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8、第七章

　　调查小组走后，程开峻立刻凑到老邹身边：“那位调查组长刚刚说什么了？”
　　老邹便把医院给出的病人大量失血的原因说了一下：“现在看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如果那两个学生身上有针筒留下的伤痕，那就确定无疑了，”程开峻思考着，“但是现在过了这么多天，针头留下的那一点伤说不定早就看不见了。”
　　“医院还说，那个叫柳梦梦的学生又不见了，”老邹摇摇头，叹气道，“警察估计还在找，好好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在医院里大哭大闹，一个干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程开峻皱眉：“柳梦梦又不见了？星与昨天不是才见过她？”
　　莫星与正在看着自己的手机，半天没说话。
　　“星与？你做什么呢？”程开峻探过头去，看见她的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的页面，纤细修长的手指点进了一个名字，百无聊赖地划来划去，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联系这个人。
　　程开峻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莫沉洲。
　　“嗯？这是谁？我记得你父亲不叫这个啊，难不成是你哥？我记得你明明是独生女来着。”程开峻疑惑。
　　莫星与也不在意，干脆把手机丢给他：“我堂哥，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有事问他。不过他可能不会接电话。”
　　程开峻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好险没掉到地上，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我来打电话，而且他为什么可能不会接你电话？你们关系不好吗？”
　　莫星与脸色有点纠结：“他很忙。”
　　程开峻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第一遍果然没接。
　　莫星与刚想说算了，程开峻已经开始打第二遍了。
　　这回电话在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一个优雅的男音顺着电流传来，程开峻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声音还挺好听的，既不过分低沉，也不过分高昂，恰到好处，是那种过耳难忘、很有辨识度的声音。
　　“什么事？”莫沉洲问。
　　程开峻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电话那头的男人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
　　程开峻连忙把手机丢回去给莫星与：“电话通了，你自己说。”
　　莫星与慢吞吞地拿起手机：“是我。”
　　“刚刚那是谁？”莫沉洲盘问道。
　　“同事。”话刚说两句，莫星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呵，”莫沉洲开始找茬，“普通同事？”
　　莫星与反唇相讥：“高级研究员，我们研究所最年轻的博士之一，你才普通。”
　　“最年轻的难道不是你么？”
　　“哼，我谢谢你。”
　　一旁围观的程开峻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冲老邹比口型：“好家伙，大小姐的哥哥也太可怕了！”
　　老邹笑而不语，懒得管他们，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莫星与还在和这位可怕的莫先生拌嘴。
　　“你专门打电话，就是为了和我吵架？我很忙的。”莫沉洲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背景音小了点，似乎正在走出某个房间。
　　莫星与一脸嫌弃：“难道我很闲吗？有事问你。”
　　“正事？”对方积极抢答。
　　“要不然呢？”
　　“让我猜猜，和新世界研究所有关？”莫沉洲似乎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语气都好整以暇起来，“或者，是想让我帮你查人？你们实验室最近有什么不顺利的事吗？”
　　莫星与咬牙：“只是一点小意外，而且那不是我们实验室，是隔壁实验室。你就不能盼点好？”
　　“哦。也对，你们实验室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你现在大概没空给我打电话。”莫沉洲似乎心情很好，笑了一下，“多大的人了，给我打个电话还要别人代劳。大小姐，要我帮什么忙？”
　　莫星与终于无视了他的嘲讽，开始说正事：“有个叫吉恩·帕克的人，和新世界研究所的投资人奥斯顿关系匪浅，还是我们研究所二号实验室负责人姚岚的前夫，而且这个人应该也在携带B型异常基因的霍华德家族谱系图上。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还在欧洲，近期有没有出入境记录。”
　　“吉恩·帕克，”莫沉洲一边记下这个名字，一边忍不住又多嘴了几句，“这么麻烦，我也得找人帮忙，大小姐，你不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么？”
　　莫星与牙疼：“……谢谢哥。”
　　莫沉洲愉快地笑了起来，相当欠揍：“乖。”
　　“乖你大爷！”莫星与好险没把手机扔出去，努力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莫沉洲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吉恩·帕克居然真的离开欧洲了，时间就在差不多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莫星与去欧洲的那段时间里。那么她那次在新世界研究所门前见到他的那一次，应该就是吉恩·帕克打算离开欧洲的前不久，说不定就是奥斯顿正在给他办酒会送行，所以才喝成那样。
　　莫沉洲看着资料不咸不淡地评价着：“这位吉恩·帕克先生的履历很精彩啊，从中学开始就旷课、打架，两次辍学，有嗑药的前科，还有飙车、斗殴，情史也很丰富，啧啧，除了长得还行，简直一无是处。你刚说他是谁前夫来着，这看男人的眼光不太行啊，满世界都是苹果园，偏偏挑了一个烂苹果，这运气。”
　　莫星与：“……”
　　莫沉洲提醒她：“吉恩·帕克从欧洲直飞我国帝都的机票账单是由奥斯顿支付的，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名叫亨利·霍华德。嗯哼，好像就是那个霍华德家族的人，我看看，职业是新世界研究所的研究员，用的是工作签证，说是来出差的。哦，他和吉恩·帕克是表兄弟，吉恩·帕克的是旅游签证，两个人在帝都中转行程，目的地是——鹤归市？”
　　“也就是说，在我回来之前，这两个人就已经到鹤归市了，”莫星与思考着，“一个星期之前，那个时候样本还在二号实验室，由姚师姐全权负责。”
　　办公室里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老邹接了起来，说了几句后就挂掉了，脸色有些凝重：“二号实验室那边出事了，调查组没查到监控，直接去了姚岚家里，结果人不在，说是孩子半夜丢了。调查组就和警方一起查看了姚岚家里的监控，想着先帮忙找一下孩子，结果意外发现了实验室监控的备份。”
　　莫星与左耳是莫沉洲的声音：“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你没事别掺和。”
　　右耳是老邹：“所长已经正式通知将姚岚停职了，二号实验室暂时封锁。B型异常基因样本的一切实验测试全面停止。”
　　她顿时觉得有点头疼。
　　“监控里有什么？”程开峻替她问道。
　　“……一言难尽。”

　　临江大学的学生宿舍楼下，墙角的砖墙上涂着的石灰已经有些斑驳了，零星两根黄绿相间的杂草支棱着，几只小型昆虫在草根附近爬来爬去。突然间，一只脚踏了过来，小昆虫四散奔逃，草叶子被踩进了地里。
　　“等一下——”一个女声小声惊呼道。
　　“嘘——！”另一个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不安地望了望空荡荡的四周，拉着她的胳膊躲到了宿舍楼背面，这里除了丛生的杂草、铁丝网和栏杆构成的围栏之外什么都没有，平日里也很少有人会来。
　　被捂住嘴的女生正是从医院里“不见了”的柳梦梦，而拉着她的人，正是严筱柔。
　　“你拦着我做什么？”柳梦梦好不容易扒开她的手，皱着眉问。
　　严筱柔直接说道：“你是不是要去学校研究所？你是不是傻？那些人和警察都是一伙的，不能跟他们说，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还会把你当成神经病！你难道想下半辈子都被关在精神病院？”
　　“可是……你怎么知道，万一要是再出什么事……”柳梦梦犹豫。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严筱柔打断她，“我们是受害者，只要坚持说什么都不知道，警察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柳梦梦还想反驳，严筱柔不耐烦地说：“再说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你刚刚不也说在医院又看见那个人了，所以才跑出来的吗？既然你已经把曲雅一个人扔在医院自己跑了，那就不要再回头去找那些人了，反正警察会管的。”
　　柳梦梦一听这话，差点就急哭了，急忙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有想丢下曲雅，我只是太害怕了。当时我在洗手间里，那个人突然又出现了，还穿着医生的衣服，戴着口罩，当时我看见他的眼睛了，我记得那个人的眼睛是蓝色的。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好一直躲在洗手间里。”
　　严筱柔的情绪也很烦躁：“你说你看见的是个人，可是我看见的，不是人。”
　　柳梦梦被她这句话吓得又是一抖，脸上的血色顿时都褪尽了，显得格外苍白：“什么意思？筱柔，你别吓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筱柔的心理防线显然比她更坚定，也更充满防备：“如果我告诉你，你敢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吗？无论是谁，一个字都不能说。”
　　柳梦梦迟疑地点了点头。
　　严筱柔又强调道：“要是你说出去了，我也不会承认，我会告诉警察，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胡说八道。我可不想被当成有妄想症的神经病。”