力气。
　　此时房间里唯一能被当做猎物的对象，就是这个人。
　　伊恩的脚步只停滞了一瞬，就克服了身体突然出现的不适感，又继续迅速逼近那个人。
　　那人逃跑的步子刚刚迈出去不到三步，甚至一开始，他还颇有些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笃定了伊恩没有办法抓到他，还有闲心回过头来欣赏少年中了陷阱后可能出现的狼狈模样。
　　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少年血色的瞳孔。
　　“啊——！”那人惊恐的惨叫响彻实验室。
　　伊恩当然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无论这个人是谁，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是意外还是预谋，眼下唯一的事实，就是他已经中招了。
　　少年现在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理智与好脾气，他的手死死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割开他的喉管。
　　然而，即使在被本能所驱使的情况下，伊恩也还是勉强维持了一丝理智。
　　在把对方掐到快要断气之后，伊恩终于稍稍松开了手指，他将那人往地上一推，伸出脚踩住了他的脖子，环顾了一圈实验室里的各种摆设，目光落在一卷胶带上。

　　克拉伦斯匆匆赶到研究所时，正好听见了那声惊恐的惨叫。
　　“伊恩阁下……”克拉伦斯浑身血液的瞬间都冷了下来，带着不祥的预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结果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地上那个被胶带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的人。
　　“克拉伦斯，你回来了。”伊恩靠着实验台，看上去正在竭力平复自己的状态，眼睛里的血色正慢慢褪去。
　　“这是怎么回事？伊恩阁下，你还好吗？”克拉伦斯试图过去扶他一把。
　　但是少年立刻抬起手制止了他：“你先别过来，我还不太确定能控制得住自己。”
　　说着就把那瓶有问题的药剂隔空抛给了克拉伦斯：“这东西有问题，这个人说他是达里恩的助手，还说这个就是达里恩研制的光抗敏药，但是我只试了一点，就突然控制不住捕猎的本能了，差点直接杀了他。”
　　克拉伦斯抬手准确地接住药剂瓶，皱着眉嗅了嗅气味，但是一时间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难怪伊恩会放松警惕。
　　他上前两步，把地上的人提了起来，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道：“艾伦·琼斯？”
　　本来就已经快吓傻了的艾伦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又哭喊起来：“饶命啊……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克里斯先生的吩咐行事！我……”
　　克拉伦斯不耐烦地把人丢回地上，懊恼不已：“该死的克里斯，又是他！我刚刚就不该一时心软，信了他的鬼话。”

　　不同于克拉伦斯的懊恼，伊恩听了这件事，虽然还来不及问清原委，但却反而更平静了一些。
　　少年的瞳孔暂时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将身体稍微往后又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姿势，倚着实验台，看上去略显疲倦：“如果是克里斯的话，那他想必是像上次设计你一样，给我也下了相同的东西……克拉伦斯，现在我大概明白，你之前是什么感受了，唉，好难受啊……”
　　克拉伦斯顾不上仔细审问艾伦，随手抄起胶带，将人又捆了一圈，这次还顺便把他的嘴也封上了。
　　然后就试着去扶伊恩：“伊恩阁下，当务之急，我还是得带你回去，埃文斯阁下一定会有办法的，上次达里恩和杜留下的药剂也还有剩下的部分，配制方法也还留着，一定会有办法的。”
　　伊恩闭上眼睛，任由克拉伦斯背起他，然后提着艾伦的领子，飞速往回奔去。

　　半路上，伊恩的体温越来越高，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有模糊的趋势，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克拉伦斯，我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一会儿我要是失控了，你这样背着我，我岂不是正好能一口咬住你的脖子，你会死的……还是把我放下吧……”
　　克拉伦斯一心往回赶，对于伊恩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伊恩阁下，再坚持一会儿……”
　　少年的长发在夜风中因快速前进而不停地飞舞，时间的流逝变得浓稠而缓慢，于是忍不住想起一些与现在十分相似的场景。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带着失去理智、陷入狂乱的克拉伦斯在黑夜里飞奔，而现在，双方的角色居然对调了。
　　“克拉伦斯，同样是拉米雷斯家族的人，你为什么不和克里斯一样，干脆自己离开，反而留在我父亲身边，现在还费力气救我呢？”伊恩有气无力地说着，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保持清醒。
　　这几句克拉伦斯倒是听进去了：“我现在的命，也是你和埃文斯阁下救的，阁下愿意留我在身边效力，并且从无疑心，知遇之恩、再造之恩，以命相付也值得，这也是杜曾经告诉我的，他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无论当初拉米雷斯家族与埃文斯怎样反目成仇，埃文斯又是怎样费尽心机与手腕将其赶尽杀绝，对于克拉伦斯来说，从他被凯文抛下、成为弃子，在雪地里自生自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拉米雷斯家族的一员了。
　　方才见到克里斯的时候，对方其实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真是想不到啊，克拉伦斯，你居然背弃了自己的家族，转而投入埃文斯麾下。”克里斯冷嘲热讽道。
　　克拉伦斯只是淡淡地反驳了一句：“当初那杯加了特殊提取剂的酒，其实不是意外吧？我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赐。”
　　克里斯当即转移了话题。

　　当初，见过达里恩之后，埃文斯又回去看望大病初醒的克拉伦斯，并且向他坦承，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除掉了凯文，将拉米雷斯家族连根拔起。
　　“克拉伦斯，我知道你并非无能之辈，当年，我就很欣赏你的能力，”埃文斯的长相自带忧郁气质，说起一些往事时，总是有一种伤怀的意味，“如果不是凯文执意反叛，我也不会这样杀了他。你毕竟出身拉米雷斯家族，之后何去何从，就由你自己决定，即便你想为死去的族人向我讨个公道，我也随时恭候。”
　　克拉伦斯当时反问道：“如果我留在阁下身边，阁下就不怕，我是别有用心吗？”
　　“如果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效力，我自然不会怀疑你，更不会像凯文一样，随意抛弃自己的族人。”埃文斯坦荡道。
　　克拉伦斯在埃文斯的城堡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来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又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成为了埃文斯身边最重要的下属与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